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雨下的並不大,將火車站台的水泥地面剛好打濕,黑壓壓的人群切切私語著。聚集起來的人群在雨中散發出一股白色霧氣。
年輕的父親揉著自己兒子被雨打濕的頭髮,而孩子則仍然拽著自己的父親的衣角,而另一旁,年輕的女人對著丈夫和兒子露出強自的笑容。
到站的火車上,幾節金屬車廂被打開,幾個穿著灰白色軍裝的軍官拿著擴音喇叭對著不同的聚集起來的人群方陣吼著。
“點名!……報道!……征召!……上車!”雖然更多的話語聽並不是很清,但是幾個關鍵詞還是聽得如此的清楚。
更大的聲音壓製了人群中人們的聲音,哭泣的母親,神情複雜的父親,做出堅強的樣子的妻子,以及默不作聲的孩子。
之後是點名,被點到名字的男人答到上車,他被軍官們拉進了金屬車廂。
人群開始分裂,背著沉重行囊的青壯年男子的集群,以及留在原地的老人,婦女以及孩子們。
許久之後,幾節金屬車廂上站滿了人。
他們揮著手,開始做最後的告別。
之後不顧著他們親人最後未完的囑托,軍官們劃上了車廂。
然後是完全的黑暗,以及車廂外面。親人的痛苦和臨行囑托變得模糊。
之後是車廂的晃動,火車開始前進了。
黑暗中,很多的人咬住了嘴唇。
恐懼,不安以及隱隱的興奮。
很多的人不知道火車最終會去哪裡,自己命運最後總會怎樣。
獲得榮耀,或是恥辱,以及最後最會幸存還是死亡。
黑暗的車廂不可能給這些人答案。
或許,這一刻,唯有黑暗和等待隨著漫長的時間變得永恆了起來。
……
在馬六甲海峽附近,八月末尾的海風帶著台風到來之前的所謂片刻的寧靜。
布奧聯軍所謂軍演最終演化成了所謂的第二戰場的開辟。
在呂宋的奪取作戰的同時,從布宜諾斯艾利斯出發的所謂軍演軍艦實槍荷彈登上了滿是熱帶雨林的蘇門答臘島,在消滅島上的海軍觀察站後,對海峽另一邊的新加坡發動了進攻。
三艘航母以及近百艘的主力艦開始壓迫南洋艦隊的空間,將炮火傾斜在海岸炮陣地上。
在防空飛彈開發成功之後,不論是軍艦還是裝甲兵團,在中華聯邦技術造成的製空權失衡的狀態中,這種中低空的常規武器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很好的抵禦了中華聯邦的V3集束彈頭雨,雖然,對於神出鬼沒的火鷹戰機還是毫無辦法。雖然三艘大型航母進行了超水平發揮,但是艦載機本身與火鷹戰機近乎於1:5的戰損比讓這場本該是完勝的戰爭變得艱難了起來。
於是,經過12小時的高強度戰爭,在陶信淅的印度兵團得到消息趕到後,布奧聯軍迅速的切斷了海峽鐵路,之後開始在蘇門答臘的臨時軍港進行修整。
只能在海岸發威的海獸與困守陸地的陸獸在經過了第一次交鋒後,雙方互相留下了軍艦殘骸與海岸陣地廢墟後,只能互相挑釁一般的僵持了下來。
在經過了試探的階段後,剩下的就是等待的階段了。
這其中,澳洲政府在遭遇了十五天的無限制潛艇戰後,EU政府對其交割了自己新開發直升機反潛技術,這才堪堪維持住了布奧聯軍第一艦隊的後勤線。
但是進入呂宋的第二艦隊的後勤線已經糜爛到了一**尼拉的海軍陸戰隊只能依靠著搶劫和屠殺平民才能維持給養的程度,
