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深夜的會面

　“那個男人，太礙事了！”

　幽暗的地下空間內，漆黑如同一層黑色的紗幛，隨著燭火無風飄搖，明亮與漆黑的邊界不清，就像一張黑色的紗幛掀動。

　男人嗓音低沉。

　坐在工作台前，他隨手扯來一張計算草稿，上方零碎的字符之間看不出任何邏輯關聯。

　就像上課打瞌睡的學生記下的筆記。

　用更誇張一些的比喻，這些字符“圖像”的含義似乎超過了“文字”，和瘋人院裡精神失常的瘋子寫下的內容如出一轍。

　工作台上一片混亂。

　各種道具，諸如針筒、試管、量筒等等被隨意擺放。

　有些甚至被打翻，都毫不在意。

　奇形怪狀的圖案從稿紙延伸到桌上，直至蔓延上桌角的那本古籍。

　這足以證明寫下字符的人精神狀態似乎有些不穩定。

　他的文字，毫無疑問褻瀆了這份古籍，但那厚實的書頁，微微卷起的邊角，以及，那宛如黑洞一般，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沉浸的書籍內容。

　仿佛就像擁有靈魂。

　古籍對瘋子的筆觸欣然接受。

　“放任他胡作為非，魔女審判根本無法推行下去！”

　“沒有魔女審判...那麽，效率就會大打折扣。”

　“會失敗...會失敗！”

　“無法接受——根本！！”

　男人額角青筋暴出，死死要緊牙關，隨手抄起一根試管，歇斯底裡地砸向地面。

　“嘭！”

　破碎聲充盈在房間裡。

　然而...

　“呼——”

　一陣詭譎的風不知從哪兒刮來。

　頓時，地下的照明設備在刹那間停擺。

　“嘩啦！”

　“...”

　一陣靜默之後，突然間，男人的嗓音響起。

　“上...上神大人！”

　嗓音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男人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漆黑之中，似乎存在有另一人的身影。

　但除了略帶恐懼的沙啞嗓音之外，完全不再有其他的異響。

　“...”

　又是一陣靜默。

　“快要...成功了?！”

　“真的嗎?！”

　男人陡然從木椅上站起，他一臉驚喜地朝黑暗中呼喚。

　“...”

　“放任那個獵人——”

　“優先執行計劃，”

　“您的意思是...等到計劃成功後，他就不再具有威脅了，是麽?”

　“...”

　死寂回應了男人的期待。

　“這樣啊。”

　他歎了口氣，釋然了。

　“...”

　“這座城會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用在意這一時的沉寂。”

　“風暴已經在醞釀，不久的將來，瘋狂將會讓這座城陷入血腥裡。”

　男人默念著。

　隨後。

　“呼——”

　又是一陣風吹來。

　令人遍體生寒的森冷瞬間褪去。

　男人面露喜色，開始了他今天的工作。

　...

　...

　是夜。

　漫遊泛著濃稠灰霧的長河。隱隱若現的尖頂建築與虛無縹緲的霧中樓閣是沿途的夢幻風景。

　這是安靜、死亡、血腥的黑夜。

　鋪著石磚的大道。

　如噴泉般瘋湧的鮮血。

　怪物的屍體七零八落，橫陳在街道上。

　萊恩抽刀，目光盯著被他踩在腳下的碩大腦袋，他臉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神情。

　抬起頭，看向天空。

　“怎麽回事?”

　皺起眉。

　“今天，沒長眼的怪物少了太多。”

　城市街頭，守城軍們不再忙碌，而是停下了腳步，開始分批駐扎在他們各自的轄區內。

　安靜的城令他們感到有些無措。

　這種安靜，並非怪物出現而後才被獵殺的混亂後的沉寂。

　而是從始至終，根本沒有幾隻怪物出現在城市裡。

　與昨天，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

　“這屬於正常情況嗎?”

　萊恩一腳踩爆怪物碩大的腦袋，他已經采集了好了血液，揮揮手，絢麗的長刀刹那間消失。

　將手插進兜裡，他漫步在街道上。

　“...”

　從幾個士兵面前經過。

　萊恩朝著士兵們表達了疑惑。

　但很顯然，今夜的情況也出乎了士兵們的預料，這般安靜的夜晚，已經足有兩個月沒有出現過。

　“這樣。”

　萊恩並沒有什麽頭緒，想了想，他轉過身，開始在城市街頭閑逛。

　很久很久，依舊沒有怪物出現。

　城市還是那般安靜。

　謹慎起見，他不可能這個時候放松警惕，玩一所謂的幕後黑手，將魔女在後半夜釋放出，怪物集中爆發怎麽辦?

