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黑貓的過去，迷人的紅酒杯

　飛機平穩落地。

　機長操控著飛機在跑道上緩慢行駛，直到調整好位置，金屬卡扣將飛機的滑輪扣緊。

　“哢哢哢！”

　機艙正下，兩扇巨型金屬活頁門展開一道裂隙，隨著巨門折疊，裂隙爆發金屬聲的同時，迅速擴大，一枚【巨口】將飛機吞沒。

　紐約，學術部，地下停機坪。

　“嚓！”

　“嚓！”

　一面面耀白的頂燈接連亮起，地下停機坪迎來一整面與外界天色一模一樣的“天幕”。

　天朗氣清，浮雲徐來。

　“嗤——”

　艙門開啟。

　萊恩·溫斯特肩頭蹲著黑貓，快步從梯子上走下，他的身後跟著凱特·梅維斯乾員。

　地下停機坪冷冷清清。

　除了少數地勤人員外，看不到什麽人影。

　科技進步到自動化過了頭，讓哪裡都少了些人氣。

　“長官，我需要回研發部，和我的導師討論討論怎麽加強通訊技術，並且讓你進入下個任務地點後，還能與機關保持聯系。”

　凱特抱著筆記本，與萊恩一同邁步在前往“站台”的人行道上。

　學術部的機場建在山頂上，去往半山腰上的學術部，還需要一段距離，一般而言，如果是緊急任務，往返都有直升機接送。

　但機關表示並不著急，萊恩可以回學術部修整。

　急的是凱特，她需要搭乘一架地下列車，前往學術部地下的“交通樞紐”，再經過三十分鍾暗無天日的路程，才能到達研發部。

　導師催得緊。

　而萊恩的下一次任務又必須要她加速通訊技術的革新，任務不可謂不重。

　“需要直升機嗎?”

　萊恩貼心地問道，他認為自己應該給予下屬一點小小的幫助。

　“不，太吵。”

　凱特很冷靜地拒絕了萊恩的幫助，她一手扶著耳朵，眼前頓時出現了列車的時刻表。

　“快來不及了。”

　秘書女孩步伐快得驚人，一個閃身，就衝進二人面前大開的門，她登上向下的扶梯。

　“長官，如有需要，請聯系。”

　秘書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面前。

　萊恩揣著大衣的兜。

　他行進的方向與凱特截然不同。

　“可以乘坐列車，你為什麽非要租借魔動力機車?”

　拉斐爾看著萊恩走向造型相當誇張的摩托，忍不住問出了藏在心裡很久的疑惑。

　“你可以認為這是一種怪癖。”

　萊恩聳了聳鼻子，腳下不停，徑直向魔動力機車走去。

　“凱特說的沒錯。”

　“只有像你們這樣的獵魔人，才喜歡這種造型浮誇，而且毫無舒適感可言的交通工具。”

　“就像那些噪聲驚人的直升機一樣。”

　黑貓撇撇嘴。

　從前，在黑貓還跟隨在上一任主人身邊的時候，獵魔人群體裡分為兩派，一派較為粗獷，跨上駿馬奔馳，享受裂風拂面的清爽。

　一派秉持優雅永不過時，拄著手杖坐在馬車裡才是他們的唯一歸宿。

　現在想想。

　時代變了，人也變了。

　但是總有一件事不會改變。

　人啊，就是矯情！

　“轟！”

　萊恩跨上摩托，

儀表盤上陡然綻放出點陣樣的白光，將萊恩的整張臉，著重在眼球虹膜的位置快速完成掃描。 “滴！”

　“嗡！”

　引擎在轟鳴。

　拉斐爾很自覺地從肩頭跳到萊恩身前。她蹲坐在油箱上，縮在相當局促的前擋風玻璃後。

　盡管由於動力革新，聖堂的跨坐式魔動力機車已經沒有了“油箱”，但在駕駛座前，那塊區域依舊被稱為油箱...

　沒人在意那玩意可以翻開來儲物。

　就叫油箱就叫油箱。

　“如果我沒記錯。”

　“儲物箱裡有護目鏡。”

　“我知道你用不到，但你可以體驗一下。”

　萊恩出言提醒。

　他目視著前方的大門徐徐打開。

　“?”

　拉斐爾扭過頭，用相當鄙夷的目光看著他，似乎像在看傻子。

　“小子，你沒開玩笑吧?”

　“護目鏡這玩意，難道不是你們耍酷的時候給馬子戴的?”

　“吾輩是隻貓！”

　“能戴嗎?！”

　拉斐爾一語落下。

　萊恩保持禮貌的微笑，他二話不說，擰動油門，頓時，機車如脫韁的野馬一般竄出。

　...

　...

　“簌——”

　裂風如同野獸的嘶吼，時刻不停地侵襲而來。

　拉斐爾的貓頭上箍著一副護目鏡。

　她毫無顧忌地睜著一對貓瞳，掃視著略顯蜿蜒的山道。

　豔陽當空，碧天若洗。

　山風陣陣徐來，滿山的松嘯，繞耳不絕。

　一道山瀑從東邊的山峰激射而下，流入一條山澗裡，山道兩側短草如茵，還有各色的山花搖舞。

　“見鬼，這摩托車上居然真的有他媽的給動物戴的護目鏡！?”

