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劉雨水才一字一頓的緩緩說道:“你能做的只有堅持，不放棄罷了！”

　　“呼哧！”少年蹲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沒有人知道他剛才面臨了多大的壓力，好像面對人世間的皇，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來。

　　我能做的只是不放棄嗎?只是堅持嗎?

　　少年在心裡反問道，質問著自己，他忘不了母親臨死前悲慟的大喊，他忘不了父親大義前的不屈呐喊，他忘不了自己這十四年所吃過的苦，他只有一個想法，他要改變自己！

　　他要變強！

　　“不！我要變強！”少年狀若瘋狂，對著劉雨水大喊道。

　　“你們兩在喊什麽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一名年長的乞丐緩緩從地上爬起，灰暗的雙眸沒有神采，帶著質問的語氣喊道:“再吵都給我滾出去！”

　　劉雨水淡然一笑，說道:“你他娘的給我滾！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他居高臨下，語氣不容置疑。

　　老乞丐蠕動著嘴唇，話語間竟有些結巴:“我。。我當然是跟我。。不是。。跟你說話了！”

　　與此同時老乞丐的身後猛然站起了十余名乞丐，個個手拿棍棒，老乞丐見狀，咧嘴一笑:“給我上！把這個小兔崽子腿給我打折了！”

　　劉雨水平淡著望向他，面色平靜的仿佛一汪秋水，沒有一點波動，雙眸中隱隱流露出一絲不屑。

　　老乞丐身後的一名乞丐猛然暴起，手拿木棍，猛然往老乞丐的後腦杓敲了一記，嘴裡罵喊道:“他奶奶的，讓你搶老子的雞腿，讓你往老子頭上撒尿！”

　　老乞丐痛苦的躺在地上，發出低低的哀嚎聲，捂著頭部來回翻滾，不斷有血珠淌落在地面上，逐漸的有數十名乞丐將老乞丐圍成一團，冷眼看著在地上翻滾的老乞丐。

　　痛苦的聲音自老乞丐的口中傳出:“我平日對你們不差，為何群起反抗我?”

　　全場默然，良久才有一名乞丐緩緩答道:“為了更好的活著！”

　　“你在時，只有你最親近的幾個人可以得到比較好的飯食，而我們卻餓著肚子！我們辛苦討來的東西為什麽要被你拿去?”有乞丐很是不解，大喊道。

　　老乞丐灰暗的眸子望向平日裡他最為看重的幾個親信，只見他們目光冰冷，漠視著這一切。

　　“唉！罷了！罷了！”老乞丐悵然歎道，一行濁淚自眼角溢出，說道:“不用你們趕，我自己滾！”老乞丐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步的爬向門外，一抹鬢角在微風中飄揚，充滿了孤寂，充滿了淒涼。

　　“看到了嗎?這是身為上位者的孤寂，繁華過後，再美好的故事也將化作一縷殤，深深埋葬在記憶之中！”劉雨水目視著老乞丐的遠離，對著身後的少年緩緩問道。

　　“看到了！”少年答道。

　　“你還看到了什麽?”

　　少年悵然不知，過了很久才輕聲說道:“也許是人！”

　　從小到大，他經歷了太多的慘痛，虛偽的人往往都掩飾著正直的面紗，驕傲的人往往用更深的謙虛將自己掩飾，邪惡的人也一直套上善良的光環。

　　無盡的生靈在這個世界沉淪，迷茫的尋找著前路，待到日暮西陽，才慨歎時光的蹉跎，人生的慘淡，也許只有傻子才是真正的為自己而活的吧！

　　“對！是人性！這個世界強者為尊，弱者踐踏，你我都只不過是最底層的人物，如若變強，就不得不踏著別人的屍骨往上前行！”劉雨水說道。

　　“但是，我覺得你不是乞丐！”少年眸光閃爍，語氣堅定不移。

　　“呵呵！一切都成過往，又何必再提?”劉雨水悵然一笑，眼角竟流出一滴淚水。

　　“大哥，你。。”少年不解的望著這一切。

　　劉雨水揉了揉眼睛，大笑道:“走！我們喝酒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醒來賽神仙！”說著便攔住少年的肩膀，拉著他走出房門。

