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山脈是東大陸最長的山脈,從北到南幾乎縱貫整個東大陸,連綿近萬裡,山脈西北側為森寒國領地,山脈正西側為鴉國領地,山脈西南側為淵國領地,整個山脈東側直接連接摩羅海,百年戰爭後期,淵國領主車赤賁將主城遷往東大陸東南角,北靠不死山脈,東臨摩羅海的位置,形成易守難攻之勢。
由於百年戰爭對東大陸息壤破壞的太過嚴重,這種可以種出作物的土壤在東大陸十不存一,導致人口數量、富裕程度等多個維度,東大陸的國家都落後於西大陸,由此東大陸也滋生了大量流民,這其中絕大部分是從東大陸資源最短缺的鴉國產生,這些流民平日聚集在一起,為了不餓死,偷和搶就成了日常,東大陸三國不得不武力鎮壓,將流民趕至不死山脈,每月供給少量糧食,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而淵國領主車赤賁萬萬沒料到的是,這幾萬隨時都會被凍死餓死的流民,竟然被鴉國扶持成了威脅自己的鐵榔頭,這把鐵榔頭,時不時就來自家後門敲上幾下,你不理他,他眼看就要把你家後門砸穿,你要辦他,他就躲進深山,來來回回,不勝其煩。
此刻,一支20多人的淵國山地步兵隊正深入不死山脈進行常規巡邏任務,湛青色的軍服左側胸前繡著象征淵國的斬鬼刀。
“停下,咱們休息休息再走。”步兵隊長伸手示意其他人就近休息,隨後問他身邊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士兵:“這條路確定不會有流民吧?”
“隊長,你相信我,肯定沒問題,我二叔在流民營是個小頭目,他給的情報準沒錯。”刀疤臉士兵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張餅,雙手獻給步兵隊長隨後小聲說:“隊長,借一步說話。”
步兵隊長隨手接過餅往前方不遠的一棵大樹走去,刀疤臉跟了上去。
兩人走到樹後,步兵隊長問:“怎麽了?”
“隊長,上次給您的是我所有的錢了,您看,我調到後方的事情?”刀疤臉尷尬的對著步兵隊長笑。
“知道了,有完沒完,問了幾次了?”步兵隊長有點不耐煩,靠著樹坐了下去,吃起手裡的餅,吃了一口,似乎想起了什麽,轉頭對刀疤臉說:“去新兵蛋子那把我的酒拿來。”
刀疤臉應了一聲轉身向大部隊方向跑去。
步兵隊長一張餅快吃完了還不見刀疤臉把酒送來,仰著脖子嚷嚷了起來:“人呢!!”話音未落,伴隨著一聲“您的酒。”一個酒壺遞到了步兵隊長面前。
步兵隊長接過酒壺,拔掉塞子,剛要喝,突然覺得不對勁,說話這人的聲音聽上去不是很熟悉。急忙轉頭看去,只見一個20歲出頭的年輕流民正笑嘻嘻的看著自己。
“有流民!”步兵隊長慌忙喊了起來,拔出腰刀,緊張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流民。
“別費勁了,往那看。”年輕流民指了指身後,步兵隊長探頭看去,嚇的跌坐在地上,此刻他步兵團的士兵全部被綁了起來,這些士兵身後,是近百個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流民紛紛對著自己笑。
“你是他們的頭兒吧?”年輕流民一臉輕松的問道。
步兵隊長努力讓自己鎮定一些,他邊起身邊觀察這個年輕流民,見他雖穿著一身殘破的棉服,但卻不是蓬頭垢面,眉宇間還透著一股油滑,和他見過的流民不太一樣,想來應該是流民營裡較大的頭目。步兵隊長起身後對年輕流民小聲說道:“這位兄弟,在下奉淵國領主之命準備和貴營和談,
只要貴營答應歸。。額,答應和淵國合作,領主就保證咱們所有流民營弟兄衣食無憂,還有金銀奉上。” 步兵隊長說完仔細觀察著年輕流民表情的變化,他希望自己這個早就準備好的瞎話能先把眼前這關糊弄過去。
“還有金銀奉上?”年輕流民看著步兵隊長像是自言自語一樣:“這金銀在哪呢?我怎麽沒看見呢?”
“啊!”步兵隊長感覺看到了希望,從身上摸出錢袋,雙手給年輕流民遞了過去。“兄弟,這是在下一點小意思,咱們和談成功後,保證兄弟能大富大貴!”
