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衍隨口說出這句後便不再討論斯維因的事情，這裡畢竟是對方的地盤，做著類似查戶口的事情總是會令人感到不滿。

　克萊恩點點頭想要的去各個攤位看看的時候，忽然察覺到了奇怪的現象，他自己像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注意到了。

　他的左側的某個小角落之中似乎傳來了陣陣的低語聲，像是在述說，又好像是無意義的囈語。

　克萊恩逐漸用力的握住自己的手杖，眼神之中帶有幾分警惕的看了過去。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位臉色蒼白的年輕人，他身著著破舊的亞麻襯衣和勞工階層獨有藍灰色工裝褲子，蓬頭垢面，眼神渙散還帶有一點瘋狂。

　僅僅是一眼，克萊恩便察覺到了對方的靈感十分的高，甚至還有些扭曲?

　兩人的視線接觸，臉色蒼白，黑發亂糟糟的年輕人邁開腳步，一步又一步的向著克萊恩走來。

　就像是失去智慧的喪屍一樣，唯一的區別便是他的臉上還帶瘋狂的神情昭示著他還是一個人。

　他快步走到克萊恩身邊的時候，停下來遲疑了一會兒，緊接著伸出有些坑髒的手掌，打算用力推開克萊恩。

　始終握著自己手杖的克萊恩見到對方的舉動後敏捷的向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自己與對方的距離。

　從發現這位神智有些不正常的青年人開始，早就有所防備的克萊恩不可能會被對方劣質的攻擊擊中。

　克萊恩再次站穩身體之後便將手杖舉起，將尖利一端指著眼前的瘋子，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戒備，同時語氣帶著幾分怒意的說道。

　“退後。”

　而眼前的年輕人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指著克萊恩繼續開始呢喃著不清楚的話語。

　“死人，死人，都死了。”

　緊接著年輕人便將自己的目光投向身邊的路衍。

　僅僅是看了路衍一眼，他那雙包含著瘋狂的眼眸就浮現出了不一樣的神色，微微的顫動著。

　“帶我離開這裡，我不想死。”

　“我要離開這裡，離開這裡。”

　他有些瘋狂的匍匐在路衍的面前，眼眸之中倒影著路衍清晰的面孔。

　年輕人想要伸出手觸碰眼前的人，但他的理智告訴自己，眼前的人他不能觸碰，因為那樣子算是褻瀆，自己會死的很慘的。

　克萊恩被眼前的一幕搞得有些不明所以，這是想要傍上黑夜教會的大腿?

　還是說這是這個時代獨有的碰瓷方式?還能這樣子做?

　總之對方的行為讓他感到十分的不解，但他並沒有深究這件事情。

　克萊恩冷靜下來後便略微的挪步靠近路衍，防止眼前的人突然暴起傷人。

　嗯，主要是靠近路衍會給他帶來安全感。

　雖然路衍主教自己肯定就可以輕松的解決這件事情，但這並不妨礙克萊恩做出警戒的姿態盯著眼前的人。

　“阿德米索爾，給我個帶你離開的理由。”

　此刻路衍的銀白色眼眸之中似乎出現了一條不斷向著四周衍生的無限的河流，祂代表了世間上一切確定的結果。

　“我……”

　阿德米索爾眼中的神色黯淡了許多，但他沒有思考，瘋狂對本能促使他說道。

　“我什麽都能做，都能做。”

　路衍的雙目凝視了他許久，最後輕歎一聲，緊接著便是說道:“那你在我離開的時候跟著我離開吧。

” “現在你可以坐在原地休息一下，平複自己的情緒，嘗試收束感情，不要讓自己產生劇烈的情感波動。”

　阿德米索爾迅速的點了點頭，隨後便一股腦坐回自己原先蹲著的位置上，眼眸閉起，像是睡覺了一樣。

　克萊恩見此不動神色的走到路衍的左邊，隔開對方與阿德米索爾之間距離，防止對方再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

　“他是?”克萊恩有些疑惑的問道。

　阿德米索爾對著他說的那些話讓克萊恩覺得似乎對方看出了自己死過一次的事情。

　路衍沒有隱瞞，如果不出意外，對方以後也會是值夜者小隊的一員，克萊恩的隊友，因此不需要隱瞞。

　“不用太過於在意，他叫做阿德米索爾，是個孤兒，在這裡綽號叫做“怪物”，天生靈感非常的高。”

　“嗯，可能比你佔卜家的靈感還要高，可以看到不該看和聽到不該聽到的聲音，他就是被那些囈語類的東西折磨成這個樣子的。”

　“他在這裡呆了好久了，我來到廷根市之前他就在這裡了。”

　克萊恩聽到路衍的解釋之後更加的不解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閉著眼睛休息的阿德米索爾之後壓低自己的聲音說道。

　“難道在這之前值夜者，代罰者或者機械之心就沒有嘗試吸納他為隊員嗎?”

