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石臨風離開後,趙坤放下手中帝都的回信,重重歎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而苦澀的笑容。
原本準備馳援北關的兵力被長公主臨時抽調去平定庶王叛亂去了,新定的援軍又遲遲未來。
而多日以來的交手,趙坤早已領略到漠北鐵騎的恐怖,也明白雙方的實力差距,究竟有多麽巨大。
原本他都已經心如死灰,是石臨風從北帳王庭返回後,率領剩余的風林蕩修士連戰連捷,才讓趙坤重新又生出戰意。
而現在,石臨風卻要請辭,帶領眾修士離開軒原關回帝都。
沒有了這些人的幫助,憑借他率領不到一萬的殘軍,根本不可能對抗狄公那些凶悍的漠北鐵騎。
帝都皇族和自己氏族的安危,與他們這些將士的性命相比,哪個分量更重,趙坤心知肚明。他也明白,石臨風必然有著自己的苦衷,所以並未開口挽留。
“希望風林蕩修士即將離開軒原關這個消息,能晚一些傳到狄公的耳朵裡吧,要不然,一旦漠北鐵騎卷土重來,恐怕再難抵擋。也希望援軍能早點趕到!要不然,軒原關只有得而複失了。”
趙坤有些自怨自艾的祈禱。
半個時辰後,石臨風將陌上春、閻順等眾修士召集在演武場。
“各位,都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行裝。”石臨風開口道,“我們今夜就動身,返回帝都。”
“回帝都?”
眾人全都面露驚訝,閻順不解問道,“現在外三關的殺手還沒有全部肅清,狄公又虎視眈眈,我們怎能在這個時候棄北關而去?”
“軒原、天柱兩關的漠北殺手已經被我們除掉八成,其余漏網之魚全都心生膽寒不會輕易露面,我們的使命已經完成,剩下的只能靠關軍自己了。”
石臨風冷靜道:
“而現在,大量的漠北殺手潛入帝都,其中還包括七名修為鍛體以上的強者,已經開始對各大氏族首領動手暗殺。”
“現如今各大氏族人心惶惶,我們必須即刻返回,協助先前留守的其余風林蕩修士一起,保護好帝都的安危。”
眾人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紛紛認同石臨風的話。
冷玄凜淡淡道:“我留下。”
“為什麽?”陌上春不解問道,“你不與我們一起走?”
冷玄凜卻閉起眼睛,沒有再多言回答。
“也好,趙將軍身邊確實也需要有一個強乾之人。”
石臨風抱拳鄭重道,“冷兄,多加保重。”
“你也保重。”
冷玄凜同樣抱拳還禮,朝夕共處十幾日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說出算是關心意味的話。
眾人各自返回準備,夜晚時分便出了關。
先前奔赴北關之際,為了掩人耳目,八百修士是選擇不同的路線各自出發。
而現如今歸來卻只剩下寥寥二十余人,便選擇了途經陌陽城那條最近的道路共同行動,也好有個照應。
“快跑啊!”
剛行出數裡,眾人便迎頭碰見許多逃難的村民,一個個滿臉惶恐。
石臨風上前攔住一個老者,皺眉問道:“老鄉,你們是從哪裡逃出來的?”
“麥田村。”老者滿臉焦急回答道,“年輕人,你們這是要到麥田村投宿?還是別去送死了,趕快逃吧!”
“為什麽要逃?”
眾人都面露警惕,“老鄉,麥田村出了什麽事?”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山賊,
偷偷潛入我們麥田村,將村長全家老幼十幾口人全都殺死,還放火燒了我們的糧倉!” 老者苦澀道,“俺們都是莊稼漢,勤勤懇懇耕田種地只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現在為了保命,也只能逃跑了。”
說罷,老者推開石臨風,繼續跟著大部隊一起倉皇逃離。
“走,我們去看看!”
