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躺槍的羅布特不知道約尼神父的想法，但在對方轉過身看著他的那一刻起，羅布特就知道約尼肯定又要開始在路衍主教面前損他了。

　這位看起來像是笑臉嘻嘻的老好人，實際上是無恥的小人，真的是一刻都不消停！對約尼神父極度鄙夷的羅布特就差開口指著其罵:“卑鄙小人”了！

　路衍在兩人快要開始較勁的時候，指著上街的方向，開口打斷兩人對峙前的蓄力。

　“鄧恩他們的調查應該也要結束了，我們先去的馬車那邊等等他們。”

　路衍扛起一大袋玻璃瓶走在了兩位神父的前頭，向著西澤爾停靠馬車的地方而去。

　路過萵苣交易交易市場的時候，環顧四周一圈已經有幾位小販在清理自己的攤位了。其中大部分的人路衍還有一些印象，下午他去派發藥劑的時候還癱倒在床上一動不動。現在的他們才剛剛恢復一些體力就已經準備開始工作。

　赤紅的晚霞如同燒紅的煤炭一樣，青白色的霧氣從兩側排房的煙囪之中噴湧而出。

　這些青煙大多是因為壁爐之中的木柴燃燒而產生的，柴火做飯在這片區域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黑麵包配茶水已經是一頓美味的晚餐了。

　……

　正如路衍預料的那般，他們回到西澤爾停靠馬車地方的時候，鄧恩正巧攜帶著卡洛斯和弗萊從一條小巷之中走出來。

　遠遠望去，還可以看見他們三人臉上凝重的情緒，這並不像是沒有找到線索的失落的凝重，而像是對待危險事情而露出的謹慎。

　“這次瘟疫的確是和非凡力量有關吧?”路衍將袋子中的一大堆瓶瓶罐罐全都搬到的馬車上後回頭問道。

　“嗯，初步可以判斷這件事情是人為的。”

　“我們調查了這幾天出入鐵十字路的新面孔。據各方面線索的分析，我們發現有十幾位本地居民們不認識的面孔最後一次出現恰巧在瘟疫爆發前。”

　鄧恩將頭上的帽子微微向下壓了幾些，雙手微微的放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輕輕的揉動了兩下。

　弗萊在此刻補充道:“最開始那幾位身患瘟疫，已經死亡的居民的遺體上是有一些難以掩蓋但又細微無比的非凡痕跡。”

　“這種痕跡在瘟疫傳染給其他患者的時候，並不會在下一位患者身上得到延續。”

　路衍眉頭微微皺起，片刻後說道:“這說明瘟疫本身並不是非凡能力引起的，只是有人用非凡手段加速了瘟疫的擴散。”

　路衍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瘟疫本身雖然沒有非凡力量影響，但瘟疫的源頭可能是由其他幕後的黑手帶到這邊來的。”

　“他們特意選擇了鐵十字街下街這種的混亂，密集的地方傳播瘟疫，如果並不是我們發現的及時，恐怕這場瘟疫就要擴散到這個廷根市了。”

　鄧恩點了點頭，這正是他們分析出來的結果。不過這不是他面色凝重的主要原因。

　“我擔心這只是他們目的的冰山一角，而且這次的瘟疫可能只是他們的小試牛刀。”

　“如果他們願意多動用一些非凡力量擴散瘟疫，那麽即便我們發現的及時，也無法將瘟疫控制在這片區域之中。”

　卡洛斯目光微微的閃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東西，但最後又還活生生的憋回去了。

　“嗯，這次的事情的確可能是他們的真正計劃的試驗，或者是為了更大更可怕的事情打掩護。

” “災難，瘟疫，苦難，死亡，民眾的負面情緒，這些都是邪神降臨的必要條件，恐怕廷根市已經成為邪神降臨的溫床了。”

