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成迷的芙蕾雅

　“獵人...”

　芙蕾雅俯下身，雙手撐地，緩緩從跪坐的姿態轉為站立。

　“簌——”

　拍拍潔白長裙的下擺，轉過身。

　芙蕾雅睜著空洞的眸子，看向長椅上的愛恩。

　“您的武力，將會對這座城市，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

　燭光打在這個女孩美麗的面龐上，燦金的柔順長發自肩頭滑落，披散在漆黑長裙上。

　她睜著一對圓滾滾的眸子，高挺的蔥鼻滑若凝脂，而在那白皙的面龐之上，竟然勾起嫻靜的笑容。

　只不過，雙眸空洞無神，像是盲人。

　連帶著笑容也與雕塑一般僵硬。

　萊恩看著女孩，聳了聳肩。

　“審判快開始了。”

　“沒關系嗎?”

　“時間並不重要。”芙蕾雅面無表情地回應道:“但在審判開始前，我認為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你。”

　“獵人。”

　“是嗎——”

　萊恩也覺得有必要審視一下眼前這名少女，看似年輕，但實際上卻已經成了這座城的主宰。

　真的是只是因為她能感知到魔女的偽裝?

　“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真的能讓讓她擁有【主宰】的地位嗎?”

　明滅的燭火讓萊恩的面色沉浸在陰暗裡。

　他思索著。

　芙蕾雅靜靜注視萊恩。

　在她看來，在這座城市生活的每一個人身上，都存在有某種特質。

　她不是沒見過異鄉人。

　異鄉人們與英賽爾城裡的人本質上是趨同的，這意味著一旦異鄉人來此定居，久而久之，就會被城市的方方面面同化。

　成為這裡的一份子。

　再也難以改變。

　可在眼前這人身上，她感受到了純粹的虛無。

　他不會被任何外部因素所同化。

　或許。

　這就是他擁有力量的表現之一。

　“獵人，你究竟來自何方?”

　芙蕾雅冷不丁地開口問道。

　“很遠的東方。”

　萊恩予以簡潔的回應。

　“在你的家鄉，存在有很多像你一樣的人嗎?”

　芙蕾雅表現出了好奇的情緒。

　“...如果你指的是像我一樣遊手好閑，不務正業，以狩獵怪物為生的職業者。”

　“有很多。”

　“...但是我想，你的力量，在獵人群體裡，也屬於極為強大的吧?”

　與冷若冰霜，似木偶的氣質不同。

　聖女芙蕾雅...似乎有些小話癆。

　萊恩點了點頭。

　“我不否認這一點。”

　“你為什麽會來到這座城市?”

　“在魔女出現之前，這座城市已經沉寂了很久...很少有異鄉人來到這裡。”

　“我甚至懷疑，在外界眼中，是否還存在有這樣一座城邦。”

　問題很多。

　萊恩感到有些古怪。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能否為我解答一些疑惑呢?”

　獵人將手肘撐在膝蓋上。

　意味深長地問道。

　“當然。”

　芙蕾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你那預言的能力，是怎麽得到的?”

　萊恩開門見山。

　“與生俱來。”聖女闔眸。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了不同尋常的一面，譬如說我能預見將死的人，能感受到災害即將發生。”

　聞言，萊恩皺起了眉。

　“這似乎與你現在的力量——”

　如果用萊恩的話講，那就是聖女芙蕾雅目前展現出來的力量，和那些神棍似的預測，根本搭不上邊。

　自然災害不算什麽。

　她能指認出怪物，還能準確預言到裁判所裡即將發生的一切。

　有些不講道理。

　這讓他不由得聯想到了瑟琳娜...背後的家族。

　在那些上神信徒的家族裡，也存在有用借助血液的力量進行預言工作的祭司。

　“...”

　祭司的預言，也擁有極強的準確性。

　有什麽聯系嗎?

　“隨著我年齡逐漸增長，力量也隨之增強。”

　芙蕾雅解釋道。

　“同樣，使用這股力量也是我的本能，不用學習，我也從未想過精進與鍛煉。”

　“就像...揮揮手一樣。”

　“...”

　問不出什麽東西。

　萊恩在心裡怎舌。

　他留了個心眼，對芙蕾雅說的一切存疑。

　“那些魔女，你是怎麽看待的?”

　“第一次魔女審判，你是怎麽把怪物和那些人聯系在一起的?”

　萊恩趁熱打鐵。

　但沒想到，芙蕾雅沉默了一會。

　似乎說出答案令她感到糾結。

　“不方便?”