　於是乎，他邁著輕快的腳步，一半抱著巡視的心態，一半抱著徹底認識城市的想法，漫遊這座小城。

　“...”

　有些荒涼的上城區。

　人口密集的下城區。

　沿著維尼拉河，逆流而上，從貧民區到富人區。

　“...”

　萊恩漸漸停下了腳步，在他面前，一座燈火通明的豪華莊園在周遭的漆黑中刺眼逼人，展現著非同一般都吸引力，讓人不由自主想要一探究竟。

　“這就是城主府嗎?”

　有心無心，他居然來到了這裡。

　眼前的宅邸，說是城主府，倒不如說更像記憶中某些伯爵的莊園。

　富麗堂皇?

　抱歉，隔著相當粗獷的鐵柵欄，還真看不出什麽。

　大片大片的燈火驅逐了灰霧，營造出了一個廣闊的空間，莊園坐落在這片空間裡，竟然表現出些許的溫暖感...

　“砰！砰！砰！”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腳步聲由遠及近。

　燈火下，銀色盔甲、銳利的長矛，反射著弧光。

　萊恩隱藏在樹後。

　他摸了摸下巴。

　時間這麽早，這能不進去瞧瞧?

　一念落下，萊恩盯著那些巡邏的士兵，他很輕易的避開士兵們的視線，從一個無人在意的角落，竄進了莊園裡。

　莊園佔地面積並不大。

　也就綠化倒是不少。

　翠綠色的灌木環繞著石雕的水池，庭院當中的雕塑像是精心的藝術品。

　看著，年代久遠。

　“根據那個司馬臉城主的說法，他們已經在這個城市屹立了數百年不倒。”

　萊恩一邊潛心，一邊在心裡嘟囔著。

　“這看著，倒不像是能把稅收收到2077年的混帳。”

　“甚至還算得上樸素。”

　“難怪能統治這麽長的時間，看來即便無功，也稱不上昏庸。”

　但是不是“敗絮”還有待商榷。

　萊恩躍上窗緣。

　“城主在哪裡?”

　“整宿整宿不睡覺，研究煉金術嗎?”

　這種莊園少不了機關暗門，該不會在地下吧?

　然而，就在萊恩把頭湊到窗戶邊，朝著裡面看去時。

　他頓時一愣。

　該說是巧合嗎?

　只見，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口鼻蒙著布片的艾薩克城主在潔淨規整的房間內忙碌著。

　他時而翻翻筆記，時而將手頭的藥劑倒入燒杯。

　“汩汩汩——”

　沸騰聲，不絕於耳。

　遠沒有萊恩想象中:巫婆煉製魔藥那麽驚心動魄。

　甚至，除了那些正在沸騰的藥劑之外，完全沒有任何讓人提心吊膽的地方。

　說難聽點。

　比聖堂好些教授的研究室乾淨整潔的多。

　“...”

　萊恩在心裡吐槽了兩句。

　他觀察了一段時間，最後，沉重的腳步聲逐漸接近，他也是趁著巡邏的士兵來臨前，不聲不響地離開了莊園。

　“自古ct不抬頭，我是不是應該多觀察一下?”

　樹叢中，掠過草坪的萊恩這樣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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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間一分一秒推移。

　這座城中，每個夜晚都在忙碌，守候日出的士兵們的心也提到了最高點。

　一個小時。

　只要熬過這最後的一個小時左右。

　將會迎來日出。

　這樣，格外折磨心弦的死寂夜晚就會過去。

　...

　白日裡光鮮古樸的建築，到了夜裡，或許就會是另一幅模樣。

　這裡沒有點著燈。

　歲月的痕跡完完全全凸顯，古老成為了這座修道院似的建築最大的特征。

　在灰霧裡。

　厚厚的苔蘚，模糊不清的輪廓，以及一枚枚堆疊的磚塊。

　古老。

　但依舊在被投入使用，盡管這座城的人已經不再供奉什麽上位者，但依舊有人在“神庭”裡居住。

　清幽而安靜。

　神庭很適合作為避世的港灣。

　只要忽略大而無當，完全沒有絲毫人氣的空洞，以及看似完好無損，實則搖搖欲墜的某些木質結構之外。

　一切都很好。

　“...”

