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
慕容雪走到臥榻前,看著眼前的黑白棋局,微微搖了搖頭。
“我對此道一竅不通,王道兄,你呢?”
王道搖了搖頭,他雖然懂一點,但要解開這棋局,卻是能力不夠。
“不過或許有一人可以試一試。”王道忽然道。
“你是說那公子哥?”
眼下整個後院,除了他們二人,就只有那公子哥還是個活人。
“死馬當活馬醫,去看看。”
二人走到門口,隨即雙雙無言。
與他們一道來的年輕公子,此刻已經有些發癲,也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他老化的程度似乎也加快了。
解開棋局這事,靠他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眼下還有別的辦法嗎?”慕容雪看著那逐漸老去的年輕公子,她雖鎮定,卻也阻止不了老化。
王道想了一下,隨即回到房中,站在棋局前。
“下棋我不行,但破局不會只有一種辦法。”
王道隨手打亂棋局棋子,然而下一刻棋局又自動複原。
仿佛這後院是一個獨立的時空,他們二人不論做什麽,也無法影響到這個時空。
王道盤坐在臥榻旁,而後看著棋局,漸漸的,一種似有似無的聯系仿佛在指引著他。
順著這道指引,王道意念沉淪,漸漸得,整個世界都變了。
王道睜開眼,出現在一條大街上。
遠處的長街旁,一個男童正拉著母親的手,指著攤販手中的糖葫蘆。
那母親一臉笑意,口中連聲答應著。
畫面一轉,一條河邊,柳樹下,母親牽著男孩的手淚流滿面,男孩長高了一些。
一旁站著一位仙風道骨的道人,他的手放在孩童頭頂,一邊說著什麽一邊點頭,似是十分滿意,母親則一副不舍之意,卻又點著頭。
時光流逝,歲月如梭。
一座青石山上,一座小道觀,數十弟子在院子裡聆聽老道人的講道,男孩坐在後面聽的昏昏欲睡。
傍晚,師傅將他叫到房中,說了些什麽,而後男孩一臉倔強,變得少言寡語。
山中無歲月,轉眼十年。
男童變成了少年,師傅已經老去,大師兄管理著道觀,少年想要下山,但卻被駁回。
一日,道觀忽遭大難,大師兄祭出一面旗子,卻慘遭反噬,重傷之下,少年做了一個決定。
強敵退去,師兄死了,少年將消息告訴了師傅。
三年後,師傅死了,少年變成了青年,他背著包袱,下了山。
“原來山下是這樣的……”
他感歎一句,隨即踏入紅塵。
他與江湖客為伍,稱兄道弟,卻害兄弟慘死。
他謀財害命,遭受追殺,卻玩燈下黑,逍遙法外。
直到他遇到她。
那女子不美,卻懂他。
二人遠赴他鄉,而後成婚,大婚當晚,沒有親朋好友,只有街坊鄰居見證。
二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門外人群中,王道默默注視著已經變得無比成熟的他,微微歎息。
“隻喝一杯。”
人散了,大火燒盡一切,她死了,他卻還活著。
他殺了所有人,卻找不到凶手,每日借酒澆愁,直到被宗門看上。
他天賦一般,只能做個外門弟子,卻憑借手段,快速晉升,哪怕別人陷害,也能轉危為安,僅僅一年半,便進入內門。
晉升之日,
對他道賀之人很多,賀禮中有一種奇藥,能快速提升修為。 他大為驚喜,而後漸漸依賴上這種感覺。
他找到了那個送禮的人,可惜出了一點意外,那人死了。
他拿到了僅剩的奇藥,事情敗露,宗門大發雷霆,他隻得逃命。
一路追殺,他終於突破,結丹。
清理門戶的是一名師叔,結丹修士,可惜有心算無心,拚得重傷。
他又一次活了下來。
他略施手段,改換身份,以為能瞞天過海,卻好景不長。
又一次遠走他鄉。
改了容貌,換了聲音,捏造身份,去一個沒有人知道他的地方。
他憑借自己的手段,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如此臥薪嘗膽。
二百二十八年後。
他又回到了當初的宗門,一切似乎如故。
但他回來了,他要把這裡鬧得雞犬不寧。
憑借多年的積累,他輕易便引蛇出洞,害死了當年的師兄,又害死了那個偏心的師傅。
最後,驅狼吞虎,覆滅了整個山門。
他看著一片狼藉的宗門,心中沒有絲毫得意,也沒有報仇的痛快,只有一片寂寥。
