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麽知道的?”
龍潭再次掐住青木望的咽喉,提小雞似把他吊在半空,五指一點點地發力,嘴角浮起一絲玩味。
半天前,冥神復活的小道消息滿天飛,他窩在兵團內來回踱步,凝神思考風聲背後象征的意義。
冥神,是他們的神,曾引領夜安團主宰黑夜長達兩個世紀。
神主在的夜,再冰冷的寒風都是柔和的。
國安會成立的那一年,八方交戰,該會扛著和平的偉大旗幟討伐諸路異神,自詡風高亮節的冥神成為他們席卷全宇宙的第一個靶心。
黎明決戰前夕,他們的神隕落了,歷史的車輪不留情面地碾過這位兢兢業業的黑夜領主。
至今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冥神飄落在何地,又在何處生根發芽。
當黎明的曙光刺破安寧的夜紗,關於冥神的謠言此起彼伏,從巫界的背叛者添油加醋到整個銀河時空百厄紀元的十大邪惡源神,層層潤色,傳得神乎其乎。
龍潭是冥神夜安團麾下的右騎使,黎明一戰後,他靠著神的信仰苟且偷生,因為他秘密接到來自神秘人的指引:他們的神是不死之軀,當銀河時空再次陷入永無休止的割據混戰之時,冥神的光輝將重新照亮幽暗的歲月。
“是、是翁……”
龍潭收緊五指,骨頭清脆的響聲劃破孤寂的夜空。
他隨手扔掉手裡的廢物,轉頭朝著斜對面喊道:“誰?”
那裡空無一物。
但龍潭能感受到氣流的異常波動,而且極有可能是魂的存在。
“你們覺得能打得過嗎?”
萊恩科斯·祖德貼著牆角緩緩撐起來,他們現在都是幾縷意念,巫咒器都拿不穩,更何況開戰。
“他應該看不到我們吧?”
陳閑抬手擋住天上那輪明月,嫋嫋白紗柔軟地越過他的掌心,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平和之氣。
“難說。”
眼見虎背熊腰的龍潭步步逼近,希羅·唯習慣性地摸向腰間,摸到的只有他堅硬的腰間骨。
他嘖嘖兩聲,反問陳閑:“那好歹也是千年老巫了,怎麽比爛泥還雞肋?”然後搖搖頭繼續“踩”多幾腳:“就算被封印巫能,也應該……”
談話間,龍潭攜著噬魂劍走到他們身邊,聚神屏息,臉上的每個細胞都在拚命感受任何風吹草動。
三人狗在牆角,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活準則,靜成雕像。
遠處傳來一聲抓耳撓心的貓叫,在幢幢黑影下顯得異常嘹亮。
龍潭握緊手裡的寶劍,腰杆挺得直直的,但腳步越來越輕巧。
噗通,隨著落在屋頂上的烏鴉展翅飛走時,龍潭下意識地甩劍橫掃四方,鋒利的劍氣震碎兩邊的古屋,磚頭粉末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萊恩科斯·祖德的身體被劈成兩半,他飄著上半身拚命把那兩條腿給追回來,等全身完好如初時,他轉了兩圈,揚著眉嘿嘿一笑,瞬間天不怕地不怕。
“他看不到我們的,反正死不了,兄弟們浪起來!”
話音未落,龍潭的噬魂劍緊跟其後,從天而降般地斜插過他的心臟,劍尾的右尖角穩穩地鑲嵌在地面上,哐當的震感搖得萊恩科斯·祖德頭昏腦漲。
噬咬的痛感從胸口蕩開來,他反應迅速地捂著酸脹發悶的腹肌,抬手朝陳閑他們發出求助信號:“我動不了了。”
希羅·唯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明天必須去伊諾柏那裡參他一本,
如果他還能活到明天的話。 陳閑見怪不怪,萊恩科斯·祖德能乾的離譜事遠比這荒唐多了。
看在他幫忙氪巫魂的面子上,陳閑還是果斷上前嘗試把人努力拉出泥潭。
“唯組,搭把手。”
兩人各拉著萊恩科斯·祖德的一隻胳膊,喊著一二三就往外扯,剛移了不到半厘米,那個報應者就疼得歪牙咧嘴。
“他爺爺的,這真的只是意識嗎?!”
這時,劍身隱隱亮起埋在裡面的怪異符文,希羅·唯抬頭髮現龍潭正在孜孜不倦地念著禱告詞,他心下一驚:不對,那是神文。
而且是古神文。
他趕緊抽開雙手,拖著陳閑往後撤退:“趕緊把那隻豬拍醒,這人瘋了,快點。”
古神文,地獄撒旦級咒語。
噬魂劍所噬之魂,下至凡物上及神明,而古神文位列禁忌術前五,其碎靈破魂皆不可逆轉,換句話說,就是死得特別透,半跟毛都留不住。
在神巫獸界,只要靈魂完整,異能超級強悍,涅槃重生的機會比比皆是。
但古神文之咒,至今無人能解。
陳閑找到利普·多提時,它正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並朝陳閑擺擺手:“我只是個半神,我也怕呀!”
這比翁平那個老家夥難纏多了, 眾神對古神文的畏懼是刻在骨子裡的,當時國安會第一個滅冥神,就是怕這玩意把他們全嘣了。
他們都沒想到,冥神還留了一手,就是把毒咒紋進噬魂劍。
龍潭是獸族之後,其獸能比希羅·唯的巫能稍遜色七分,他所能爆發的古神文之力遠遠不如冥神。
他潛伏了幾千年,從來不敢在人前借用古神文的一分力量,在今晚,體內卻有一股騷動在不斷地驅使著他,他直覺,這是主的指引。
符文漸漸顯出它原來的真面容,字邊裹著層冰冷的玄色,它們迫不及待地掙脫劍身,又繞在劍身周邊懸浮在半空。
“那隻老巫呢?”
“它不肯出來,已經在望彌撒行禮了。”
一時之間,希羅·唯散失了所有語言的表達。
兩人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怎麽逃離出噬魂劍的魔爪。
龍潭扭曲黑市的空間,隔絕它與外界的通口,等於把所有的獵物都鎖在甕中,好一網打盡。
他拔出立在地上的神劍,跟著知覺,往另外兩人的方向走去,噬魂劍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呼喚,不由自主地抖動著劍身,縈繞在它身旁的符文卻愈來愈鮮亮。
遠處的萊恩科斯·祖德重獲自由,符文並沒有打在他身上,簡直貴命險中求。
他闊闊肩膀,抬手剛想說句什麽,只見暗亮的古神文鑄成噬魂劍的劍尖,穿過陳閑的心臟。
淡薄的月光流過陳閑四肢,地上的影子越來越黑,越伸越重,越拉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