　路衍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不是沒有，而是我們都沒有適合他的魔藥配方。”

　“像他這種天生固化了半個序列的人沒有選擇序列的權利，選擇不同於被固化的序列會讓他直接失控。”

　“不過，他的運氣也算是好的，前不久我剛剛獲得了怪物途徑的魔藥配方，而且聖堂那邊也有對應的材料，所以這次可以嘗試吸納。”

　“畢竟一個半瘋的半非凡者一直不管的話，可能會引起變故。只要對方服下對應序列的魔藥，就會解決這種因為控制不了自身力量而引起的瘋狂。”

　“嗯，對他本人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兩人聊到這裡關於阿德米索爾的話題差不多已經結束了，他們可沒有忘記此行來的目的。

　穿越幾個擺放著各種非凡道具的小攤，又逛了一圈賣著各種非凡材料的小鋪，兩人初步的將地下交易市場看的清清楚楚。

　前來這裡擺攤的人有老有小，或男或女，還有些單純對神秘感興趣的普通人，他們之間的交流使得這裡變得逐漸的熱鬧起來。

　“接下來你就自己去逛逛，如果碰上自己喜歡的東西也可以買點，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是不會被宰的。”

　路衍背對著克萊恩自顧自的走著，待到他這句話說清楚後，他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克萊恩的感知之中。

　“對了，等一會兒我們入口處匯合。”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傳出一聲路衍清亮的聲音提醒著克萊恩。

　克萊恩待在原地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單手伸入自己口袋之中摸索了片刻後找到了幾鎊的財富。

　至此，他才敢在四周的攤位上尋找著有沒有能令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與此同時，路衍支開了克萊恩後便往來時的方向重新的回去。

　他想要再次去見一見阿德米索爾，畢竟他需要保證自己拉入值夜者小隊的人不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再次路過幾個熟悉攤位之後，路衍回到了交易市場的入門處。

　此刻的阿德米索爾如同一隻受傷的小狗一樣全身蜷縮在陰暗的角落之中。

　他的眼眸一直閉著，直到路衍再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他才重新的睜開自己的雙眼。

　恢復冷靜的阿德米索爾眼眸之中的瘋狂消退了許多，或許是路衍帶他離開這裡的話語起到了作用，安撫了他的情緒。

　見到路衍的第一眼，阿德米索爾的情緒又開始波動起來。

　“他是死人，他的身上都是死人的味道，還有著不能看的東西，我有預感我一看就會“嘭”的一聲爆炸的東西。”

　阿德米索爾臉色驚恐並且手舞足蹈的說著。

　同時他還用手在空氣之中描繪著克萊恩的體型，以此用來向路衍描述克萊恩的異常。

　“我知道。”

　“就如同這裡的許多人稱呼你為怪物一樣，你在他們的心中的形象就類似他在伱心中的形象。”

　“但在我心中這都不是什麽大事。”

　阿德米索爾表情愣了一下，他知道路衍的意思是什麽，但克萊恩的身上的異常真的和他不一樣。

　“他不一樣，他很可怕。”阿德米索爾低聲的呢喃道。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就像是越來越沒有底氣一樣。

　“那在你的眼中是不是我也不一樣。”路衍淺笑道。

　阿德米索爾再次沉默，路衍說的話十分的沒錯，在他的眼中路衍同樣十分的危險，也是看一眼就會爆炸的那種。

　但這還是和克萊恩給他的感覺不一樣，命運指引他跟隨眼前的銀發銀眸的少年，而不是跟隨黑發棕眸的青年。

　“您不一樣，您是一切宿命……”阿德米索爾還沒有完整說出自己想要表達的話語，就被路衍製止了。

　“這話不能說，至少是現在。”路衍用手指比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示意阿德米索爾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

　蓬頭垢面的青年看到路衍的手勢之後便不再說話，他的靈感讓他聽從路衍的話，遵從路衍的安排。

　“你出去之後我給你怪物序列的魔藥配方，作為交換，你需要留在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隊之中幫忙。”

　“同時在我離開廷根市之後幫我監控廷根市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當然，這對你來說並不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你若服食了怪物途徑的魔藥，那麽你所聽到，看到，感知到的不可言說的東西遠會比現在還多。

　“而且加入官方組織意味著你需要服從命令，處理一次又一次，甚至可能永無終止的非凡事件，最終還可能死在某次危險的任務之中。”

　“你待在這裡這麽久了，沒見過也聽過非凡者失控的事情吧，你應該知道非凡者其實只是一隻時刻需要與瘋狂對抗的可憐蟲吧。”

　“現在你可以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了。”

　路衍收回自己清澈的眼眸，轉過身走了幾步，留下一些給阿德米索爾用於思考的個人空間。

　還沒有等他走開，身後的阿德米索爾便開口說道。

　“我願意，請讓我跟隨您，不論您讓我做什麽事情都可以。”

　路衍收回還沒有邁出的腳步，沒有轉身的在原地停頓了一段時間，才幽幽的開口道。

　“一旦成為非凡者，那你便沒有後悔的機會，一生都要淪陷在名為瘋狂的泥塘之中，你是否願意?”