　“你們煉金聖堂的設計師是什麽怪胎?嗯?”

　拉斐爾有些抓狂地叫道。

　萊恩淡淡地回應道:“理論上並不存在專門給寵物設計的護目鏡，你頭上戴的那玩意，可以伸縮的。”

　起初這玩意就是為駕駛員設計的。

　根據駕駛員不同的頭圍，當然有伸縮功能。

　只不過...哪號獵魔人騎個摩托而已，還戴護目鏡啊?

　於是乎，護目鏡就逐漸淪為了“寵物”和“馬子”的專享。

　令人感歎。

　“真該死啊，現代人。”

　黑貓嘀嘀咕咕。

　“...”

　“...”

　“之前的話沒說完，是什麽讓你突然轉變主意，打算和我一起執行任務。”

　萊恩極限壓彎，摩托差點飄到排水渠。

　簌——

　摩托以極快地速度趕往學術部。

　從剛才經過的懸崖向下望去，已經可以看見佔地極廣的校園。

　“shit！”

　拉斐爾死死抱著油箱。

　她嘶吼道:“非要在這個時候問?剛才飛機上怎麽不問?！”

　“我看你似乎沒有想說的意思。”萊恩面無表情地回應道:“我懷疑是凱特在場，你有所顧忌。”

　“怎麽樣，我貼心吧。”

　“fu?！”

　黑貓氣得嘴不嘴，鼻不鼻的。

　她很想給這臭男人撓上一爪子，但考慮到一爪子下去自己未必能破防，於是隻好作罷。

　萊恩盯了她一眼，視線很快回到面前的山路上。

　就是這平靜幾乎冷漠的視線，讓拉斐爾炸了毛。

　“你能這麽明顯地表現出和我同行的態度，我知道你根本不打算瞞著人。”

　“你的目的。”

　“或者說，你對那片區域的奇觀，有某種程度上的認知。”

　萊恩淡淡道:“遲早要說的，現在說吧，我不太喜歡遮遮掩掩。”

　“...”

　完全的開門見山。

　想反駁都找不到任何機會。

　拉斐爾遲疑了一陣。

　“吾輩...想請你幫個忙。”

　“打架一切好說。”

　萊恩回應道。

　拉斐爾歎了口氣。

　“武力當然也是必須的。”

　“直白些。”萊恩放慢車速。

　“我的上一任主人，她被掏了心臟——我跟了她四百多年，我們感情很深。”

　“我想請你幫忙。”拉斐爾輕聲道

　“...”

　“四百年?”萊恩微愣。

　“她不是人，是魔女。”黑貓知道萊恩的疑惑之處，出聲解釋道:“和調試魔法藥水，坐飛天掃帚那種差不多。”

　“但她平生最大的夙願就是無止境的知識，希望搜羅神秘界所有的魔法術式。”

　“她花了四百年，幾乎就要完成。”

　因為車速減慢，黑貓終於可以松開爪子，她攤攤手，接著說道:“結果，就...”

　“陷阱?”

　“被暗算，連帶著我也慘死、失去絕大多數記憶和力量，開始流浪。”

　聽著黑貓的敘述，萊恩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要怎麽幫忙，替死去的她復仇?”

　聞言，黑貓歪了歪腦袋。

　“我沒說她死了，她的心臟被人挖了出來而已，離死還差得遠。”

　“...是啊，魔女。”

　萊恩嘴角一抽。

　“那我要怎麽幫忙?找回心臟嗎，歸還心臟她就能復活，像童話故事裡那樣?”

　“是不是還要獻吻——”黑貓吐槽道:“她留下了一具人偶...和人類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偶】，凝結了她畢生的心血，能無任何阻礙地學會世界所有魔法，堪稱天才術師的人偶。”

　“只不過，沒有自主意識，需要一個精神注入其中。”

　萊恩眉頭一挑，他心中莫名生出不詳的預感:“你別告訴我...你打算找到她，然後將她的精神注入這具人偶，讓她死而複生?”

　“...正解。”

　“人偶本就是她留下的最後保險，而且，因為心臟根本無法取回，所以...這是唯一讓她死而複生的方式。”

　黑貓舔了舔唇，看著近在咫尺的學術部門扉，昂首，看了看沉吟之中的萊恩。

　“有意思，心臟在哪裡?”萊恩突然開口，有些好奇地道:“聽你的語氣，似乎知道究竟誰暗算了你們。”

　“知道。”黑貓點頭。

　“誰?”

　“路西法。”

　“誰?！”

　萊恩瞪大了眼睛。

　“晨星路西法，地獄真正的主人，傲慢的原罪...天上地下，最強的存在。”

　“她的心臟在祂的魔宮裡。”

　“極有可能被祂用在了其他事上，所以我才說，心臟已經無法找回了，想讓瑪麗復活，只能用她親手製作的人偶。”

　這是黑貓第一次說出前主人的名字。

　“所以，我要和路西法碰一碰?”