年輕流民笑著說了句:“懂事兒!”隨後拿過錢袋也不打開看,直接塞進懷裡。然後將自己身上的破棉衣拉開一個縫,露出棉衣裡面的白色軍服,胸前黑線繡上的一隻烏鴉在陽光下顯得栩栩如生。
“你是。。”步兵隊長覺得自己問也多余,眼前這哪是流民,明明就是鴉國士兵。
“大人,想知道什麽,我全說,但求饒小的一命。”步兵隊長直接跪了下去。
“起來吧,跟小爺回去,你不一定會死。”
步兵隊長顫顫悠悠站了起來。
“我叫李無痕,是鴉國一名小小的百夫長,兄弟你要記住,小爺今天雖然抓你,可沒太為難你。”
“小的叫李忠孝,小的一定記得大人今日不殺之恩,日後一定湧泉相報。”步兵隊長見過太多兵油子,但和眼前這個李無痕比起來,都是小巫見大巫了。不管怎麽說,命暫時是保住了,步兵隊長卑微的把雙手背在身後,轉過身等著李無痕把他綁起來。
“老大,咱們走吧,天要黑了。”一個身材較胖的流民走了過來對李無痕說道。
“胖子,把這個兄弟綁了。”李無痕交代了一下,隨後招呼大部隊出發回營。
李無痕帶領著百十來人的隊伍在不死山脈間行進,雖然他不相信淵國步兵隊長李忠孝說他進入深山目的是來與流民和談,但他深知,淵國一定會爭取流民營這股勢力,不然鴉國領主也不會安排鴉國的軍隊輪番駐守在流民營,而且手段還非常刁鑽,幾千人的士兵以教頭的名義分別安插在流民營各個部隊中。
而一旦有類似今天這種任務時,則會抽調鴉國士兵參與其中,通常鴉國士兵與流民營士兵比例還要達到6比4,以保障在外出任務時能對流民營士兵有絕對的把控。
“胖子,這是第幾天了?”李無痕詢問身邊的胖流民,胖流民叫周達,同樣也是鴉國士兵,是李無痕兒時的玩伴,兩人12歲時為了不餓死,就一起當了兵。
“第五天了,還有十天。”周達回復。
“終於快有人來接替咱們了。”李無痕長舒了一口氣。
“啪嗒。”一個錢袋子突然從走在兩人前面的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流民身上掉了下來。
周達順手撿了起來,顛了顛,對李無痕說道:“老大,還挺沉。”
那少年流民察覺到自己掉了東西,轉身來尋,正看到周達打開那個錢袋子往裡看,忙過去伸手要搶,被周達一把推開。
“這是我的東西!”少年衝著周達喊了起來。
“這真是你的?”李無痕從周達手裡拿過錢袋看了看,看到了半袋子金粒兒,好奇的又看了看這個髒兮兮的少年,說道:“你們流民營的規矩是俘虜的戰利品必須全數上繳啊。”
“回大人,這真是我的東西。”少年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李無痕。
李無痕往邊上走了幾步,和大部隊隔開一段距離,示意少年過來,少年和周達都跟了過來。
“再給你一個機會,這東西是你的嗎?”李無痕問道
“是我的。”少年依然低著頭。
李無痕從錢袋裡拿出一個金粒兒,對少年說道:“這個大小的金粒兒, 只在淵國比較流行。敢騙小爺?”
少年咽了口唾沫。沒有說話。
“淵國的斥候很喜歡帶這種金粒兒,被抓住能換條命。”李無痕又看了看袋子裡面的金粒兒,說道:“這裡面可不少啊,今天咱們抓的所有人身上的金粒兒加起來都沒這麽多吧?”
見少年還是不說話,李無痕把袋子緊了緊,塞進了懷裡。笑著說:“沒事,別緊張,我饒你條命,不把這事說出去,這東西歸我了,你也別說出去就好了。”李無痕說完就要走。
少年拉住李無痕,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用央求的語氣對李無痕說道:“大人,這是我給我娘看病用的錢。我承認是我從俘虜身上偷的,但是我娘等著錢治病啊。”
“你娘什麽病需要這麽多錢治?我看你不止會偷還會騙吧?”周達不屑的對少年說道。
“流民營的張太醫說只要我能湊夠100個金粒兒,我娘的病就有的治,你們不信可以去問他!”
“太醫?流民營都有太醫了,哈哈哈哈。”周達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大貴都自封天王了,一些個赤腳大夫自稱太醫也不奇怪。”李無痕對流民營裡混亂浮躁的氛圍厭惡至極。
“東西還你,拿好了。”李無痕把錢袋子扔給了少年,拉著一臉不情願的周達往大部隊行進方向走了過去。
“謝謝大人。”少年抹了抹眼淚,也跟了上去。
“你叫什麽名字?”李無痕回頭問少年。
少年愣了一下,吱吱嗚嗚的說道:“陌。。陌。。陌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