雖然澳洲已經將反潛技術與布列塔尼亞進行了共享,但是,由於距離同陣營的製造廠較遠,雖然與日本口頭達成了所謂初步的對抗中華聯邦的共識,但是布列塔尼亞想租用京都六家名下的船舶製造廠的提議卻仍然無法達成。所以,雖然有了對抗的技術,呂宋的第二艦隊和陸戰隊卻仍然糜爛著。 而經歷了幾次大的傷亡後,已經人員損失達到了四分之三的呂宋特別工兵兵團卻開始在犧牲中成長了起來,半個月的戰爭和局勢動蕩讓他們不得不去學習,學習開槍,學習肉搏,學習在滿是螞蝗的密林水道中隱藏自己,學得不好或是拒絕學習,那麽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而且同時還有著大屠殺的幸存者因為饑餓或是仇恨的原因開始加入這支缺少軍械,缺少給養的部隊。
呂宋的戰爭已經演化成了兩支同樣被困的軍隊之間的困獸猶鬥,中華聯邦用無限制潛艇戰破壞了布列塔尼亞第二艦隊的後勤,而同樣,呂宋特別工兵兵團被分割包圍在呂宋島大大小小的熱帶雨林中,隨時為了一些給養和布列塔尼亞軍展開遊擊戰鬥。
同樣瀕臨崩潰的後勤讓現代化的兩支軍隊對於呂宋島上的爭奪穿插已經沒有了初期肆意寫意,最後比拚的大概只有耐力了。
裝甲車已經限制出行了,布軍開始節省起自己的彈藥,但是同樣彈藥奇缺的特別工兵們的地雷陷阱也開始不得不換成一些原始木樁什麽的了。
第二艦隊已經無法逃離呂宋戰場,事實上,在進攻台灣遇挫,無限制潛艇戰開始,被海空嚴密封鎖的第二艦隊只能期望更加的強大的從本土開來的第三艦隊了。這支搭配了二十多架最新式的反潛偵察機護衛艦的超級艦隊,據說可以掃清被中華聯邦潛艇一直威脅著的北回歸線上的布軍中國海區域戰場的後勤線。而在配合第一艦隊征服中南半島後,和第一艦隊北上,炮擊並佔領這個龐大東方千年王朝的最繁榮的港口城市——上海,證明帝國有著進攻中華核心本部的實力。以此來逼迫中華聯邦簽下恥辱的出讓整個太平洋霸權的條約。或者,還可以發揮得更好一些,對其施壓去顛覆這個危險政權。
但是在此之前,一切不過是妄想而已。
五萬規模的職業陸戰隊在十萬左右的特別工兵兵團和幸存者組成的反抗漩渦中掙扎著。
直到駐守東部海案的防禦工事的士兵看到了其他的內容。
“那是什麽?”
遠處巨大的金屬漂浮物變形,然後在空中浮起,在望遠鏡的觀察下,那似乎是一個巨大的猙獰的金屬人臉。
之後是藍色的光球在人面的嘴巴的位置形成。
空氣裡傳來了被烤乾的“嗡嗡”的聲音。
之後是帶著極度的光和熱的光柱傾瀉而出。
將已方作為核心的主力戰列艦在一炮未放的情況下,直接的汽化船體的絕大部分。
光柱從甲板斜傾而過,如同科幻電影中的光劍,將戰艦斬成了完全接不回的兩半。
而那一刻,已經不僅僅是恐懼而已了。
戰艦上的海軍已經忘記了去還擊。
但是僅僅是這一刻的震撼,讓布列塔尼亞人看到了更多的內容。伴隨著光柱之後的是如同雨點一般的飛彈,那樣密集的彈幕攻擊已經不是奢侈那麽簡單了,金屬的飛彈撞擊著其余的主力艦和護衛艦,砸在它們的甲板上,艦橋上,船舷上,然後是新配方的高效炸藥在碰炸引線的作用釋放出超過同等質量炸藥水平的光和熱,將一整塊的龐大海面點燃,如同聖經中的末日審判一般,讓整個世界燃燒了起來。
“上,上帝啊!”