　萊恩認真了起來。

　內有隱情嗎?

　“不。”

　芙蕾雅搖搖頭:“這沒什麽。”

　“我是用眼睛看的。”

　“?”

　不用眼睛看，用什麽看?

　萊恩一愣:“沒有別的什麽輔助你指認出它們。”

　“或許有...或許，當我看向一個人的時候，我的力量會自然而然的發動。”

　“那些人。”

　“很顯眼。”

　芙蕾雅抬起頭，眨巴眨巴眼，似乎在措辭:

　“如果非要比喻，那就是黑夜裡點燃的燭火。”

　“至於為什麽我能意識到那些不一樣的人是夜晚作祟的怪物。”

　萊恩迫不及待。

　“嗯哼?”

　“用眼睛看。”

　聖女看著突然打起精神的獵人，徐徐說道:“那是災難發生的第一個夜晚。”

　“深夜，我離開了這裡。”

　“目睹了一切的發生。”

　“所以，我知道那些人，是怪物。”

　“...”

　“你不會在入夜後睡著嗎?”萊恩意味深長地問道。

　“除了我，那些守城軍也不會。”

　“城主、祭司、法官。”

　“同樣不會。”

　聖女語出驚人。

　“原因?原因是什麽?”

　萊恩追問道。

　“因為，他們是貴族，是世世代代傳承，統治這座城市的貴族。”

　“士兵們同樣受到了保護。”

　“由不知名的存在，降下了即便是入夜，也不會感到困倦的祝福。”

　“他們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在夜間巡邏，並非是因為魔女而建立的部隊。”

　不知名的存在?

　難道是...

　萊恩有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這座城裡，存在神跡，那麽三名大人物與訓練有素守城軍，經過了神的篩選，成為了神的子民?

　越想越不對勁。

　“...”

　“那你呢?”

　“你既不屬於接受過訓練的守城軍，也不屬於大人物，不是嗎?”

　萊恩很快反應過來，問道。

　“我並不屬於這座城。”

　聖女幽幽地道:“我也是外鄉人...只不過朦朦朧朧之間，來到了這座城市。”

　“我的身世充滿迷惘，一片片看似毫無相關的記憶片段經常在我的大腦裡閃回。”

　“甚至，我不清楚那些事...我是否真的經歷過。”

　“...”

　這麽多人的記憶、認知都能悄無聲息地改變。

　這一點也不奇怪。

　倒是她，那些破碎的內容極有可能是她真正的記憶。

　能意識到這點，已經證實了她的不同尋常。

　“一定要密切注意芙蕾雅的身世——如此特殊，說不定她就是風暴的中心”

　萊恩一手托腮，開始了他的頭腦風暴。

　根據芙蕾雅告知的內容，他得到了一些事關重大的信息。

　需要好好整理一番。

　萊恩整理好思緒，抬起頭，與目光始終放在自己身上的芙蕾雅對視。

　“這就是你遲疑的原因嗎?”

　“看出魔女與平常人的區別對你而言太過簡單。”

　“但除此之外，又無能為力。”

　“既沒有神聖的加護，天選之類的噱頭，更沒有強大到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

　芙蕾雅邁開腳步。

　“他們需要讓人們產生信仰。”

　“這樣...至少會會保留一些希望，不是嗎?”

　女孩走下階梯，徑直向前邁步。

　她在通往門扉的中央通道上行走，輕踩著紅色的地毯，並未發出任何聲響。

　“審判要開始了。”

　“要來看看嗎?”

　女孩的嗓音傳進萊恩的耳中。

　聞言，他利落地起身。

　“當然。”

　血腥荒謬的一幕即將在眼前複現，萊恩面無表情，理了理襯衫的領口。

　這一次。

　他要近距離地看看這一切。

　人類，魔女，怪物。

　身份的轉變，究竟有什麽貓膩。

　——————————

　——————————

　巨大的廣場被秩序的人潮擠滿。

　今天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晴天，虛假且火熱的太陽高懸於天際。

　萊恩站在雕塑的後方，黑色的大衣被風卷起了一角。

　抬眸望著天，他眼瞳之中的藍色光彩，要遠深邃過“虛假”的湛藍青天。

　望著懸於天際、有那麽點唬人，但絕對不灼目的碩大日輪，他沉聲說道:“我能問問維爾茨堡今天的天氣怎麽樣麽?”

　“不算好，溫斯特乾員。”

　工作人員回應道。

　“最高溫26攝氏度。”

　“白天到夜間，小雨轉多雲，溫度濕度冷熱適宜，預計有降水發生。”

　“空氣濕度...”

