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飛，再向上飛

　萊恩昂首，他的雙眼閃爍。

　目光洞穿了厚重的血色雲層，來到了一輪高懸、詭譎的月輪之上。

　他記得，上一次跟隨櫻庭七葉的腳步，進入到黃泉國時，天色還未如此血腥——天空中那輪血月投射出妖異的赤紅光彩，將整個黃泉國都籠罩在死亡的氣氛裡。

　張楓眠的嗓音在他耳旁回響——

　“禦劍?”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從未試過把劍飛到月亮上去。”

　“說了不是月亮，你可以理解成一個領域...只不過存在與高空上，借著月輪做偽裝。”

　櫻庭七葉有氣無力地說道。

　張楓眠點點頭。

　“朋友，你是怎麽想的?”

　他朝著萊恩的方向問道。

　“飛。”

　萊恩低下頭，看向他，說道:“不過，一定要飛得夠快。”

　“撕拉——”

　卷來的狂風狠狠地打在張楓眠的臉上，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緩緩抬首。

　在他的眼中——擁有巨大輪廓的“某個東西”正在半空中攪動，使空氣變成一團強烈的亂流。

　“鏘！”

　張楓眠果斷出劍。

　三尺青峰上暈染著水光。

　長劍跟隨著張楓眠的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劃，隨即，慢悠悠地平躺於地。

　“嗡！”

　清脆的劍鳴響起。

　長劍的輪廓在如波紋的水光大盛之下，漸漸地隱去，待到清冷的水光徹底消散，長劍就幻化成了一柄極為碩大的巨劍。

　張楓眠從腰間解下酒葫蘆。

　他第一個跳上劍。

　狠狠灌了一口酒。

　“保持速度和防禦，不可能同時存在。”

　張楓眠扭頭，黑眸盯著萊恩。

　“我的真氣會全力用作加速，防禦交給你們。”

　“好。”萊恩神色肅然，他平生第一次【禦劍飛行】，說實話，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一定要飛個爽。

　他們坐下的飛劍面積極大。

　圍著三兩個人打鬥地主都行。

　反正是比某些大城市兩千rmb一個月的鴿子籠面積大不小。

　蕾貝卡一言不發地跟在萊恩的身後。

　這個時候，萊恩的決定就已經是她的決定——蕾貝卡一向是把“獵魔人助理”這個身份當得很好。

　除了偶爾受不了上司的脫線，會發點脾氣之外，她絕對是一個相當靠譜的同事。

　“我會用咒力構築防禦。”

　櫻庭七葉和蕾蒂希雅落在最後。

　前者身軀筆直，身材更顯曼妙，櫻紅色的百褶巫女裙被狂風吹得有些飄逸，但裙擺卻十分違反物理學地沒有掀起。

　蕾蒂希雅敲了敲身下的長劍。

　聽著響起的鏗鏘金屬聲，她蹲坐了下來，滿臉好奇的模樣。

　“我也會幫忙。”

　蕾蒂希雅將騎槍直著貼在飛劍的劍身上，同為金屬，騎槍的色澤與飛劍的劍脊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光華。

　“坐穩。”

　見眾人上了車，老司機張楓眠提醒一聲後，捏出指訣。

　他右手的食中二指並屈，中指指向正前方，其余手指自然放松。

　“跨虛穿青！”

　“咻！”

　承載幾人的長劍化作一抹流光，猛地向著高空飛去。

　禦劍飛行的速度極快，如果非要讓萊恩描述一下，那就是好比是站在聖堂專機的機翼上，而身下的飛機正在以十萬火急的神速趕往任務地點。

　沒點能耐的人別說站著，就算讓他站，都會在一瞬間被掀飛出去。

　“它發現我們了。”

　淡淡的女聲打斷了萊恩的思緒。

　說話的人語意中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味道，似乎對這個結果完全不感到意外。

　櫻庭七葉的素手在空中輕輕一揮。

　“叮！”

　刹那，厚重的咒力幾乎隔絕了空氣的流通，一堵極為堅實的“壁障”呈現球形，將數米長的巨劍盡數囊括而進。

　萊恩抬起頭。

　“撕拉！”

　“嗤！”

　天空的裂紋被塞入了兩隻巨爪。

　身軀浩瀚龐大的妖狐將要把天空徹底撕裂！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傷口”的規模也開始大到難以想象。

　“嘻嘻！！！”

　在巨大的裂口後，黢黑的虛空之中。

　一隻狹長、布滿血絲的血瞳病態般瘋狂轉動，宛如完全不可控之物...但就在飛劍逐漸升空的過程之中。

　那隻眼睛震顫在刹那間停下。

　它眼眶欲裂，狹長的眼瞪出驚悚的眼白與一條條大江大河般的血色網格。

　妖狐，瞬間鎖定了飛劍！

　“咻！”