　“我願意，請讓我跟隨您。”阿德米索爾眼中褪去大部分的瘋狂。

　他用著自己在碼頭閑逛時候學來的水手們的說話方式說出了自己目前認為最後的話語。

　路衍的影子在煤氣燈逐漸跳動的火光的照耀下逐漸的跳動。

　隨著時間的流逝，阿德米索爾的心情比路衍的更加緊張。

　他用力的握緊手掌，蜷縮的指頭上長久未修剪的指尖直接刺破了他的手掌心，同時嘴唇上的牙齒印還滲透出幾顆血珠。

　路衍懷疑要是自己不答應對方，恐怕阿德米索爾就會給他表演什麽叫做原地失控。

　他本來來這邊的一大目的就是為了帶對方離開，自然不會有拒絕對方的道理。

　路衍側過身，語氣保持溫和的說道。

　“你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應該明白了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加入值夜者也有對應的好處，至少你會遇到一群友好善良的隊友。”

　“還會領取到足夠你過上體面的周薪，不用再過著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生活了。”

　見到阿德米索爾眼中的堅定的神情，路衍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打消了。

　而後他又在這邊等待了一段時間，逛完攤位的克萊恩攜帶著他購買的兩條還未加工完成的護身符重新的回到了交易市場的入口。

　經過路衍的心理輔導，阿德米索爾雖然還是對“危險”的克萊恩有些抵觸，但至少並不會表現的如老鼠見到貓咪一樣了。

　面對這位極有可能成為他未來隊友的青年，他也是選擇遺忘過去的剛剛那段不愉快的經歷，選擇退一步並展現出紳士的禮儀。

　他伸出手拿下禮貌，微微彎腰，臉色溫和，語氣輕緩道:“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做克萊恩·莫雷蒂。”

　阿德米索爾情緒有些起伏，他學著克萊恩將單手放在胸前，用著略微有些顫動的語氣道:“我叫阿德米索爾。”

　馬車緩緩的離開了碼頭區，周圍的景色迅速後退，逐漸林立的房子開始映入他們的眼簾之中。

　克萊恩拿出機械懷表確定了現在的時間，發現現在距離午餐時間還是有著一段距離。

　索性和路衍一起去趟值夜者小隊，畢竟在那裡還可以吃到便宜實惠的午餐。

　下了車，三人陸續的進入了黑荊棘安保公司。

　或許是因為這是阿德米索爾第一次來到整潔敞亮的安保公司內部，因此有些好奇的四處觀望著。

　如同以往一樣剛剛結束巡邏墓園任務回來的弗萊躺在沙發上休息，聽到幾個人腳步身後便半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路衍，克萊恩，還有的這位是?”

　羅珊想要和幾人問候聲早上好，但看到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第三位青年的時候，問候的話語停了下來，沒有說出口。

　阿德米索爾被羅珊自來熟的目光盯著有些不自然，借住身高差的條件讓自己躲在克萊恩身側。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正好看不見羅珊的視線。

　確定了自己從洋溢著熱情氣息的女士的視線之中掙脫的阿德米索爾從克萊恩的身側探出頭看向路衍，似乎在向路衍尋求幫助。

　路衍給予他一個鼓勵的眼神，這讓有些緊張的阿德米索爾緊繃的內心略微有些舒緩。

　再加之克萊恩的不動神色的鼓勵，他提起勇氣道。

　“我叫做阿德米索爾。”

　羅珊從這位生面孔的身上看出了幾分陰鬱和生人勿近的感覺，但這並不影響她繼續問好。

　“那麽路衍， 卡洛斯，阿德米索爾中午好。”

　此時弗萊也從沙發起身，全身陰冷的氣息並沒有使他臉上神情之中溫和受到多少削弱。

　他見到路衍帶來的人是惡龍酒吧的孤兒的時候並沒有多麽的驚訝。

　路衍在許久之前就說過他們值夜者可能會多一位成員，加上那時候正好處於路衍獲得怪物魔藥配方的時候，所以他就有猜測他們的新隊員會是這位外號怪物的可憐人。

　作為很久之前就加入了廷根市值夜者小隊的成員，弗萊自然是清楚惡龍酒吧的非凡交易市場有這麽一個孤兒。

　不過，當時的值夜者小隊並沒有怪物序列的魔藥，所以即便他同情這個孤兒，也沒有辦法幫助他。

　因為阿德米索爾的狀態十分的不穩定，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還有失控的傾向，他不能因為一時的同情而使其他隊友甚至包括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但好在路衍主教拿到了怪物序列的魔藥配方，只要阿德米索爾服用下魔藥，就可以成為真正的非凡者，從而控制自己的力量，從瘋狂的狀態之中恢復正常。

　“弗萊，你替我照顧一下阿德米索爾，嗯，我帶克萊恩去煉金室配製魔藥配方。”路衍道。

　囑咐完這句話後，路衍對著阿德米索爾點頭示意他在這邊等待著他回來。

　或許是因為值夜者小隊對阿德米索爾是陌生環境，因此他顯得格外的拘謹，整個人悶悶的，像是一塊不會說話的木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