　　黑夜的雨很大，仿佛是幽深的沼澤，一眼望不到盡頭，古路青苔，一盞紅燈在風雨中飄搖，一抹酒香沉醉了十裡深巷。

　　“老板！來一斤醉江南！”劉雨水走進酒店，甩了甩發稍間的雨水，大喊道。

　　站在櫃台的老者正俯身在上面計算一天的帳目，他頭也沒抬的對裡屋喊道:“李子，給客人瓢一盞好酒！”

　　“好嘞！”裡屋傳來一聲歡快的吆喝聲，不久，一名小二單手拿酒，大喊道:“客官，酒來了！”

　　“恩！把他放在桌子上吧！”

　　劉雨水說道，眼角一瓢，卻看到小兒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厭惡，沉聲喊道:“怎麽?怕我沒錢還你嗎?”

　　說著便從布兜中掏出一錠白銀，“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說道:“再給我來二斤醬牛肉！”

　　“好的，客官！”小二恭敬的將酒放在桌面，給劉雨水倒上，又給少年倒上。

　　少年連忙推脫道:“不了！我不喝酒！”

　　“怎麽?不給你大哥面子嘛?”劉雨水眼神斜視。

　　少年一愣，微微說道:“好吧！那來上一杯，不要太滿了！”話語間頗為無奈。

　　店小二轉身去廚房準備牛肉，劉雨水猛的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口中大喊道:“好酒啊！何以解憂?唯有江南！”

　　“客官也是懂酒之人?”這時在計算帳目的老者，緩緩抬起了頭，對著劉雨水緩緩問道。

　　“恩?老人家此話何意?”劉雨水劍眉微豎，沉聲問道。

　　“呵呵，我的醉江南已經屹立在這個地方十余年而不倒了，無數客人給我的評價是好喝，可以一醉方休，但是小兄弟有什麽憂愁呢?可否與老朽說上一說?”

　　老者淡然一笑，一舉一動間大氣天成，有著一份看破塵往的豁達。

　　“站住，你是幹什麽的?”少年剛要跨入城門便被一旁的士兵所攔住。

　　“讓他進去吧！”一名老者從城內走出，士兵的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恭敬的問道:“通判大人，您要出門，用不用我派兩個人保衛您的安全?”

　　老者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士兵在一旁目送老者遠離，然後轉身對少年說道:“你！進去吧！”

　　“多謝了！”少年轉身走進了城門，這座城雖然是一座地勢險要的官家要塞，但是城內卻是頗為的繁華，街道兩旁的行人絡繹不絕，販賣和交換著自己所需的物品。

　　少年摸了摸兜，排出六枚銅錢，不知道做什麽，他雙眼望向前方正在大聲吆喝雞腿的商販，喃喃自語道:“也許去買個雞腿也不錯！”

　　雞腿被油布密封好，一縷縷肉香還是免不了散發出來，少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前行乏頓，很需要這樣的東西來補充自己的身體。

　　少年解開油布包，剛要對著泛著油光的雞腿大口咬下時，卻感到一隻纖細的手拉住了自己，轉身望見一個衣著殘破，臉上髒兮兮的少女正撅著小嘴。

　　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少年手中的雞腿，說道:“哥哥！夢瑤好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她的眸光有淚光閃爍，仿佛真的要哭出了一般。

　　少年頗為無奈，望了望手中的雞腿，又望了望眼前的人，誰知道面前的這個女孩經歷過什麽樣的生活，也許比自己更加不堪吧。

　　“那我們一人一半吧！”少年指了指手中的雞腿，神情滿是沮喪，沒想到今日乞討未成反被乞。

　　“可是一個雞腿怎麽一半啊?不如我咬一半，剩下的給你?”少女應聲說道，髒兮兮的臉頰上竟隱約看出一絲紅暈，想必也是頗為不好意思。

　　“那。。好吧！”少年沮喪的點了點頭。

　　“恩！我吃完了，給你！”少年望著手中的雞腿棒欲哭無淚，上面的肉被啃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點腿根處的肉。

　　少年怔怔的望著手中的雞腿，少女有些不滿的問道:“喂！你不會嫌棄我埋汰吧?”

