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邪魔?”
石臨風不由喃喃自語,心中若有所思。
“我們莊內都是尋常百姓,隻懂得些藥理,哪裡見過這些場面。”
陸建章滿臉憔悴道:
“我這幾天也尋訪了幾位帝都城有名的高人和半仙,想要請他們來嘗試做法驅魔除邪。但那些半仙收的銀鑄不少,卻半點能耐都沒有,來了之後見到這番情景,便直接推辭離開。”
石臨風很是理解的道:“那些靠摸骨算命騙點銀鑄之人,哪裡有什麽真本事。你不要著急,待我看上一看,便知端倪。”
當即,石臨風緩緩走上前,來到破木門的封條前。
“不要靠近啊!”身旁的陸瑩兒忍不住尖叫道,“快回來,你會被吸進去的!”
然而,石臨風卻定定站在原地,根本沒有聽到似的。
陸瑩兒又急又氣,躲到自己父親身後捂住了眼睛,根本不敢看這一幕。
“嗚.......”
“嗚嗚........”
走近了仔細一聽,果然能清楚聽到門內散發出的哭聲。
哭得哽哽咽咽、無比淒慘,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而且,似乎並不是女兒的啜泣,而更像是嬰兒的哭聲.......
石臨風微微皺起眉頭,將耳朵貼在門板之上仔細聆聽。
接觸到門的一刹那,他瞬間感覺自己雙腳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握住。這雙手的力量非常強大,仿佛不顧一切要將他拖進門內。
石臨風隻下意識用上些許力量掙扎,便發現根本掙脫不開。
“難道說.......”
石臨風面露驚駭之色,當即屈起食中二指,在門板上輕輕敲擊了兩長一短總共三下。門內的哭聲微微頓了頓,攥著他腳腕的力量也稍稍緩和了些許。
“果然如此!”
石臨風暗暗點了點頭,當即清了清嗓子,振聲道:
“陰有橋陽有道,陰橋陽道不相交。若有冤屈盡管訴明,是緣是怨具應了斷,亦可免受塵世離別苦,早生極樂入輪回。”
一旁的陸建章和陸瑩兒,早已看得整個人都愣住。
“爹爹,他嘀咕嘀咕的在說什麽呀.......”陸瑩兒怯怯問道。
“我也不知道。”陸建章搖了搖頭,面露激動之色,“但似乎......有效!”
門內不再傳來哭聲,而是變成了一種嗚哩哇啦的聲音。
這個聲音格外尖銳,如同鬼哭狼嚎,讓陸建章父女二人都面露恐懼。
石臨風則始終面露正色,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不時若有所思點著頭。
“原來如此。你的冤屈,我已明了。他日我定為你了卻此事,請你暫息怨怒,還陽世太平清寧。”
隨即,石臨風終於站起身,轉身走向陸建章。
在他轉過身的一刹那,門板竟然停止了被敲擊的震動。而門內的哭聲和鬼哭狼嚎聲也戛然而止,重新平靜如常。
“石小友,你真是神了!”
陸建章激動地攥緊拳頭,“你不僅身手了得,可以對抗漠北殺手,竟連這邪魔妖祟也能解決。我即刻準備銀鑄重謝,請你千萬不要推辭!”
“陸掌櫃,銀兩就免了,我還有些話要和你說。”石臨風擺了擺手,隨即看了一旁陸瑩兒一眼,微微磕頭一聲。
陸建章立刻會意,說道:“瑩兒,你到藥房去,幫劉先生查一下昨天的帳目。”
“知道了爹!”陸瑩兒見這木屋中的“東西”終於被解決,
一時也無比喜悅,便寬心的離開了。 待到陸瑩兒離開後,石臨風才沉聲道:“陸掌櫃,有件事情你務必要對我和盤托出。”
“你這個房間內,是不是出過人命?”聽聞此話,陸建章身體猛然一震,“你......你怎麽知道?”
