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第一次感受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無論是非凡者,還是普通人。
眼神呆滯的克萊恩轉過身看著眼前的雪倫夫人,棕色的眼眸之中滿是一片的死寂。
在他的故鄉,像他這種殺師,殺友,殺親的人,是要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
但在永世不得超生之前,他要帶走眼前的始作俑者。
見過她那詭異的鏡子魔法,克萊恩丟掉了已經沒有了子彈的槍械,取出了路衍口袋之中僅有的銀質匕首和自己口袋之中僅有封印物變異的太陽聖徽朝著對方殺去。
刀光如影,克萊恩拚盡全力在對方潔白如雪的皮膚上劃出了幾道傷疤。
但也僅僅如此,看似凌厲的攻擊對對方來說似乎並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
與此同時。
今夜的緋紅月光比以往的時候更加的明亮。
雪倫夫人的屍體隨意被丟棄在房間的地板上。
她死的十分的安詳,死的沒有一絲的痛苦,面容和睦,就像是在一場美夢之中死去一樣。
房間的大床邊上,白衣白影的少年百般無趣的注視著窗外緋紅月光灑在地面上的倒影。
路衍腳踩在發絲如蛇的原初魔女那已經裂成兩半的雕像頭顱上,無趣的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風暴教會的阿爾巴雷利主教,戴莉,鄧恩都陷入了呆滯的狀態之中,仿佛他們憑空入夢了一樣。
此刻,這一片區域內唯二能行動自如的只有路衍和他身後的極光會男子。
s先生額頭上布滿著點點細汗虔誠的匍匐在了路衍的身後,連呼吸都控制在極小的頻率之中,不敢驚動直線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偉大的“主”。
他剛剛注意到偉大的“主”僅僅是打了一根響指,便讓所有除他之外的人陷入了詭異的狀態,詭異到眼前的魔女教派的成員被他殺死之後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原先收到主的命令,將這位魔女教派的成員家中的仆人都綁架到幾公裡外去。
他不會質疑主的命令,因此他迅速完成這件命令。
等他回來複命的時候,又被主命令去殺死魔女教派的成員。
但他剛剛潛入二樓房間的時候就被那惡心的香水味給嗆到,影響了狀態,加上他序列不如任務目標,因此他很快便撐不住了。
好在他偉大的主,在他生死危機時刻打了一個響指,將除了他之外所有的人都“定”住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是這一切都是偉大的主對他的考驗,此刻,他感到無比的榮幸。
“你先離開,繼續監視拉姆德小鎮的事情。”
路衍沒有回頭,語氣冰冷的開口說道。
s先生猛然一驚,心中瘋狂的猜測偉大的主說的話更深層的意思是什麽,同時他的身體迅速的跳窗離開了此地。
主的神諭,他必會百分之百的完成。
待到四周安靜的時候,路衍從口袋之中取出皮質保護套包裹的相框,輕聲的說道。
“您可要將這件事情藏好,可不能讓克萊恩知道了,要不然他指定會炸毛的。”
沒有人回應路衍,只有窗外透入房間的緋紅月光在地面上刻出一個字跡。
“好。”
見此,路衍深吸一口氣,凝視著緋紅月光,畫面微動,便是克萊恩在那足以以假亂真的夢境拚命殺向雪倫夫人。
“這種程度已經差不多了,我覺得克萊恩已經領會到成長的含義了。”
“他快要撐不住了。”路衍輕聲歎道。
緋紅色月光變換著角度,之後慢慢在棕色的木質地板上顯現出五個字。
“很快結束了。”
在某位下注的神明眼中,此時的克萊恩依舊是太過於“天真”,對非凡世界的殘酷還沒有清楚的了解。
而祂當初給路衍的時間也已經快要到了,但克萊恩並沒有成長到祂的預期值,所以祂必須使用“催熟”的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
對此,路衍也只能保證其他人不會因此而死去。
路衍回頭看向走廊上克萊恩那已經開始出現肉芽的身體,對著相框繼續說道。
“剩下的事情就麻煩您了。”
見此,緋紅月光逐漸變得黯淡,最後在地板上勾勒出三秒鍾三個字。
“交給我。”
路衍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隨後提著自己腳下踩著碎成兩步的雕像,快步的走到了克萊恩的身邊。
他蹲下抱起克萊恩的身體身體,輕聲的喊了幾次。
“克萊恩……”
如同現實一樣的夢境之中,雙目通紅的克萊恩單手支撐著自己身體,目光空洞的看著眼前的雪倫夫人的屍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殺死對方的,但這並沒有關系,只要對方死了就可以了……
“路衍,我幫你報仇了。”
“報仇了。”
克萊恩無意義的自顧自的呢喃著,但他此刻並沒有任何報仇後的快感,只有悔恨。
但就在他此刻,似乎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來的聲音將他的精神思緒從呆滯的狀態拉了回來。
眼前的世界逐漸的開始坍塌,分崩離析。
頃刻間,夢醒了。
克萊恩再次睜開眼眸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便是路衍的那雙銀白色的眼眸。
“路衍!?”
