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楚將軍有功無罪,斷然不能責罰於他!”
霍青山揮手一指面前的文吉、冊銘二人,冷聲喝道:
“此二人身為胤皇公子,卻擁兵自重,蓄意謀反,才是應當予以嚴懲!”
“請公主殿下下令,將他二人連同典燁一並扣押天牢,我們以此為談判的資本,不愁賊軍不退!”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霍將軍你偌大年紀,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文吉嗤笑道,“別忘了,我們乃是風虞皇子,骨子裡流著皇族的血。”
“我倒要看看,這風虞上下有哪間牢房敢關我們!”
雙方僵持對峙,空氣仿佛在此時凝結,讓人喘不過氣來。
長公主重重歎息一聲,頗為無奈道:“先將他們二人帶到驛館休息,待本宮考慮一下再做定奪。”
“長公主?”
青龍滿臉不解,霍青山也面露憤然:“此刻東海軍已經兵臨城下,他二人便是賊首,現如今自投羅網,公主何故猶豫不定?”
長公主冷聲道:“無需多言,按照本宮的吩咐做!”
“是......”霍青山無奈歎息一聲,“青龍,帶他們去驛館。”
白虎也隻得強壓憤怒道:“二位,隨我來吧。”
文吉、冊銘滿臉不屑,仍揣著手仰著頭頤指氣使走出大殿。
“霍將軍,你們先去吧。”長公主道:“現如今東海軍圍困帝都,你們一定要加強城關防務,切不可讓賊軍趁夜襲城。”
“遵命!”
霍青山也未再多說,他也明白長公主的難處,所謂法不責眾,此次四名皇子拉幫結派共行叛逆之事,要想痛下殺手,確實需要勇氣。而且如果此事處理不好,也容易遭至太子黨的攻擊,到時候兩方都把矛頭指向自己,那局面就無法收場了。
於是霍青山點了點頭,隨即便轉身離開了。
長公主靜坐片刻,也起身走出鳳儀殿,來到玄遠宮後方禦花園。
此時夜已深沉,禦花園內寂靜異常,只有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坐在亭中,正觀著夜色飲茶。
正是前朝重臣、風虞第一謀主房岐。
見長公主走來,房岐急忙起身:“老臣見過公主殿下。”
“房老,無需多禮。”長公主歎息一聲,坐在房岐對面,“現如今東海大軍壓境,帝都四面受圍,您老竟還有心情賞月品茶?”
“老臣畢竟上了年紀,自然不會像年輕人一樣毛躁。”房岐捋著胡須笑呵呵說道,“公主殿下如此惆悵,莫非是遇上了什麽麻煩?”
“來這裡之前,本宮剛剛接見了狄公和高赤派來的兩撥使臣。”
長公主苦笑著說道:“狄公派軍師哈裡蚩前來,要求我們割讓北關、燕雲等地,這樣他們便會停止向中洲進軍,還願意派兵支援我們對抗東海軍。”
“而高赤則派來了文吉、冊銘兩名皇子,要求我們釋放典燁,並且罷免南關將軍楚乾的職權,他們就會即刻撤兵撤出東關。”
房岐微微眯起眼睛,嚴肅道:“那,長公主如何定奪?”
“本宮正是為此事犯愁。”長公主歎息道,“狄公擺明是想要趁火打劫,高赤也以十五萬大軍作為威脅,不論答應哪一方都是折損我風虞天威。”
“現如今兩撥使臣都在驛館,等候本宮的抉擇。”
“公主殿下,依老臣看來,您根本就不需要犯難。”房岐笑道,“狄公所說的停止進攻、派兵支援,
都不過是空口無憑。而高赤的大軍,可是確確實實已經兵臨帝都城下。” “哦?”長公主微微挑了挑眉,“那依房老的意思.......”
“若是將北關和燕雲拱手相讓,那便是割地,那是喪權辱國,會將公主殿下釘在風虞青史的恥辱柱上。”
“而歸還典燁、罷免楚乾,不過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相信楚將軍身為忠臣良將,也定然會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房岐一番話,頓時讓長公主恍然大悟,重重點了點頭:“房老言之有理!”