“這件事非常嚴重,你絕不能有任何隱瞞。”石臨風嚴肅道,“否則的話,你藥王莊——恐面臨滅門之災!屆時你再怎麽求我,我也無法幫你。”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陸建章很清楚,這位少年為人老道,從來不會輕易和人開玩笑。他攥緊拳頭掙扎許久,開口道:
“石小友,你說得沒錯。這個房間內,確實死過人。而且死的,還是我的親生骨肉。我記得,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陸建章望著天空,似是回憶起什麽刻意逃避的往事。
“瑩兒她娘命苦,在生下瑩兒之後,便因難產而去了。我當時正值壯年,處理完瑩兒她娘的後事,便立刻又找媒人續了弦。”
“沒想到,我這位續弦的夫人雖然出身大家閨秀,卻是個蛇蠍心腸的歹毒婦人,自從嫁入我家門後,便對瑩兒非常不好。”
“有一次,我竟然親眼看到她將好好的飯菜倒在地上,讓瑩兒一邊學著狗叫,一邊在地上舔食飯菜吃。”
“我一怒之下,便打了他,並且打算休了這個婦人。沒想到,這個婦人的心腸已經惡毒到扭曲病態的程度。”
“得知我寫下休書,她竟然將她的親身骨肉,我那剛剛出生半個月的小女兒,給擲進了院子的老井之中,然後連夜逃離了帝都。”
“我派人去追趕,卻根本沒有尋到她的身影,到井內打撈的時候,也沒有撈到我女兒的遺體。”
“那之後我大病一場,險些丟了性命,好不容易痊愈後,便將先前他們母女居住的屋院封鎖,嚴禁莊內任何人靠近,也不準任何人再提起此事。”
陸建章重重歎息一聲,眼中已經老淚縱橫。
“十五年來,我無數次在睡夢中夢到小女兒,卻不敢將這件事向任何人提起。石小友,除了當初那些夥計之後,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石臨風認認真真聽完陸建章的話,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而後繼續寬解道:
“如果是這樣,就說得通了。那屋中夜夜敲門、哭泣的,不是別人,正是你那年僅半月便葬身井中的小女兒的魂魄。”
“人死之後,其肉身葬身泥土,其魂魄則應遁入地府,轉世輪回。但若是死者是含冤而死,怨氣難平,便會強行留在人間,日日夜夜吸收陽氣,久而久之演變為‘煞’。”
“陸掌櫃,幸虧你及時找到了我。你這幾天每夜所聽到的敲門聲,便是你小女兒的‘煞’在嘗試與外界接觸,企圖以殺戮來復仇。 ”
“一旦‘煞’打開封條,破門而出,你藥王莊上下所有活口,都會盡數被她所殘殺,並且擲入院中的那口枯井內。”
陸建章額頭頓時冒出絲絲冷汗,顫顫巍巍的哀求一般道:“石小友,求你千萬出手相助,務必要救我性命!”
“我當初在縹緲峰上,只是聽師父提過幾句,卻並不懂得化煞解緣的方法。”
石臨風沉聲道,“不過你不用著急,我可以給我師父寫一封信,請他老人家出山相助。在那之前的幾天裡,你要辦三件事。”
陸建章急忙點了點頭:“石小友請說!”
石臨風上下打量了陸建章一番後,確認他確實內心虔誠,並無歹念,便語重心長道:
“第一,從今天開始,藥王莊不要再開門做生意,若是見到那些大富大貴、生活幸福的富商,只會增添‘煞’心中的怨氣。”
“第二,即刻派人去追找那個當初將她擲入井中的女人,不論找到與否,至少也要讓‘煞’見到你為她報仇的決心。”
“第三,讓人謄抄一份往生咒貼在牆上,要求全莊上下所有人日夜吟誦,或許能化解‘煞’心中驅之不散的仇恨,讓她自主離開、往生輪回。”
“多謝石小友指點,我一定悉數照辦!”陸建章一一記下,重重點了點頭,“對,我現在就封了藥王莊的門!”
正當他準備派人封門之際,帳房劉守德忽然跑來,人還未到聲音已經傳到:
“掌櫃的,來了一位小姑娘,急匆匆的要買八十一味珍貴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