　“好了，不要再說了。”

　萊恩臉色一黑。

　“外界的灰霧侵蝕狀況怎麽樣，我進入這座城市這麽久了，並沒有感受到城市的變化——”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趕緊趁著審判還沒開始，開口問道。

　“你是指維爾茨堡內部空間沒有擴大嗎?”

　機關工作人員示意同事記錄下來。

　隨後，他衝著麥克風，將信息傳達給萊恩。

　“有一個好消息。”

　“灰霧的吞噬趨勢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初步認定是前線的【魔力源抑製器】起了作用。”

　“噠噠噠！”

　突然，萊恩聽到了清脆的聲音。

　“吱！”

　刺耳的怪聲從耳機裡鑽出。

　“怎麽回事?！”

　“哦，溫斯特乾員，是我，我回來了。”

　聽到蒼老但精神滿滿的嗓音，萊恩微愣。

　“阿克曼教授，你不是去維護靈子通訊的儀器了嗎?”

　機關內。

　披著白大褂，盯著黑眼圈與爆炸頭的老人扯過麥克風，示意工作人員趕緊起開。

　“是啊。”

　“這不維護好了嗎?”

　阿克曼哈哈大笑。

　“沒出什麽大問題就好。”

　委實說，教授表態要去維護機器，萊恩還在心裡小小的擔憂了一下。

　但通訊並未中斷，他也就放下了心。

　“小問題。”

　阿克曼教授吹吹胡子，笑眯眯地道:“無非就是凱特靈魂的斷裂——”

　“羊水的變質。”

　“罷了。”

　“...”

　萊恩不由得為秘書女孩感到擔憂。

　“真的...沒事嗎?”

　萊恩狐疑地問道。

　“放心，這次研究給我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發現。”

　“能用科學技術手段解決的問題，那都不是問題。”

　“靈魂出竅的科學解釋雖然還不完善，但我們邀請了另一個領域的專家來幫忙。”

　“那個老東西深耕精神控制領域。”

　“我們能將凱特的靈魂無損縫合，就有他精神操控技術的幫助。”

　阿克曼教授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嗓音不是一般的興奮，興奮地過了頭，變成了狂熱。

　見鬼！

　萊恩越聽越心驚肉跳。

　這無疑讓萊恩心中堅定了沒事不要亂問這些家夥研究的想法。

　“果然。”

　“聖堂的決定是正確的。研發部的教授，與他們用於武裝的科技成果，進行剝離聯系。”

　萊恩感歎。

　聖堂研發部，所有的教授，即便是實力強大的教授，都嚴禁參與進有關“暴力”、“獵殺”的任務裡。

　如非地獄魔王侵入人間，開啟人類保衛戰這種大事件。

　他們絕不會上前線。

　獵魔機關與研發部，打聽打聽消息也就算了。

　後者無法插手乾預機關的任何決策。

　這是一種保護措施。

　既為了保護瘋狂科學家，也是為了保護世界。

　鬼知道這些瘋家夥會不會寥發少年狂，抱著試驗新發明的心態，搞出一些驚悚的大動作來。

　雖然教授們本意是好的，但一涉及到研究，他們就會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完全喪失理智。

　“你說什麽?”

　“還有事情要和他報告?”

　“哦，那你先用著，我先回去盯著靈子通訊器。”

　阿克曼被一旁無奈的工作人員提醒，於是撓了撓頭，衝著麥克風大笑道:“好了，我先走了。”

　“機器那裡還需要我看著。”

　“如果使用過程遇到了什麽問題，一定一定要向我們報告——”

　老人的嗓音拖長。

　“咳咳。”

　“這裡是獵魔機關維爾茨堡事件通訊專員。”

　“很高興看見你回來。”萊恩松了一口氣。

　“所以，有什麽事要報告?”

　“溫斯特乾員，不是什麽大事。”通訊專員乾笑了兩聲，說道:“我只是有必要提醒您。”

　“雖然灰霧在外界吞噬的速度減緩，但也並不是完全停下。”

　“而維爾茨堡內部卻沒有明顯變化。”

　“這說明，那層灰霧構成的【牆】正在逐漸變厚。”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

　“知道了。”

　萊恩深吸一口氣。

　隨後，他脫離了通訊。

　對著麥克風丟下最後一句話——“接下來的畫面，我會盡量調整角度。”

　“請你們進行分析。”

　“了解。”

　萊恩抬眼。

　“咚！！！”

　浩瀚的鍾聲，再度席卷整個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