石臨風帶著眾修士調轉方向,直奔麥香村而去。
到了麥香村,這裡全村一片死寂,家家戶戶幾乎都逃了個空。
但他們家中的財物、牲口,卻都沒有半點被搶掠過的樣子,仍然完好無損。
村子內部一處二層小洋樓,是麥香村村長的住處。
整個樓內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二樓窗戶上懸掛著十幾枚人頭,脖頸斷裂處光滑平整,都是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便被一刀斬下。
而土樓旁邊,則是囤積糧食的糧倉,已經被一把大火焚燒成灰燼。
“麥香村的村長我認識,名叫趙豐田,是十裡八村有名的種地能手。”
閻順沉聲道,“在趙豐田的帶領下,麥香村的糧食產量年年攀升,北關軍將士將近一半的糧餉,都是麥香村所納。”
“看來這並非盜匪所為,而是狄公所派遣的殺手。”
石臨風沉聲道,“先前我焚燒了漠北軍的上萬斤糧草,他們便也還以顏色,一把火將整個村子的糧倉燒盡。”
陌上春握緊拳頭憤然說道:“這些殺手真是窮凶極惡,居然連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也不放過。”
“戰爭,向來便是如此無情。”
石臨風重重歎息一聲,當即全村搜尋了一番,都未找到半點漠北殺手留下的蛛絲馬跡,隻得繼續趕路。
這一路上,他們遇上好幾撥逃難的百姓,攔住一問,都是因為村長、鎮長遭到刺殺。
但當石臨風等人趕到,漠北殺手卻早已迅速轉移,讓他們根本沒有半點機會。
一路上耽擱了太多時間,導致眾人直到次日傍晚時分,才抵達陌陽城。
陌陽城距離外三關只有五十裡之遙,有著北關第一城的美譽。
進入城中,看著街上來來往往車水馬龍的百姓,石臨風忽然停下腳步,微微皺起眉頭。
“臨風少俠,怎麽了?”陌上春問道。
“這城中的氛圍很不對勁,恐怕已經有漠北殺手潛入其中。”
石臨風微微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周遭的氣息般低聲說道,“周圍來往的百姓中,必然藏有狄公派出來勘測地形、觀察防務的眼線。”
眾人聞言,都不由得為之微微一驚。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找一個落腳之處。”
有陌上春這位萬香樓的東家在,花銷自然不成問題,陌上春也大方的拿出隨身攜帶的金銀卷供大家花銷用度。
當即,大家來到一家客棧,將整座後院都包了下來。
安排妥當後,陌上春不解問道:“臨風少俠,既然你方才已經察覺到漠北殺手的存在,為何不動手?”
“我只是有所感覺,還無法判斷他們真正的身份。”
石臨風繼續解釋道,“而且我們不知道這些眼線是不是真正的刺探,如果他們只是被花錢收買的百姓, 我們貿然出手,恐怕會打草驚蛇。”
眾人恍然大悟,都對石臨風的深謀遠慮感到欽佩。
“閻順,你們天水圩的消息比較靈通,你知不知道這陌陽城內,有什麽人可能會是漠北殺手盯上的目標?”
“可能會被盯上的目標?”
閻順略一思忖,突然想道:
“陌陽城號稱北關第一城,城內確實也有不少文武官員。”
“但現如今世道兵荒馬亂,文官大多數都逃至帝都避禍,武將則都調往外三關前線支援,剩下的都只是些小官小吏,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地暗殺。”
“如此想來,最有可能被漠北殺手們盯上的目標,便是陌陽城的城主,諸葛宏圖!”
“這位諸葛城主是武將出身,曾參與過二十年前的漠北大戰,協助大將軍霍青山一舉擊潰狄公。”
“那場大戰中他受了重傷,往後便從軍中隱退,擔任陌陽城城主至今,二十年來庇佑一方百姓,也算是位德良兼備、允文允武的人才。”
石臨風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看來這些漠北殺手的目標,很有可能就是這個諸葛宏圖,待到他們摸清城中的地形和布防,擁有十足的把握之後,便會動手。”
“臨風少俠,那我們該如何應對?”陌上春問道。
“這個,只要我們和在軒原關時一樣,我想我們一定可以守住這北關第一城。”
石臨風見大家頗有些緊張,便也學者世子的語氣淡笑道,“只是這一次,我們所使用的‘誘餌’不是狼魁,而正是這位諸葛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