　幽暗曲折的石道。

　特色風格的拱門。

　狹長而不開窗洞，顯得格外黑暗的走廊。

　某個房間之中——

　不知何時，金發女孩一骨碌從布置有帷幔的床上直起身子。

　這是她的房間，或許是因為窗台上一株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綠植的原因，房間內彌漫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噠——”

　她坐在床沿。

　空洞的眸子看向窗邊。

　那裡的玻璃並沒有被窗簾完全遮掩，一整塊玻璃像是水銀，富有色澤。

　如瀑布般的垂下的窗簾猶抱琵琶。

　令人舒緩的芬芳香氣鑽入她的鼻息之中。

　女孩站起身，白皙而嬌小的赤足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顯得光潔如玉。

　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睡裙。

　“啪嗒！”

　她踩著慢悠悠的腳步，來到門邊。

　“吱——”

　一把拉開門。

　潔白的人影頓時投入黑暗的長廊之中。

　...

　萊恩停下腳步。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或者說，很尷尬。

　前方，走廊的拐角處，一個潔白的人影慢悠悠地出現，隨後便屹立在那兒。

　身材嬌小，十分纖瘦。

　精致無瑕的容顏，白皙似玉的肌膚。

　還有那一頭卷曲著，但在夜裡更顯醉人的金色長發。

　“啪嗒——”

　“啪嗒——”

　女孩赤足，腳底和冰冷的走廊接觸。

　一對又大又圓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人。

　這種場合...

　如果換一種氣氛，有種恐怖片中女鬼來襲的感覺。

　但...如洋娃娃般精致的女孩，她美麗的超出尋常，在她身上，存在著一股充滿遺憾的破碎美感。

　光滑細膩的臉頰。

　宛如大師雕刻輪廓，登峰造極製作的鼻梁。

　柔和而藏著嬌媚的唇。

　以及最後，令人可惜之源頭。

　那對盡管圓潤，配以和諧的眉，纖長睫毛的雙眼，死寂的空洞。

　“...”

　萊恩心裡想的的確是女鬼來襲。

　有些煞風景了。

　“有事需要我幫忙麽?”

　“溫斯特先生。”

　芙蕾雅面無表情地說道。

　白天時候，她進行了一個厥的昏，記憶中，並沒有感受到墜地——而是有人從背後把自己拎起來了。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乾的。

　“...”

　“假如我說，不知不覺就逛到這裡來了，你信嗎?”

　萊恩乾笑一聲。

　芙蕾雅沉默著點點頭。

　她緩緩抬眸。

　因為現在兩人面對面，距離十分接近，她只能很費力的昂首，才能彌補上身高帶來的視角差。

　“今晚。”

　“似乎很安靜。”

　芙蕾雅補充道:“所以，溫斯特先生才會來到這裡。”

　“...”

　和聰明或者知道太多的人聊天，容易把天聊死。

　芙蕾雅的能力很明顯是個bug。

　“你...剛才睡著了?”

　萊恩沉默了一會，他掃了掃女孩有些亂的金發，以及身上那件單薄的睡袍。

　不然也不會打著赤腳就跑出來...

　“是的。”

　“我感受到了溫斯特先生的到來，於是就從睡夢中醒來，”

　女孩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被盯久了，萊恩有些不自在。

　盡管他是個沒啥兒女情長的小瘋子， 但如此環境、這模樣的女孩、以及幽幽的目光。

　不是說頂得住就頂得住的。

　“咳咳...抱歉打擾到你休息了，我先走?”

　萊恩笑了笑。

　講道理，他本就是漫無目的的閑逛，沿著街道來到了神庭，出於好奇，這才躲過外面的士兵，進入建築物中。

　此前，他還感到好奇。

　以芙蕾雅的重要性，大人物們居然只在外部設防，建築物內的防禦卻薄弱的可怕。

　直到他踏進這裡。

　這才發覺，見鬼的，這裡簡直和迷宮似的，長廊縱橫，既不開窗，也不點燈！

　他都能聽到機關乾員提出:“溫斯特乾員，請開啟隱形眼鏡的夜視模式。”

　萊恩是看得清，但機關只能抓瞎。

　開了夜視模式雖然綠油油的一片，糊成一團，和陰間似的，但好歹能讓人看見不是?

　“建築本身就是最好的防禦，就算有人進入，絕對會兩眼一抹黑。”

　這種情況下，如果搞出點動靜，就很容易為人所察覺。

　“還有。”

　萊恩告別轉身之前，瞥了眼芙蕾雅，莫名，他心裡有種奇怪的想法。

　“她，應該也不希望有別人在她的住所內部巡邏。”

　“這裡防禦如此薄弱，是她一手造成，親口要求的。”

　然而，萊恩還未轉身。

　只聽:“溫斯特先生。”

　“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