“我即刻去召見文吉、冊銘,和他們擬定和議條約!”
“公主殿下,稍安勿躁。”
房岐卻擺了擺手,沉聲道:
“依老臣看來,恐怕公主殿下並不單單是為這一件事而憂愁吧?”
“房老,您說得不錯。”長公主歎息一聲,苦澀道,“本宮所愁之事,自然是太子殿下。”
“現如今風虞群狼環伺,以高赤為首的庶王挑明了要爭奪皇位,可身為胤皇所立的嫡太子,卻龜縮嶺南遲遲不歸。”
“先前我也曾接待了嶺南部族的使臣,他們表示可以解開重圍放太子離開,但太子殿下卻不敢擔起責任,真是風虞之哀。”
言罷,長公主不禁搖頭。
“公主殿下,老臣以為,這件事也無需多慮。”房岐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風虞文物昌盛、能人輩出,需要的僅僅只是一位太子,來鎮住天下人心。”
“即便太子還朝,也會終日居於深宮不出,能親眼面見之人少之又少。”
“這樣一來,太子究竟是什麽人,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長公主愣愣聽完房岐的話,頓時面露驚愕:“房老,您的意思是......”
“找個假太子如何?”
長公主猛然一驚:“這?”
房岐點了點頭:“現如今風虞形勢動蕩、人人自危,老臣相信公主殿下也不可能將所有的賭注,全部都押在一位不堪重任的太子身上?”
“如此,似乎也是個辦法。”
長公主有些戰戰兢兢,突然起身像四周呼喚道:“來人!”
兩名十五六歲的女子從天而降,分立長公主左右:“公主殿下!”
這對樣貌相同的姐妹,正是長公主的兩名貼身女倌,柳葉、柳如煙。
“柳葉,你再去一趟嶺南,務必見面太子殿下,將現如今事態的嚴峻告知於他,警告他務必即刻還朝!”
“如煙,你多派遣一些人手,在整個中洲之地暗訪搜查,將所有與太子年齡、身材、樣貌相近的年輕人都帶來帝都!”
“此次行動命名為‘暗潮’,務必隱秘行事,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長公主低聲道:
“若是太子殿下願意即刻還朝、坐鎮大局,自然還則罷了。”
“如果他還是畏首畏尾、膽小怕事,我們也不需要再強求,讓他一輩子都呆在嶺南,做個戍邊將軍就是了。”
“遵命!”
柳葉、柳如煙抱拳振聲應答, 隨即縱身一躍分頭離開,身形瞬間消失在夜幕之下。
“房老,多謝賜教!”長公主感激地說道:“您慢慢品茶,本宮先去見文吉、冊銘了。”說罷便匆匆轉身離開。
“恭送長公主。”
房岐待到長公主走遠,緩緩起身走出亭子,直奔皇宮後方的陵園而去。
這座陵園位於皇宮北門外數裡處,埋葬著風虞開國以來歷代帝王帝後、皇親國戚,以及功名顯赫的名臣將相。
這些人大多都是為風虞江山鞠躬盡瘁、竭力盡忠的一輩子,所以讓他們死後還可以看著後世子孫,以在天英靈庇佑風虞國祚綿長。
房岐穿梭過重重碑林,緩步走到陵園最深處,一座偌大的青石大墳前。
其他墓前都立刻墳碑,上面由工匠銘刻了所葬之人的名號、身份、官職、卒年,以及一生所做的豐功偉績。
唯獨這座青石大墳,豎著一面乾乾淨淨的無字方碑,上面沒有刻半個銘文。
墳邊長滿密密麻麻的雜草,碑前也沒有放任何香爐、貢品,與周圍歷任帝王帝後們一塵不染、擺滿貢果貢酒的墓林形成鮮明的對比。
“老奴房岐,參見聖主!”
房岐說了一遍未得到回聲,便又退後兩步,單膝跪地呈頂禮膜拜的姿態。
“老奴房岐,參見聖主!”
整個陵園萬籟俱寂、鴉雀無聲。
下一秒,只聽“吱扭”一聲,面前的墳包緩緩朝左右交錯開來,露出一條漆黑陰暗的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