他抬手觸碰了眼前的人,真實的觸感讓他知曉這並不是他的臆想。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內包含來克萊恩三分驚喜,三分驚愕,還有著三分驚嚇和一分的複雜的情緒。
“嗯?怎麽了,在夢境之中遇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嗎?”
路衍順著克萊恩此刻的思緒繼續說下去。
“夢境?”
“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我貌似有些忘記了。”
克萊恩毫不客氣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讓自己記起進入夢境前遺失的那段記憶。
他是什麽時候進入夢境的,怎麽他沒有察覺到一點兒的異常,夢中的世界似乎和真實的世界沒有多少區別。
路衍指著身邊那已經裂成裂兩半的原初魔女的雕像,語氣淡淡的回應道。
“我剛剛將原初魔女的神像破壞,就看見你頓時間倒地不起,嗯,其他人也一樣。”
“想來你們或許受到了原初魔女雕像的影響,畢竟刺客途徑的高序列非凡者非常擅長製造幻像。”
“至於我為什麽是清醒的,或許是因為這一件封印物變異的太陽聖徽保護了我,才讓我免受神像的影響。”
路衍從自己的懷中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塊克萊恩再熟悉不過的徽章。
剛剛在幻境之中,他就是用著這小塊徽章和儀式所用的銀質匕首殺死了雪倫夫人。
“咦。”
克萊恩頓時間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他迅速的將手伸入自己的口袋之中翻找著。
路衍主教送給他的深眠符咒,他自己製作的太陽符咒,佔卜所用的硬幣……所有的物品都在。
所以……他剛剛真的是在做夢。
但這夢境實在是太真實了吧,真實到他甚至沉淪在夢中,無法的抽身而出了。
克萊恩看著表情鮮活的路衍,臉上扯出了一個十分苦澀的笑容,聲音帶有幾分暗啞的說道。
“我剛剛做了一個十分可怕的夢,夢境之中發生的事情有些的恐怖。”
路衍站起身順道將克萊恩攙扶起來,用著溫和的語氣說道。
“夢境總歸還是夢境,即便與現實再像,也會有著很多的不同。”
“你可以將夢境當成現實的鏡子,以夢境之中遭遇警示自己。”
他盡著最大的努力讓克萊恩記住從夢境之中學到感悟。
克萊恩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轉而看向路衍,慶幸的說道。
“或許還有著其他的區別,那便是夢境之中經歷的事情可以重來,但現實世界之中經歷的事情卻沒有重來的機會。”
路衍對此表示點頭,轉而對著樓梯處的兩人說道。
“剩下的事情麻煩你們兩位了。”
“神像被我破壞之後,雪倫夫人或許也受到了重創。”
等待了許久的戴莉和阿爾巴雷利主教聽到了路衍發布的指令,兩人有些迫切的順著樓梯迅速走上了二樓。
剛剛他們也陷入了夢境之中,但他們所經歷的夢境卻是和克萊恩截然的不同。
在戴莉和阿爾巴雷利主教的眼中,剛剛樓上的發生的事情只有路衍砸碎了原初魔女的雕像這件事情。
“探路的事情交給我召喚的冥界生物。”戴莉沒有轉身,走在阿爾巴雷利主教的身前。
身為風暴教會的主教,對於女性非凡者向來都有些瞧不上,畢竟在他們的眼中女性只要做好家庭主婦便是賢良。
戴莉也是知道風暴教會的觀念,因此一路上除了和任務有關的事情外,都沒有和阿爾巴雷利主教說過話。
年過半百的阿爾巴雷利主教那渾濁的瞳孔在聚焦在了戴莉身上一刹那後便移開了。
不可否認的是眼前的女性的確是比大部分男人還要優秀。
收回心中的思緒,他安靜跟在戴莉的身後,等待著她探查清楚房間之中的狀況。
幾縷陰風從幾人的身邊穿過,最後落在了戴莉的肩膀之上。
“雪倫夫人似乎依然是陷入了沉眠之中,我的小可愛們並沒有在其中探查出任何的異常。”
戴莉後退了一步。對著眾人搖了搖頭道。
“那麽,我們接下來?”克萊恩有些擔憂的說道。
在夢境之中,雪倫夫人表現出來能力十分的詭異,簡直令人對其無可奈何。
但克萊恩現在疑惑的事情是現實之中的雪倫夫人是否與夢境之中的雪倫夫人一樣,會使用詭異無比的鏡子魔法。
畢竟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雪倫夫人展現過自己非凡力量,夢境又是基於他已知的現實世界信息的縫合衍生,因此對方在夢境之中的能力並不可以當真。
“只能推開門了,在開門的那一瞬間我會將封印物先丟入房間之中。”
“歌頌者途徑的能力可以很好的克制任何陰暗的非凡力量,這其中自然包括魔女的力量。”
路衍的辦法的得到了在場所有人一致的認可,特別是阿爾巴雷利主教。
風暴教會和永恆烈陽教會是不是不休的死對頭,雙方都特別喜歡拿著對方途徑的特性製作封印物。
見到眾人沒有意見,戴莉再次召喚出冥界生物,並且命令對方打開眼前的房門。