　路衍靠在馬車的車廂邊上，單手扶額沉思著，他所說的一切都是根據在目前已有的線索合理的推斷出來的。

　“那我們不如將這件事情稟報給聖堂。”沉默了許久的卡洛斯提出了看似不錯的方案。

　卡洛斯不願意讓路衍等人再次冒險，這種躲藏在陰影之中隨時準備咬人的毒蛇交給聖堂的人處理才是最好的。

　他在貝克蘭德擔任紅手套成員的時候見到過聖堂的人出手，他們有著一種極強的鎖定手段，似乎任何的隱秘都在他們面前沒有任何的意義。

　“這是不錯的選擇，但沒有證據證明這件事情和邪神組織有什麽關系。”

　“因此聖堂可能並不會派出聖者級別的戰力，找到幕後凶手的事情還需要靠我們自己。”路衍平淡的說道。

　每位聖者在教會之中都是重要的戰力，不會因為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輕易出手，要不然這群聖者大人恐怕時刻都停歇不下來了。

　“屍體上殘留的非凡力量是否達到了一定的濃度?”路衍側過自己的腦袋看向弗萊。

　雖然不好以疑似邪神降臨的事情請動聖者戰力出手，但如果能以逮捕傳播瘟疫的非凡者為理由增加支援也是不錯的決定。

　提到這件事情，鄧恩的神情不由得露出了幾些惆悵，卡洛斯和弗萊也是微微的搖了搖頭。

　“屍體上的非凡力量只有非常細微，不足以作為證據匯報給聖堂。”

　“因為這種級別的非凡力量也可能來自某些與神秘學相關的物品，比如護身符這類物品。”弗萊的說話語氣沒有帶有多少的波動，整個人始終散發著陰沉的氣息。

　這是死神途徑的低序列非凡者幾乎都有的特征。

　“那就從將那些在瘟疫前消失的人的畫像交給警察廳，讓他們尋找這些人的線索。”路衍思索了兩下後覺得目前只能從這方面下手了。

　鄧恩沉思了一會兒後說道:“目前也只能這樣子了。”

　這次行動的幕後黑手在細節處理方面做的十分到位，讓他們幾乎抓不住任何的破綻。

　“對了，瘟疫的傳播途徑可能是水源，我委托約尼神父抽取了這片區域的生活用水。”

　“這些瓶子樣品水先帶回值夜者小隊，先讓老尼爾佔卜這些水中哪些存在問題。之後我們可以根據佔卜結果排除一些嫌疑人。”

　“不要忘記給安保公司的所有成員喝下抵抗瘟疫的藥劑。”路衍兩步上前將馬車的簾子拉開，整整齊齊擺放在裡面的小瓶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鄧恩也有些驚喜，還以為線索都要中斷了，沒想到路衍這邊還有個好消息。

　佔卜出的水源是否出現問題的結果的確是可以幫他們排除一部分的嫌疑人，或許他們還可以從中找到更多的信息。

　“嗯，交給我們吧。”鄧恩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語氣也變得平緩了一些。

　路衍只是點了點頭作為回答，說實話他對這次的瘟疫並不是特別的害怕，只要背後沒有正統神明的插手，總是可以找到解決方案的。

　周明瑞還沒有降臨，女神應該還不會出手，那麽這一切都有破局的希望。

　“嗯。”路衍身體微微一愣，那驚人至極的靈性在此刻被某種神秘的力量觸動。

　恍然的感覺頃刻間彌漫在路衍的腦海之中，這種熟悉的感覺，這種他不會忘記的感受。

　他清楚的知道這次的事件是個命運節點，此刻這個節點已經徹底形成了。

　“今天的事情就先到這裡吧，佔卜這麽多河水也是需要一段時間的。與其通宵做漫無目的的尋找線索，不如好好睡上一覺。”路衍靠在市政廳柱子前，伸了一個懶腰後說道。

　“嗯，大家都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老尼爾的佔卜結果出來了，我們就可以初步的排除嫌疑人了。”鄧恩答到。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熬夜加班對明天的行動沒有一點兒好處，何況明天他們可能還需要戰鬥。充足的體力是戰鬥中決勝的關鍵。