　　“啊?不會！”少年將雞腿塞入口中，啃得甚至連骨棒都要吸進去。

　　少女嘻嘻一笑:“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會嘲笑我埋汰，嘲笑我弱小，他們都欺負我！”

　　少年可以看到那歡肆笑顏下隱藏的深深無奈，也許一個女孩家走出世行這條路比他更為不易吧，此生若能幸福安好，又有誰願顛沛流離?

　　“我叫李夢瑤，你叫我夢瑤就好了！”少女笑聲說道，髒兮兮的臉龐也許只有那雙眼睛還算澄澈。

　　“我叫夏禹！”少年沒有想到這短暫的相逢卻道出了一段糾纏一生的路途。

　　殘花落，百葉飄，秋風打浮萍;伊人笑，舞步殤，執手畫紅顏。

　　“禹哥哥，你看看夢瑤跳的怎麽樣?”少年望著眼前的少女拍了拍手，說道:“很好！”

　　多年過去，當年的小髒孩已經出落的如此美麗，至今少年都有些頗為夢幻般的感覺。

　　窗外正下著朦朧的秋雨，滿地殘葉，竹葉敲打，如同風鈴般清脆動人，少年的思緒不由得被拉回到幾年前酒寨聽風聽雨品江南的時光，口中不由得喃喃自語道:“白衣大哥。你還好吧！”

　　“鐺！”

　　晨鍾敲響，寂靜的琉璃夜色在香火微醺中朦朧起一片白紗，一點秋葉夾雜著寒夜的凌霜徐徐落下。

　　古廟幽深，一名老僧在佛像前久久跪拜，寒冷的晨風，撩起一葉偏窗，沉寂的香火在風中漫散，只有那佛台前的一盞青燈始終不變，一人一燈在這裡沉寂如一，不散發出一點聲音。

　　“靈台方丈！”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叫喊。

　　老僧的眼睜開了，青銅色的燈緩緩熄滅，他的口緩緩張開:“一夜梵唱， 聆聽一頁佛偈，伴隨一盞青燈，看寒夜亮光，佛說:要靜，要放下，要心無塵埃;我說:要動，要行，看紅塵百態。”

　　“方丈，我去挑水去了！”塵封的門被緩緩推開，幾點晨輝透過虛掩的門縫照射了進來，老僧緩緩地轉過身來，說道:“你來了！從哪裡來就從哪裡去！”

　　“方丈！我說我去挑水了！”眼前的小沙彌面色清秀，約莫七八歲的樣子，但身上隱隱的散發出一種沉穩，一種靜。

　　也不知道方丈大人今天怎麽了，又開始說這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小沙彌心裡嘀咕道。

　　“你不懂，那是你入的不深！”老僧輕輕的喝了一聲，繼續說道:“從哪裡來就從哪裡去，前方的路很長，只要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哦！方丈那我去了！”門緩緩地被關上，一絲古佛虛影緩緩地從老僧身上映射出來。

　　“嘿?小師弟，剛才方丈跟你說什麽了?”一個體形肥胖的和尚猛然出現在了小沙彌的面前。

　　小沙彌驚了一下，拿經綸的手也忍不住一顫，條件反射似的退了一步，才小聲說道:“沒什麽啊，只是讓我一直走下去。”

　　“哦，那小師弟，今天的水還是你挑了，二師兄的金剛拳還是有些不夠純熟。”胖和尚微微一笑，肥大的手掌往小沙彌身上一拍，眼神中竟有一絲戲謔。

　　師傅說他佛緣不深，孽根深重，看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過想歸那麽想，小沙彌的神色不變，輕輕拱了下手說道:“師兄說的客氣了，我做這些事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