死靈導師在某種意義上稱之為亡靈召喚師更加的合適,只不過他們在此基礎上還有著與冥界生物溝通的能力。
伴隨著房門嘎吱的響了一聲。
濃厚的香水味道便從房間之中傾瀉而出,濃鬱的香味甚至連戴莉這位時不時會打扮自己的女士都有些受不。
變異的太陽聖徽在開門的那一刻便被路衍投入眼前的房間之中,幾秒後,傳來幾聲木板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再次等待了一分鍾左右,幾人推開房門,警惕的看著房間內部的狀態。
安靜的房間之中只剩下依舊陷入安眠的雪倫夫人,但此時的對方嘴角正在緩緩滲出鮮血。
“她死了,在我們進來的的時候死亡的。”
對死亡極為敏感的戴莉只是看了一眼,便確定雪倫夫人的狀態。
明明他們沒有進來的時候,雪倫夫人還活著,但他們進來的那一刻對方就死了。
克萊恩見到此刻的畫面,不由得想到了他故鄉那邊非常著名的一個論題,薛定諤之貓。
或許在他們進來之前,雪倫夫人處於一個生與死疊加卻又未知的狀態,他們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恰好打破了這種狀態。
想到這裡,克萊恩連忙遏製住自己發散的思維,這裡有著超凡力量的非凡世界,說不定他原先世界的那些理論並不適用於這裡。
“我準備嘗試對她通靈。”
“克萊恩你也可以同時進行佔卜。”
戴莉回頭看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克萊恩說道。
還沒有等他們開始行動,鄧恩便急匆匆的趕到了幾人的面前。
掃視了一眼場上所有人後,確定了數目之後,他才松了一口氣道。
“夢境突然中斷。”
“我還以為你們這邊出現了什麽意外。”
夢境世界突然崩塌讓他著實嚇了一跳,因為出現這種情況隻可能是入夢目標死亡或者擺脫了夢境。
剛剛的房子之中並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因此在鄧恩心中雪倫夫人蘇醒擺脫夢境的概率更大。
心中有了判斷的鄧恩確定了房子的四周並沒有其他人埋伏之後便迅速的趕到房子之中打算支援幾人。
在他的心中,此刻戴莉幾人應該正在與雪倫夫人進行交戰,所以他迅速的趕來幫助對方。
“無事,只是有些奇怪而已。”路衍小聲的說道。
此刻戴莉和克萊恩已經開始分工進行任務了,幾人都自覺的壓低聲音,以免打擾兩人的行動。
不一會兒,兩人近乎同時結束了手中的動作。
不是戴莉和克萊恩不想繼續進行下去,而是對方的靈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
“您先說。”克萊恩開口道。
戴莉輕輕的點了點頭,隨後便開始講述通靈雪倫夫人屍體的收獲。
……
“對方的死因是因為有位看不清面孔的黑袍人影在我們行動之前擊殺了對方。”
“但因為她的房間長期的供奉著原初魔女的神像,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她的狀態變得有些的詭異,死不死,活不活。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我們打開了房間大門,打破了房間之中脆弱的平衡。”
戴莉的通靈讓他們的掌握的了許多未知的信息,其中就包括最重要死因。
戴莉頓了頓,繼續說道。
“根據雪倫夫人的殘余的靈的記憶,魔女教派的人已經在不久之前撤離廷根市。”
“而雪倫夫人則是魔女教派留在廷根市的眼線, 也是廷根市唯一的魔女教派的成員。”
“至於魔女教派前來廷根市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為了尋找原初魔女降臨的載體,另外則是幫助極光會的人。”
戴莉說到這裡的時候便不開口說話了,她微微的看了路衍一眼,似乎在詢問著什麽東西。
路衍見狀,不用想便知道戴莉為什麽看他了。
“如果有他們的任務之中有提到銀發銀眸的少年,那大概就是我了。”
戴莉見到路衍不在意的說道,心中對這件事也算是有了一個底了。
沉默了片刻後,她繼續說道:“極光會委托魔女教派所做的事情便是尋找一位銀發銀眸的少年。”
場上除了阿爾巴雷利主教不知道這件事情外,其他人都知道,所以也沒有露出震驚的神情。
倒是阿爾巴雷利主教思考了一會兒後,突然對著路衍說道:“極光會的人如此記恨伱,是不是因為傑恩的那次事情。”
阿爾巴雷利主教雖然年紀有些大了,但是某些事情他記得可是十分的清楚,可不會忘記。
比如上次傑恩差點兒遇難的事情,他就一直記在心中。
路衍思考了片刻,覺得兩者還是有著一定的關系了,於是乎點了點頭,但很快便補充道。
“有關系,但是關系不大。”
阿爾巴雷利主教低頭沉思了片刻之後說道。
“若是下次我可以得到聖者符咒,無論幾張,我都會給你一張作為補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