所有的戰艦在對方那一瞬間幾乎超過了自己好幾十倍的火力打擊下,所有的戰艦幾乎連開火反擊都做不到,更不要說那可笑的布列塔尼亞生產的防空飛彈了,而高射速的岸炮也在第一瞬間被射速幾乎接近9公裡每秒超高速鋁熱炮彈摧毀。
戰鬥僅僅持續了兩個小時,之後的中華聯邦的陸戰隊員們注意到敵人了那淒涼的最終結局。
全滅,無生還者,不論是海上還是岸上。
高效的超現代殺戮幾乎讓他們找不到敵人完整的屍體,踏上已經被灼燒的玻璃化的海灘,偶爾能看到金屬熔塊上的被燒斷的指頭就已經不錯了。更多是奇怪的油脂的味道混合著化學炸藥所帶來的惡臭衝擊著鼻腔,讓人欲嘔。
但是對於這些陸戰隊員來說,他們也只能忍著惡心,繼續前進。
這是戰爭,這就是戰爭,沒有書上和小說中的那麽浪漫,沒有熱血的騎士衝鋒,也沒有武士絢爛的高超武技。只是為了利益,為了仇恨的互相的屠戮而已。
然後經過一周的戰爭,馬尼拉再度被中華聯邦軍所佔領,其實可以說,當巨大的超級要塞出現在這座城市上空時,布列塔尼亞人已經失去了繼續戰鬥的勇氣。
贏不了,絕對贏不了的。
大概,已經沒有希望了。
戰車載著大兵進入了已經成為了死城的城市,在黃昏裡,紅色的旗幟在黃色的硝煙中被海風吹了起來,在中華聯邦軍士兵的口號和歌聲中獵獵作響。
……
李華梅看了最後一眼呂宋,最終歎了一口氣。
事實上,最初她所想的只是給這些殺人凶手一個教訓。但是當她將自己想法告知給虛,而虛在知道她的想法時露出了讓她不太習慣的笑容的時候,她終於知道,自己玩脫了。
虛同意了她的想法,殲滅呂宋附近的第二艦隊,但是不允許她做任何的停留。
至於她所帶給特別工兵師團的給養分配和增援部隊的後續整合工作,則交給與她同去的一個特別調查科的特派員來負責。
而在中華聯邦,沒有正常人會對這個集中聯邦所有的體制內的酷吏和屠夫的部門抱有好感。
他們穿著黑色的盔甲製服,雖然對外稱是警察編制,但是在虛的清洗過程接近尾聲後,沒有人會把他們與普通的警察等同。
裝備有加特林機炮,新式裝甲車,軍用電棍以及衝鋒槍的他們,在諸個平叛戰爭中的表現只能用狂熱來形容,甚至於正規軍在城市戰中和他們相遇時也不由要矮上一頭。
如同瘋子。
當然李華梅也只在看了一眼而已。
接著她便要去南下,去和印度兵團混合,擊敗布奧聯軍的第一艦隊,幫助陶信淅的將近100多萬人印度兵團南下澳洲,收復在很久以前失去的國土。
她自然知道那位老前輩的狂熱,知道他在印度的兩年除了進行永久性的政權建設,就是擴充在印度的招兵體系,讓印度幾個重要的產兵地為虛所掌控。
而100多萬人的印度兵團的後勤也是在這個時候建立起來的,恆河平原和印度河平原發揮著亞熱帶地區的優勢,僅僅兩年生產的糧食已經足夠100多萬人在極限狀態下維持著對澳洲的高強度作戰,更不要說,這種高強度作戰中注定的高傷亡所帶來的對於食物的後勤壓力的減輕。換句話來說,虛在制定計劃被發放給陶信淅後,曾經特別強調著,不流乾印度最後一滴血,決不允許在澳洲撤軍!
這種惡趣味自然讓這位老將愕然。
“上欲使吾用兵如泥沙乎?”
“然也!”
