宋陵遊道:“穆師弟此言何意?”
穆雲錚道:“方才王鶴雲死的時候,你沒看到弟兄們身後峽谷岩壁處有個紅色人影麽?”
宋陵遊道:“我.....好像看到了,我以為自己眼花了。”
“穆師弟看清是誰了?”
穆雲錚道:“沒有,但我猜是秦蕭翼。”
宋陵遊皺了皺眉頭,道:“難道他真的沒死?”
穆雲錚道:“我從來就不相信他死了.....不過,我猜他這次本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他應該是衝著王家去的。”
“只是半路碰到了我們,乾脆來個借刀殺人,讓我們火拚,他坐收漁人之利。”
宋陵遊頷首道:“穆師弟說的有道理。”
“但聽說王家如今的存糧、財物,幾乎都用來救濟災民了,如今的王家應該十分拮據,不知秦蕭翼看中了王家什麽?”
穆雲錚道:“這就只有到了天南慢慢查探了。”
出了白龍口,到了雲天嶺,雲天嶺山勢雖不高,但漫山遍野全是紅土紅岩,山上氣候十分乾燥,寸草不生,整個雲天嶺如同一個大火爐,連棵遮陽的樹木都沒有,上到山頂之時,每個人都是汗流浹背,衣衫盡濕。
山頂舉目眺望,天南盡收眼底。
滄瀾江江水滔滔,猶如萬馬奔騰,橫穿整個天南,玉龍雪山白雪皚皚,聳然佇立,山頂是亙古不化的冰山,山腳隱隱能看清一座城堡的輪廓,那便是天南王家的玉龍山莊。
穆雲錚坐在山頂長舒一口氣,罵道:“真後悔答應老狐狸加入長空盟,我這還沒到天南就已經累的只剩半條命了。”
“到了天南恐怕也是危機重重,能不能活著回去見到素青雪還不一定呢。”
宋陵遊笑道:“穆師弟一定能活著回去和素師妹相見。”
“我倒是很感謝師父這個決定,和穆師弟一起出來,我覺得很開心。”
“就算有天大的困難,我們聯手也一定能闖過去!”
穆雲錚抖了抖身子,笑道:“你別拖我後腿就行。”
一行人在山頂休息夠了,緩緩下了雲天嶺,下了雲天嶺也就到了天南,天南是大楚最西南的的一個縣,縣外西南五十裡是玉龍關,出了玉龍關便是南詔。
天南雖然地處偏僻,但這裡四季如春,花開成海,故而歷來盛產各種香料,常常有很多商販不遠千裡來此采購香料,這裡原本十分富足。
但天災無情,如今這一切都毀了,整個天南牆倒屋塌,百姓流離。
穆雲錚他們的車隊一到天南,便有很多人圍著他們看,這些原本都是天南的百姓,如今已經成了災民,一個個衣衫襤褸,形如乞丐,路邊的人越來越多,看到這一隊糧車,災民就像是一群餓極的狼,眼裡發出了光。
在饑餓面前,沒有人能夠恪守道德,也沒有人會怕死,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所以,他們衝了上來。
糧食遭到哄搶,宋陵遊他們只能阻攔,否則只能引起大亂,更會糟蹋糧食。
宋陵遊一面打退他們,一面喝道:“大家不要搶.....不要搶!”
“這些糧食本來就是給你們的,人人都有份。”
“大家保持秩序,排好隊.....”
沒有人聽宋陵遊的話,整個天南的災民仿佛都衝了過來,瘋搶糧車,體弱的人已經被擠倒在地,互相踩踏,人群中滿是孩子的哭聲。
長空盟的人,終究不想傷人,
被幾個青壯男子衝到了糧車前,他們站到糧車上扯開油布,扒開糧袋,糧食散落一地。 “糧食.....有糧了。”
“終於有糧了!”
眾人見到了糧食,更加拚命擁擠。
穆雲錚冷眼旁觀,歎息一聲,劍光一閃,爬到糧車上的三個青壯男子瞬間跌了下去,鮮血四濺,濺到周圍災民的臉上、身上。
見了血,災民終於安靜下來!
穆雲錚騎在馬上,冷冷道:“這些糧食本來就是來救助你們這些刁民的。”
“排好隊,人人有份。”
“但若再有人搶,休怪我劍下無情!”
人群之中,鴉雀無聲。
宋陵遊歎了口氣,大聲道:“就在這裡開始領糧吧.....大家排好隊!”
誰都想排的靠前一點,宋陵遊語聲未了,災民又開始爭搶著排隊。
穆雲錚提起一口真氣,喝道:“都給我站住!”
“老人和孩子排在前面,年輕力壯的往後排。”
“誰敢不守規矩,殺!”
方才的殺雞儆猴到底是有效,穆雲錚此言一出,眾人也不再推搡擁擠,雖然眼中滿是焦急,但也慢慢排起了長隊。
宋陵遊就地卸下糧食,長空盟弟子開始把糧食分發給災民。
此地還未到縣裡,還在城牆之外,牆上還有洪水退去的痕跡,穆雲錚下了馬,坐在樹下的陰涼裡休息,被他殺死的三人,屍體也搬到了路邊。
宋陵遊朝穆雲錚走來, 看了眼旁邊的屍體,歎道:“他們只是普通的百姓,家園被毀,已經夠可憐了,搶糧車只是因為太餓了。”
“穆師弟就這麽殺了他們.....實在過於冷血無情!”
穆雲錚冷冷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他們是很可憐。”
“要怪就怪他們運氣不好。”
宋陵遊蹙眉道:“穆師弟,你.....”
穆雲錚截口道:“若不殺一儆百,像你這般婦人之仁,任由他們推搡踐踏,只會死更多的人。”
“我這是最簡單有效的法子!”
宋陵遊無法否認穆雲錚的話,輕輕歎息一聲,轉身走去幫著眾人給災民發放糧食。
穆雲錚在樹下坐了半晌,一個十來歲的男孩朝他跑來,男孩手裡的樹葉折成漏鬥形狀,裡面裝著水。
男孩跑到穆雲錚身邊,捧著水道:“謝謝哥哥給我們送來糧食,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哥哥,喝水。”
穆雲錚接過漏鬥裡的水,端到嘴邊,忽然推給男孩,笑道:“哥哥不渴,還是你喝吧。”
男孩烏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嘻嘻笑道:“我喝過了,這是給哥哥的。”
“哥哥,你喝。”
穆雲錚笑了笑,手一翻將水灑在了地上,男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忽然從衣服裡拿出一把菜刀,砍向穆雲錚。
穆雲錚一腳將他踢飛出去。
男孩掙扎著爬了一下沒爬起來,原本開朗的笑容變的滿含怨毒,瞬也不瞬的瞪著穆雲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