　巨爪疾速探下，直指著飛劍而來！

　蕾蒂希雅聽見了櫻庭七葉的呼喚，笨蛋聖女一骨碌從飛劍上站起，她神色肅然，高挑的身軀修長筆直。

　銀色輕甲在血雲中閃爍。

　“叮！”

　她拄著騎槍，金屬與長劍劍身碰撞。

　威風凜凜的女將軍仿佛面對千軍萬馬。

　“叮——”

　刹那，一道悠長的蜂鳴浩蕩而出。

　伴隨著璀璨的聖潔金光自蕾蒂希雅身軀上向外迸發。

　粼粼的璀璨光澤猶如給堅實的咒力防禦再度披上了一層厚重的鎧甲。

　“還不夠...”

　突然，認真禦劍的張楓眠陡然開眼。

　他額前冒出汗水，語速驟然加快。

　他幾乎是以全力驅動飛劍，絲毫不在意真氣的輸出，奔著最高速升空的想法...可他發現，不管如何調整方向，冥冥之中，好像總有東西鎖定了這柄飛劍。

　而且，他的預感告訴他...如果飛劍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

　那最後的結果，不堪設想！

　“轟隆！”

　此時此刻，自天空上如閃電般探下的巨爪脫離了“妖狐”的身軀...仿佛是其妖力所凝聚，自腕部以上部位消失的狐爪虛影攜著浩瀚的血電天威，就要猛然劈下！

　“交給我。”

　萊恩冷道。

　“你們保護好飛劍。”

　“我盡可能擊碎它。”

　“...”

　“朋友，能接住嗎?”他朝著老司機問道。

　“只要你沒被它抓走。”

　張楓眠衝萊恩比了個大拇指。

　“很好！”

　萊恩抬起頭，鎖定自天而下的虛影。

　血腥赤紅的雷霆照紅了萊恩的臉，同時，也將他眼中霎時點燃的鬼火也染上血紅！

　“哢嚓！”

　“嘭！”

　金屬破片相互咬合的脆聲與沉重的腳步聲幾乎同時響起。

　飛劍上的幾人幾乎只能看見被染紅的白色襯衫在面前閃爍。

　隨後——

　“轟隆！！！！”

　躍動的血色雷霆瞬間炸裂而開！

　絢爛的灼目寒芒自下而上，狠狠地轟擊在妖狐的巨爪之上。

　“嘶啦！！”

　“嗤——”

　櫻庭七葉黑眸微閃，她略帶震撼的目光被灼目的寒芒吸引。

　她看見一抹霸道、鋒利的鋒刃...它閃爍著“易碎”的寒芒，就像真正的雷霆，崩裂的星彩是它的爪牙，隱藏在閃光中的異響是它的嘶吼。

　“...”

　那不是萊恩發出的光。

　而是來源於他的屠刀。

　由極為古老、被大海深埋在萬米海淵之下的超古代文明，通過極為超前的技術，傾盡全族之力，為它們的英雄、守護者打造的最強武器。

　它擁有智慧。

　它不為能征服它之外的人服務。

　它的存在，就是為了它的主人能殺死所有對手的終極武器。

　在萊恩征服它之前，它處於一種蒙昧的狀態——那是因為第一任主人戰死，無主的它自認為再無人能馴服怪物，所以選擇了自我封閉。

　可是，一位名叫萊恩·溫斯特的年輕人令它霎時恢復清明。

　沉睡依舊，之前的那些殺戮，遠遠不夠！！

　它對敗者的死亡，傷者的哀嚎，感到無比熱切！

　“吼吼吼！！！”

　“轟隆隆！！”

　屠刀狠狠落在狐爪上，雙方僵持了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隨後——

　幾人的眼眸陡然一縮。

　“哢嚓！”

　玉藻前的狐爪，出現了一道極為顯眼的裂隙！

　“鏘！”

　緊接著，亮色的鋒刃借此機會狠狠洞穿虛影！寒芒宛如萬丈的霞光，打入巨爪後，如深水炸彈般爆裂而開！

　隻一瞬間，就把狐爪摧的粉碎！

　“咻——”

　一道人影疾速下墜。

　“雲行霧禦！”

　張楓眠立即變幻劍訣。

　周遭的血雲瞬間翻湧，劍氣遁入雲霧之中。張楓眠將飛劍化作了一片雲霧，用右手貼住身下劍柄向前推進。

　他精準無誤地讓落下的黑影墜於飛劍之上。

　“咳咳！”