　雖然鄧恩是為不眠者途徑的非凡者，每天晚上只需要睡幾個小時便可以了，但其他人並不能和他一樣熬夜，而且熬夜的代價便是提前遇到中年危機。

　烏黑的頭髮掉落一地，頭頂光滑的可以反射光線。只是稍微的想想就有些令人害怕。

　幾人在鐵十字街和水仙花街的接壤之處的市政廳前告別了。

　鄧恩和弗萊還有兩位主教帶整車的瓶瓶罐罐駛向了佐特蘭街。路衍與卡洛斯則是沿著水仙花街向自己的房子走去，途中路過了一家“銀冠餐廳”解決了晚餐。

　回程的一路上卡洛斯總是有些悶悶的，像是有什麽話要說，但卻始終沒有開口。

　回到家後。

　“你有什麽想法嗎?”路衍將口袋之中報紙抽出，經過幾次對稱折疊之後將其放入了玄關上的櫃子之中。

　做完這一切的路衍側過身看向卡洛斯。

　他的眼眸之中銀白的色彩似乎可以反射外界的光線，像是一種流沙般的混合銀色，攝人心魂。

　卡洛斯確定了周圍除了自己和路衍之外就沒有其他人後，拉著路衍走到了起居室的沙發邊上。

　“鄧恩隊長有問題！”卡洛斯語氣凝重的說道，但隨即他便感覺自己的言語描述有些的問題，於是他繼續補充道:“隊長好像是快要失控了！”

　“嗯?”路衍詫異的看了一眼卡洛斯。

　鄧恩因為服食過隊友死亡後產生的非凡特性導致自身出了一些問題的事情路衍是知道的。因此他現在好奇的是卡洛斯為什麽會知道這件事情。

　他是因為看過周明瑞傳記的記載才得知這種隱秘事情，但卡洛斯……總不會是鄧恩下午行動的時候當著隊友的面做這種事情了吧。

　簡單思索後，路衍便排除了這種可能。

　大概率不是，要不然也不會只有卡洛斯一人察覺到了鄧恩的異常。路衍推翻了自己的這種不靠譜的推測。

　卡洛斯知道，弗萊不知道，卡洛斯和弗萊不同的地方?

　該不會是祂吧！

　“關於鄧恩異常的事情該不會是隱匿賢者灌輸給你的吧?”路衍目光犀利的看向面前的卡洛斯。

　當路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緊張兮兮的卡洛斯瞬間就有些蒙圈了，他記得自己好像沒有說是通過什麽途徑知道鄧恩隊長的異常的。

　路衍怎麽會知道這件事情?

　還有路衍為什麽一點兒也不震驚鄧恩隊長有些異常的事情。

　“呃，的確是祂硬塞給我的。”卡洛斯沒有否認這件事情，他知道這件事情可能瞞不住路衍，只是沒有想到剛剛說出口便被路衍知道了。

　“隱匿賢者還告訴你了什麽東西?”路衍對鄧恩的異常比較有數，但對卡洛斯這邊的隱匿賢者是什麽情況就有些琢磨不透了。

　未知的事物才是最可怕的，而且最好能是要提前解決。

　卡洛斯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語氣沉重的說道。

　“祂說鄧恩隊長會將死去的值夜者隊員的非凡特性吃下，重複的非凡特性讓鄧恩隊長目前已經快要接近失控了。”

　或許是卡洛斯覺得自己所說的這些事情並沒有什麽信服力，像是信口開河，胡編亂造，於是他又繼續的補充道。

　“鄧恩隊長健忘，有著比正常的序列七夢魘更強大的力量都是這件事情的證據。”

　……

　他將隱匿賢者灌輸給他全部有關鄧恩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他想讓路衍重視這件事情，因為他覺得隱匿賢者這位邪神說的一句話並沒有錯。

