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了。”
陳閑很乾脆地把合訂本塞回唐森懷裡,遇到金錢問題,總能第一時間讓他徹底清醒,這可怕的肌肉記憶熟練地讓人心酸……
他猛地意識到,他們是來偷巫魂的,怎麽淪落成現在這種場面?而且好像當初有個人說要送他什麽東西來著?
“不對呀,你不是說送我巫魂嗎?”
唐森聽到陳閑理直氣壯的質疑,面無表情地聳聳肩:“我只是送巫魂,但我沒說送植巫魂呀!”
“那你給我巫魂,我自己植。”
“呃,哥們,這不是植發……”
這荒誕無稽的對話莫名戳中其余兩人的笑點,兩個喉結上下滑動,四周此起彼伏地突突爆出哈哈大笑。
“其實,在巫界植發也挺難的。”萊恩科斯·祖德極力穩住氣息,半哭半笑間憋出這句話,他這人擁有很高的站隊覺悟,時刻堅守立場。
聞言,崔爺突然感覺頭頂一涼,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喉嚨再也發不出幸災樂禍的聲音了。
於是他訕訕地潤潤了嗓子,把誘魂網藏在背後,“他能送的都是殘魂,他肯定沒答應你指定某隻,你沒有選擇的余地。”
在巫界,殘魂大都用來提煉巫能或者作為巫獸的營養糧食,根本不會有人想植殘魂,因為它實際上等同於雞肋輔助。
這近十幾年來,時常有興起的非法組織順著蛛絲馬跡四處查找巫域境的下落,瞄準的就是這些基數龐大的殘魂,以此萃取力量。
所以當陳閑這兩人憑空出現在巫域境時,唐森敏銳地察覺到他們應該是衝著巫魂來的,但他隻猜對了一半。
“那既然是殘魂,我要的也不多,給個兩百只不過分吧?”
“兩百隻???”
唐森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扭頭看向崔爺,發現對方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這才確信自己沒聽錯,心底的怒火蹭蹭往上漲,他立馬吭哧吭哧地跳起來。
“喂,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腳底下踩的是誰的地盤?還兩百隻,兩隻都不可能,絕無可能!”
“你還想不想出去了?”
陳閑掏了掏耳朵,余光掃過唐森,見他神色有點蔫下去的苗頭,趁勢雪上加霜道:“我腳底下踩的確實是你的地盤,但我現在身上肩負的可是你全部的希望,你要不再掂量掂量,哪個更重些?”
說著他又指向萊恩科斯·祖德:“這家夥名門望族,殘魂他扔垃圾桶都嫌麻煩,是吧?”
萊恩科斯·祖德點點頭,而後又猶豫著搖了一下頭,直言正色地再給唐森遞刀子:“其實,兩百萬隻的話,我還是可以考慮下的。”
兩百隻直接溢價成兩百萬隻,從進貨到抄底僅僅只需加個萬字。唐森就差當場朝萊恩科斯·祖德豎起能激增雙方切磋意願的小指頭,而且是三分之一個小指頭。
站在旁邊等了大半天的崔爺此時笑容完全僵在臉上,一口氣噎在心頭難以呼吸,他開始意識到這小子的觀察能力簡直恐怖如斯,短短幾句話,就能精準把控問題的節點,不僅推測出唐森逃脫需要對方的自願原則,還能趁機摸清巫域境藏著多少殘魂……
而唐森這傻孩子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躺平在別人挖好的大坑中,還像蒙著眼睛的莽牛到處亂衝。
“要不你們給我這個也行。”陳閑不忘初心,把目光探向崔爺背後的誘魂網,“只有一個也勉勉強強吧,我很好說話的。”
這時唐森的拳頭已經捏得邦邦硬,空氣中還時不時傳來碎骨的哢嚓聲,聽得人心惶惶。
“你一個普通人要這個做什麽?”崔爺任憑陳閑探頭探腦,始終把寶貝護在身後,他倒要看看這小子想耍什麽把戲。
“賣啊!”
陳閑說得無比真誠,再次把那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巫域境人才雷得外酥裡嫩,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任何東西在陳閑眼裡都會自動換算成等價金額。
就在崔爺大腦CPU即將高溫損壞時,幾隻白蝴蝶撲騰著雪色的翅膀華麗地溜進來,在他的肩膀上留下星星點點,而後隨風逝去。
陳閑敏感地感受到危機這隻猛獸正在悄悄靠近,連忙悄悄給萊恩科斯·祖德甩眼色,整個人稍稍往大門傾斜,雙腿肌肉緊繃,整裝待發,儼然做好了百米衝刺的準備。
萊恩科斯·祖德見陳閑已經計劃跑路了,糾結著要不要提醒他:薩米·馬爾是巫界這冥間行業的最後一盞孤燈,要是現在把這燈摔了,以後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了。
“拜拜,我下次再來~”
風聲呼嘯而過,咻咻幾下,陳閑瘦長的身影已經快要消失在大門口了,留下萊恩科斯·祖德杵在原地與兩狼人大眼瞪小眼。
在刷過門口時,不知為何,陳閑突然回頭望了一眼,卻迎面對上崔爺那雙幽暗的黑眸閃過一絲狠辣:“小子,長這麽高不會不知道真男人永不回頭吧?你死定了!”
話音剛落,崔爺用胳膊後肘一下子擊碎花瓷瓶,隨著碎片霹靂吧啦清脆的聲響,從各方暗處躥出成百上千隻蝴蝶撲向陳閑,眨眼間就將他裹成蝶翅木乃伊,接著砰地一聲,在倒地的瞬間硬化成雕像。
萊恩科斯·祖德見狀,後背激起層層疙瘩,雙眼不自覺地瞥向崔爺,喉嚨剛冒出一個你字,後腦杓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他拚盡全力轉身,就看見唐森肩膀上扛著狼牙棒,一臉笑嘻嘻。
他在倒地前竭盡全力在腦海裡完整輸出巫界最美的巫言巫語: TMD。
崔爺毫不吝嗇地朝唐森豎起大拇指,“乾得不錯。”
而唐森則回了個燦爛的笑容,看得崔爺毛骨悚然,直覺大事不妙。
“崔爺。”
“嗯?”
“我還是想出去。”
於是崔爺默默收回給他的點讚,轉身果斷按下花瓷瓶底座中央凸起的方塊,微不可見地歎了一聲怨氣。
“我最後再幫你爭取爭取,不過咱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出去了,這回就別到處惹是生非了,再犯事,保爾先生要的就不是自由那麽簡單了。”
“收到!”
唐森激動得四肢失控,手忙腳亂地朝崔爺敬禮,結果一不小心,狼牙棒從肩頭一咕嚕滑下來,恰好砸中他的腳趾頭,疼得他齜牙咧嘴,但剛掛在臉頰上的笑意尚未褪去,整張臉一半喜一半悲,看起來像極了小醜。
“誒!”
崔爺想了想,歎完最後一聲怨氣,這時支架側前方的木牆隱隱顯現出三條圍成方形的白線,框內刹那間軟成爛泥,啪嗒啪嗒往下落滿膏狀的木屑。
裡面是一條通向秘密基地的黑道。
唐森見崔爺很快消失在視線內,連忙拾起狼牙棒,用力一甩,幾塊小小銅刺從棒身甩出拉成長長的銅線,它們靈活地卷起地上兩個倒霉蛋,輕巧地浮在半空,像兩隻人形氣球跟在唐森身後,慢慢融進暗道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