　萊恩咳嗽了一聲，從劍身上爬起。

　他剛才和玉藻前來了一場硬碰硬的較量，雖然他贏得很徹底，但依舊是被狐爪裡蘊藏著的浩瀚妖力弄得有些狼狽。

　嗤！

　義肢之上，寒芒依舊。

　利刃吞吐而出，似乎更為銳利。

　萊恩感受到了義肢中的活靈傳出的好戰思緒。

　意為...自被萊恩降服後，它還未面對過如此強大的敵人——這令它有些見獵心喜。

　萊恩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

　抬首，他看見了眼前的濃雲正在被撕扯成一塊塊碎片。

　遠方，那道橫亙天空的裂隙裡，本空無一物的黑暗被瞬間點亮！

　是火光——也是怒焰。

　布著醜惡血絲的眼瞳陡然鎖定萊恩。

　無盡的惡意就像海洋，勢要把萊恩飛劍之上的所有人都吞沒。

　“呼！”

　萊恩劍眉倒豎，呼出一口血霧。

　他的心臟已經開始轟鳴，全身各處的血液在血管裡奔騰不息。

　湛藍的眼瞳與天之痕中的妖眼對視，玉藻前的怨毒更為濃重，而萊恩臉上的凶意則無比猙獰。

　萊恩·溫斯特，時刻準備著玉藻前出手襲擊。

　“嗤！”

　猛然劃開喉管。

　獵人在一眾無言的注視中，用沙啞的嗓音向天空中的巨妖發起挑戰:

　“還不夠，玉藻前。”

　“你，還不夠！”

　“轟隆！”

　巨妖的眼瞳被怒意撕扯成扭曲的形狀。

　“飛！再往上飛！”

　萊恩低吼道。

　“我們快突破界限了！”櫻庭七葉的心情也隨著獵魔人的嘶吼，開始緊張了起來，她加快語速，喊道:

　“再往上飛，我們很可能到達結界！”

　櫻庭七葉看著洶湧的雲海。

　在她眼中，雲層的最高處綿延成一條線——任由這片鮮紅色的血海如何翻湧，都無法突破最高的限制！

　這就是雲層所在位置的最高點！

　“轟隆！”

　當然，這也意味著...

　刷！

　可怖的裂痕洞穿半球形的天空。

　那隻醜惡的眼睛仿佛近在眼前！

　妖狐揮舞巨爪，這次...它是來真的了！

　“在我向上飛之前，它就能觸碰到飛劍！”

　張楓眠嘶吼道。

　“交給我！”

　萊恩又一次的嘶吼。

　他的吼聲似乎給幾人喂下定心丸。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會。

　分明是第一次並肩作戰，第一次距離如此之近的合作...幾位獨行俠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對他抱有極強的信任與認同的心理。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我...”

　櫻庭七葉想開口。

　但下一刻，面對從天而降、宛如天神的巨爪，萊恩咬緊牙關，再一次地起跳，騰空而起！

　他的渾身肌肉猶如虯龍般鼓起。

　喉前的血液飄如血花！

　自芝加哥的神明那奪取而來的【扭曲】被他瘋狂地注入屠刀之中。

　他第一次同時用出兩種神權。

　可謂拚盡全力。

　對體力的消耗已經達到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程度。

　萊恩甚至能用肉眼覺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朝著“虛弱”的方向轉變！

　“虛弱，也要在我砍出這一刀之後！”

　萊恩額前青筋畢露，心臟跳動如驚雷，力量從身軀各處抽離，盡數灌進自己的右臂之中——

　隨後...

　自下而上，一道寒光構築的月輪，升空而起！

　與玉藻前的狐爪， 猛然相撞！

　“轟隆！！！”

　毀滅性的浩蕩銀色波紋幾乎在交鋒之處的空間中瞬間生成，而後一眨眼的功夫，就破空而來。

　那是結界被撼動，空間被撕裂而產生的異象！

　澎湃的衝擊力幾乎將飛劍掀飛、打落！

　櫻庭七葉與蕾蒂希雅幾乎同時面色一白，她們兩人構建的防禦工事幾乎被破，之留下一層纖薄的咒力。

　就在這個時候，櫻庭七葉猛地一挑眉。

　她在被撼動的空間中，捕捉到了一個異樣的波動！

　“就是那兒！”

　“黃泉國真正的核心，就是那片區域！”

　櫻庭七葉抬首，面色一凝。

　“萊恩！”

　蕾貝卡瞪大了眼，她的發絲在風中凌亂。

　蕾蒂希雅也愣在了原地。

　一道黑影自寒芒與狐爪的交鋒處倒飛而出。

　其方向，與櫻庭七葉所指的方向，完全是背道而馳！

　“坐穩了，諸位。”

　這時候，張楓眠猛吸一口氣。

　他低吼道:

　“讓我先把戰友救回來！”

　張楓眠黑眸深邃，清秀的面龐霎時猙獰，舌尖一舔嘴角，右手瞬間變幻劍訣。

　“劍指蒼穹！”

　飛劍猛然調轉方向，朝著萊恩的方向，破空而去！

　其實已經上班一周了。

　書也寫到五十萬字。

　生活總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