　“祂還說:如果放任不管鄧恩隊長的異常的話，那麽到最後我們全部人都將是會死在這件事情上。”

　卡洛斯藍寶石一般的眼眸都黯淡了許多，隱匿賢者給予他的信息實在太過於讓他一時間無法接受。

　“所以呢，你要殺死鄧恩嗎?”路衍臉上帶有一絲淺淺的笑意問道。

　卡洛斯嘴唇抿緊，眼神堅定的說道:“沒有，我從來沒有產生這個想法。我只是想讓隊長前往聖堂接受治療。”

　他雖然並沒有在廷根市居住多久，但早就和廷根市值夜者小隊的所有人打成一片了，他是不會對自己的朋友們下手的。

　不過，親疏有別，如果放任鄧恩隊長的異常，最後的危害路衍主教和自己的生命安全，他更是無法接受的。

　路衍將背包之中從鄧恩辦公室順走的茶葉取出幾些倒入了茶壺之中，倒上一整壺的開水並將一便士的硬幣放入瓦斯計費器之中。

　“其實，你也接近失控了。”

　“隱匿賢者在你身上的投下的視線似乎比其他窺秘人途徑的非凡者多的多。”

　“你自己並沒有感覺到這件事情，不是嗎?就像是鄧恩隊長並不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了一樣。”

　“還有老尼爾，他其實也接近失控了，只是缺少一個引子而已。”

　“甚至，站在你面前的我，也不會比伱好到哪裡去，時刻都徘徊在恐怖存在的視線下。”

　路衍語氣平淡的述說著這些隱秘事情，簡簡單單的幾句話是凝重，沉重，讓人感到不適的。

　相比起鄧恩的事情，他更在意眼前的卡洛斯是否被隱匿賢者蠱惑了。

　他原先並沒有打算告訴卡洛斯這件事情，但隱匿賢者似乎有著什麽不安分的想法，想要搞出一些事情。

　這讓他不得不將這些事情告訴卡洛斯，防止這位少年被邪神忽悠的團團轉。

　“我早就猜到了我自己身上的異常了。”卡洛斯內心被苦澀的情緒佔據滿了，他的臉上卻是還要扯出一絲的笑意。盡管這是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他並不是那種什麽事情都不知道的傻子，路衍主教和塞西瑪執事對他的關照他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中。

　他知道路衍和塞西瑪執事沒有因為自己被邪神的注視而將他當成危險人物。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不想讓路衍主教陷入鄧恩隊長失控的危機之中。

　人總是雙標的，有情感偏向才是一個正常的人。

　他相信自己可以抵抗來自邪神的誘惑，不會失控。但卻不相信鄧恩可以避免陷入瘋狂。

　卡洛斯伸手從衣服的口袋之中取出了一個黑匣子，這件由卡洛斯攜帶至廷根，本來是應該存放在聖賽琳娜教堂之下的查尼斯門中的封印物，現在卻依舊被卡洛斯藏在身上。

　“我知道這件封印物的具體用處，放在我身上比放在查尼斯門內更合適。”

　路衍目光微微閃動的幾下，隨後他便隨意的躺在了沙發上，臉上的疲憊在無形之中消磨了大半。

　“我原先還擔心你有些接受不了事情的真相。呵呵，我甚至想要將這件事情一直瞞下去。”

　“好在你比我想象之中的要堅強許多，這樣子許多事情我也能和你透個底。”

　他的說話語氣帶著濃濃的歉意，有許多的事情他總是自作主張的替卡洛斯做決定，雖然他的目的是好的，但始終對卡洛斯不公平。

　“你和塞西瑪執事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藍眸藍眸少年瞪大了眼睛，語氣中帶有濃濃的不可思議的問道。

　卡洛斯醞釀出來的沉重情緒被路衍的一句的話給消弭的一乾二淨了，他原先以為路衍隻隱瞞了一兩件事情，但聽路衍的這種說話語氣，恐怕現實和他想象的偏差十分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