　萊恩騎著機車，穿過一座巨大的拱門，因為識別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毫無阻攔的開閘放行。

　現在是學術部上課時間。

　校園內遊手好閑的人不多。

　“?”

　黑貓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別去，你打不過。”

　“我提醒你，瑪麗也揍過阿斯蒙德斯，和薩麥爾鬥過法，甚至，你們的謝爾曼勞倫斯向她學過魔法。”

　“但是，路西法很輕易地掏了她的心臟。”

　黑貓真的分析了起來，眸子掃掃萊恩，嘀咕道:“你...能和七十二魔神裡的至上四柱鬥一鬥，就不錯了。”

　“你需要時間。”

　拉斐爾的語氣相當懇切。

　“...”

　瑪麗?

　又多了一號聞所未聞的大人物。

　萊恩心中感歎。

　當然，考慮到拉斐爾口中的“魔女”之名，盡管戰績斐然，但她應該相當低調。

　和高調的謝爾曼相比，名聲不顯很正常。

　感歎歸感歎，萊恩並未多麽驚訝。

　畢竟這個世界水深得很。

　“...”

　“那，和我這次的任務地點有什麽聯系嗎?”

　“按照你的說法，想復活瑪麗，必須要找到她失去心臟的本體，還有人偶。”

　“有線索嗎?”

　萊恩沿路，將魔動力機車朝著宿舍樓的方向開去。

　“有。”黑貓頷首，道:“參與進坑殺瑪麗的黑手裡，有部分人間勢力的影子。”

　“我懷疑，人偶就落在他們的手裡。”

　“誰?”萊恩問道。

　“某個深淵種族。”黑貓沉吟片刻，接著說道:“至於究竟是哪個家族，死後的我已經沒有能力追查了。”

　“至於你這次的任務地點...”

　拉斐爾遲疑了一瞬，直到感受到萊恩疑惑的目光瞥來，她才繼續說道:

　“瑪麗的屍身有一種保護措施。”

　“她曾親口對我說，如有有一天她不幸死亡，那麽屍首一定會近乎【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冥冥之中，屍首【感受】到合適出現的時機，才會伴隨某些異常，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鬼鬼！”

　萊恩嘖嘖一歎:“這算什麽?我都不知道這槽從何吐起是好。”

　“命運魔法，時間魔法，空間魔法。”

　拉斐爾揮揮爪子:“魔女的事，以你的...嗯，慧根，我覺得很難理解。”

　...

　我被隻貓鄙夷了。

　它說我沒有慧根。

　“嘖！”

　萊恩停下摩托，眉頭緊皺著，說道:“所以，你覺得這次任務地點發生的那些，有可能是瑪麗屍身出現的預兆?”

　拉斐爾輕靈地躍下車。

　“你也看見了，時間逆流，那裡就像是重回中世紀。”

　“合情合理。”萊恩頷首。

　他鎖上車，踏進宿舍樓，走在空曠的樓道裡，他側身避過一個身材極其壯碩的龍人。

　龍人本有些鬱悶，但見到萊恩以及拉斐爾後，眼睛陡然一亮，鬱悶的臉色一掃而空。

　“hey！ buddy！”

　“你肩膀上有隻貓！我也想養一隻地龍！”

　龍人擦身而過的瞬間，衝萊恩友好地笑笑。

　“希望你付得起夥食費。”

　“哈哈！”龍人大笑，一路走出了宿舍樓。

　“...”

　“龍人和地龍不都是龍種?”

　見龍人走遠， 萊恩頓時古怪，說道。

　“拜托，人是智慧生物，人與龍的後代，是智慧生物結合的後代，當然比較高等級。”

　“地龍是龍與蜥蜴的後代，你不想想蜥蜴是什麽貨色?”

　“上位奴役下位，再正常不過了。”

　黑貓鄙夷道:“你要去補一補課了。”

　“...我們說到哪兒了來著?”

　萊恩岔開話題。

　“哦對，瑪麗的屍首。”

　“感覺你尋找屍首的方式有些不靠譜啊——異常現象，這世道異常現象不夠多嗎?”

　萊恩嘀咕道。

　“放心，以瑪麗的特殊程度，她的屍首重回這個世界，場面絕對隻大不小...”

　黑貓嗤笑道:“你覺得，大場面你能缺席嗎?”

　“...”

　“那我幫你的忙，成順手了。”萊恩回應道。

　“幫不幫?”黑貓有些期待。

　“她是你前主人，你找現任幫前任，這是否...”萊恩笑了笑。

　“她可以教你魔法。”

　“嗯哼。”萊恩不為所動。

　“她是一個很強的戰鬥力。”

　萊恩還是笑。

　“她...”黑貓沉吟片刻，說道:“我很喜歡在她胸前休息，因為除了我之外，還能擺下一個紅酒杯。”

　“！”

　萊恩大驚。

　嘿嘿。

　紅酒灑進山谷裡...

　嘿嘿，嘶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