於是,針對於中華聯邦離心力最強的兩個加盟國——印度與澳洲,讓其在未來幾十年都無法恢復的毀滅性的戰爭計劃就這樣被生成了。
說起來,就算是選擇著天下大同的共有主義,似乎依據民族和文化而區別對待的事情並不會因為美好的理想而絕跡。
李華梅不由自嘲的笑了笑。然後就一個人回到了駕駛室內。指揮著艦隊開始向著馬六甲前進。
而此時,在狹小的呂宋島內。馬尼拉的好戲才剛剛上演。
“事實上,我們沒有足夠去留下俘虜的給養。”
“我們無法預計戰爭的時間……”
“布列塔尼亞人還會回來……”
“彈藥現在看起來充盈,但是將來還是說不定……”
“糧食也只是夠我們堅持半年而已……”
在特別工兵兵團所有軍官面前,穿著黑色盔甲的特別調查科的特派員薛笑著向他們展示著自己帶來的所謂的給養。
呂宋已經被完全的破壞了,兵工廠被炸成了廢墟,耕地被汙染,而負責這些耕地的農民更是被布列塔尼亞的士兵所掠奪了基本的口糧和用來耕種的種子後,不得不加入了特別工兵兵團這麽一支明知道是炮灰的軍隊。
這些連內心都黑完了的特派員們自然不會考慮這些,他需要的是這些可憐人與布列塔尼亞人的血海深仇。所以,原本運輸艇所帶很大一部分的給養,包括糧食,糧食,以及糧食卻被換成了恐怖機械人和爆裂機械人的雙重組合。
而上面所想的也就只是先保證在呂宋的軍事存在而已,而機器人相比較人,可以以更少的要求去戰鬥更長的時間。
他笑著看著在完全不夠的給養面前露出了苦笑的軍官們。
薛是有足夠的理由面對這些軍官的質詢的,比如上級沒有注意到呂宋的破壞情況。
再比如,上級將對於布列塔尼亞俘虜的處置權完全交給自己和這群軍官們。
於是稍稍的提了一下,自己這些人可以去隨意處理這些俘虜的事情後,軍官們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萬多人的口糧其實可以刨除啊。
他們沒有想太多,戰爭的折磨使他們無法想得更長遠。他們並沒有想到自己活埋了戰俘後,就注定了兩國在呂宋的戰爭中將不會有任何戰俘的存在,而自己也將與布列塔尼亞人處於絕對的不死不休的狀態。
他們只是以最起碼的生存為最終目的,能夠省下一筆數目不小的糧食可以讓他們不用太餓, 也可以維持更多數量的士兵,所以他們很快同意了一個與之前很不同的方案。
將這一萬多名布列塔尼亞俘虜活埋。
至於為何是活埋而不是槍決或是其他方式的處理俘虜,這自然是這群軍官已經因為給養不夠而吝嗇到懶得去想其他更“人道”的辦法了。
於是,原先在島上燒殺擄掠的自以為英勇的布列塔尼亞人終於自食惡果。由於島上的自給設施被他們破壞,於是最終軍官們為了節約給養,於是最終決定,殺掉他們。
這自然很不符合十幾年前的三大國剛剛確認的所謂人道主義的戰爭公約,不可虐殺俘虜。
於是在薛到來的之後的五個小時後,一個雨夜,戰俘們在朦朧睡意中被叫醒,然後跟著押送他們的士兵來到了原本是掩埋屍體的大坑前。很多人瞬間清醒,但是隨後就被綁住了手腳,推進了堆滿了已方和對方的很多殘缺不全的死屍坑裡。
很多躺在坑中的軍官狂喊著所謂的國際戰俘公約,希望以此來換取自己的性命。雨水打在他們臉上,他們說話時呼出的白氣似乎驗證了他們與身下的冰冷的死屍是不同的這件事實。
但是“懂英語的人”畢竟太少,就算能聽懂的,此時也聽不懂了。
一萬多人很快的和島上的其他的留下來的死屍被一起埋進了土裡。
才下過雨的濕潤泥土很快的掩埋掉了最後一名戰俘的掙扎。
連帶著在有些灰暗的破曉裡。
太陽,才剛剛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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