此事過去,他名聲大噪,但卻遁入山中。
他開始改變一切,不分人妖魔道,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切。
心頭血,點天燈,搜魂魄,煉人丹,修魔道,化生血,造鬼畜。
他雲遊四方,造就無數殺戮,不論普通人,還是王朝宗門,是權貴還是皇族,他想要的都會拿到手。
千年歲月,他忘了自己是誰,而且,他好像裂開了。
一個他閑雲野鶴,一個他四處忙碌。
宛若黑與白。
他不記得道號,不記得自己是誰,甚至不記得何時度過雷劫,突破無數境界,他忘了一切。
他來到了一處湖泊。
湖泊很大,也很圓,他煉化了湖泊中的水神,甚至利用神通改變了湖泊地形。
“飛月湖不錯,就這個名字吧。”
他感歎一句,而後隱居在了這裡。
大夢三千年,又是一千多年過去。
“你怎麽種了這麽多桃樹?”他對自己說。
“桃樹好,桃花釀酒香啊!”他又回道。
放下鋤頭,他看著桃園,想起了那支糖葫蘆,那個名為梧桐觀的小道觀,想到了他在山中煉丹的日子。
“時間過去的好快……”
他佝僂著身子,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黑暗中,那雙眼睛似乎看向他。
王道頓時睜開雙眼。
“王道兄,怎麽了?”慕容雪看著忽然睜開眼睛的他問道。
“時間過去了多久?”王道問道。
“你是說從你坐下來嗎?也沒多久啊,幾個呼吸?”慕容雪大致判斷道。
王道聞言,心中感歎。
“果然是大夢三千年。”
他隨即看向眼前的棋局,沒有猶豫,取來兩顆棋子,一黑一白,分別放在兩處。
“王道兄,這是……”
慕容雪雖不懂圍棋,卻也明白,一人只能落一子,既然下了一子,為何又要再下一子?
王道搖頭。
“這棋局除了輸贏,還有另外一種結局,那便是和局。”
人生沒有後悔藥能吃,也沒有輸贏之分,重要的是與自己講和。
慕容雪似懂非懂,王道則起身。
他剛一下來,整個屋子都開始震顫,而後竟化作霧氣,漸漸散開。
煙霧散盡,一座洞府出現在二人面前。
王道二人相視一眼,而後緩緩走了進去。
山洞中有一石桌,旁邊坐著桃樹仙人。
他看著王道,緩緩點了點頭。
“我若是沒死,定然收你作徒弟,不過你我有緣無分,雖是你破了局,通過了考驗,但我的緣分,卻在這丫頭身上。”
桃樹仙人看向慕容雪,笑道:
“丫頭,你身上的東西,為何不拿出來?”
慕容雪聞言,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來。
玉佩緩緩飛到桃樹仙人手中,他看了看,又歎息一聲,隨後將玉佩送回慕容雪手中。
“一切之中,都明明注定,他日因,今日果,這是我送你的。”
說著,一紫色葫蘆飛向王道。
而後,桃樹仙人笑道:“這葫蘆酒你可以放心喝,酒是我親釀。”
王道臉色尷尬,他知道桃樹仙人這是在點他。
之前桃花源那裡,別人都喝了他的酒,只有他滴酒未沾。
如今看來,這一切應當都是桃樹仙人布下的幻境,從落入飛月湖開始,所有人其實都進入到了幻境之中,或者說夢境更為合適。
而王道,經歷了三重夢境,這才算是通過了桃樹仙人的考驗。
桃樹仙人又看向慕容雪。
“你我有緣,而且你是有氣運之人,我的傳承可以給你,但若是就這麽簡單給你,無異於會給你引來禍端。”
“也罷,我幫你一把。”
“小子,你喝了酒,就可以離開了,這丫頭要留在這裡片刻。”
王道聞言點了點頭,而後打開葫塞,仰頭喝了起來。
桃花酒溫潤綿延,不辛辣,反而帶有陣陣清甜。
僅僅片刻,王道便將一葫酒盡數飲下。
然後便躺了。
“王道兄,你……”
“他沒事,你不用擔心。”桃樹仙人笑道。
而後桃樹仙人揮了揮手,王道身影隨即便從山洞中消失。
桃樹仙人看向慕容雪道:
“丫頭,接下來才是關鍵,老頭子的傳承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學會的,注意了。”
……
王道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光怪陸離,好似有幾千年那麽長。
當他捂著頭坐起來時,他驚了。
這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