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藍光,寒夜如鐵。
銀色披風柔軟又鋒銳,在風中獵獵有聲,那是月光凝成的。
黑眸內深藏的琥珀色一點點地滲入瞳孔,陳閑立在夜幕下,眼底盡收天地萬物,目光如炬,英姿颯爽。
他飛身躍向最高的屋簷,挺直腰背,微微揚起下巴,負手而立,儼然一副經久沙場的模樣。
巨龍搖搖尾巴,它還沉浸在噬魂劍破碎的震驚中。
呼氣的龍鼻孔愈發翕動得厲害,長翼無精打采地撲騰著,它抬頭望向那輪水藍色半圓月,淒淒慘慘戚戚的酸楚湧上心頭,簡直五味雜陳。
它憤怒地發出一聲巨吼,前爪上肢爆出紅色的血筋,眼睛蹬成一雙大鈴鐺,雙翼平展成翅盾,後腿往後蹬幾腳。
就在這時,陳閑伸出右食指,朝裡一勾,噬魂劍的碎片繞過巨龍這個龐然大物,紛紛落在他的手裡,眨眼間聚成一把輕薄透明、亮如熔銀的大長劍。
劍尾形如拍扁臥酣的大白鯊頭,眼珠子緊閉著鑲嵌在雙側,參差不齊的豁口開在右下方。
剩余青銅色碎片再次揉成噬魂劍,只不過小了一號,懸浮在陳閑的背後。
巨龍突然安靜了,眼眶止不住汩汩流出晶瑩剔透的大淚珠,還時不時吸溜著欲落不落的鼻涕,氣勢瞬間崩得一塌糊塗。
“老哥,你放瓦斯了?”
萊恩科斯·祖德也跟著跳上屋簷,與陳閑肩並肩地俯視巨龍。
“希羅·唯沒留催淚彈。”
巨龍莫名其妙的轉變讓陳閑有點不知所措,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趁龍之危時,巨龍已經變回龍潭的模樣,他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整個身子蝸牛般伏著,像個孩子般嘶聲裂肺地哭喊道:“主啊!您真的回來了!”
……
他認出來了,那是破曉劍。
冥神的破曉劍。
當年冥神融入噬魂劍的東西不僅有古神文,還有破曉劍。
他至今不明白,為什麽冥神單單挑中了噬魂劍,而且選在決戰前完成這件壯舉。
“老哥,還打嗎?”
陳閑確實想乾一架的,這剛升級完的裝備,不打屬實過於浪費。
但利普·多提不這麽認為。
“你還不會咒語,真要打起來,挨揍的還得是你。”
“你不會嗎?”
“我就是個儲能器,遙控器還在你手上,所以別指望我代打。”利普·多提又躺回小棚子裡,涼涼地補充道:“不過跑路我是在行的。”
“不是還有劍嗎?”
“半神只能召喚,不能使喚。”
於是陳閑潤潤嗓子,把心底挑釁巨龍的那句胡說給壓回去。
還沒開口,天邊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黑痕,猝不及防地伸出一隻鐵爪,張張合合,似乎在感受某種動靜。
耳邊傳來一聲炸響,他們腳下的屋簷隨著那團未知的怪物落地而劇烈搖晃,陳閑一躍而下,剛要仔細確認來者何物時,龍潭擋在他的面前:“冥主,這是地魔。”
而後,又低聲再附上一句:“很強,獸體打不過。”
萊恩科斯·祖德聽完卻樂了:“沒想到送經驗的這麽快就來了。”
陳閑推開龍潭,激動的手躍躍欲試,抬眼就看到詭異驚悚的龜頭臉閃現在他面前,他提劍的胳膊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地魔的形象簡直震碎這幾人的三觀:鐵右爪,左蛙趾,腹部緊貼著層層刺蝟毛,特別是那張龜頭臉,堪稱午夜凶鈴。
他伸爪掐向陳閑的脖子,撲了空,爪子如樹杈般分出好幾個分爪,直指他們幾人的心窩,跺腳蹦起數百條土藤,飛彈般往空中伸延且不斷分叉,蜿蜒曲折,編織成團,地表軟爛如泥。
“你不講武德啊!”
居然一挑三,萊恩科斯·祖德剛平複下來的心臟又再次提到巔峰之上。
現在整片大地完全沒有落腳的空間,兩人騎上巨龍,閃躲著各處突然躥出來的土藤,急速逃離它們所編織的窒息空間。
陳閑回頭看向那片土藤纏繞在一起的灰乎乎桶狀物,跌坐在龍背上,手心撫上鱗片,濕噠噠的。
“爺爺啊!”轉頭觀望的萊恩科斯·祖德驚呼地跳起來,“這也太逆天了。”
天空中的灰塵火速團成一片片的,將他們移出原本的天地,然後輕輕一抽背景,瞬間將他們送回那座土藤屋。
陳閑握緊手中的破曉劍,不斷地向它灌輸生死與共、榮耀之上的大道理,隨即深吸一口氣,朝前方使出洪荒一劍,大喊道:“破!”
土藤很應景地落下幾顆小石子。
他們身後的地魔見此,猶豫了一下, 見陳閑又使出虛空的一招,徹底地揚長而去。
只不過走前再次啟動土藤陣。
“擦!”
陳閑再次使出渾身解數劈開四周團上來的土藤,藤條上亮出五彩細針,藤頭明晃晃地變成長著鋒利獠牙的獸頭,直勾勾地望著他們。
“這細針有毒。”
巨龍翻起雙翼護住兩人,雙爪擎著噬魂劍斬斷土藤,它厚實的鱗片也抵擋不了多長時間。
陳閑放棄了,他扔掉手裡的破劍,一屁股坐在龍背上,人死了,債也不用了。
“老哥,再掙扎下嘛!”
萊恩科斯·祖德還在孜孜不倦地用巫羽施咒,其他巫師要是看到這樣吊兒郎當的巫能,估計連夜通告所有半靈體全給踢出巫族譜。
陳閑看著他間歇性地削落土藤上的細針,開始全身心地回憶裡德教授的名場面。
“你就這麽放棄了?”
利普·多提見陳閑還是無動於衷,絕望了,他們倆現在是命運共同體,陳閑不是不想放走它,無法操控巫能一切都是空談。
它沒想過它堂堂千年巫魂一出山就是給人陪葬,還是個三無產品。
它撓撓腦袋,急切地勸道:“你再想想……”
【巫文】“古息。”(滅)
冷靜清亮的聲音如同一道充滿希望的亮光,就在某隻獸頭的獠牙距離陳閑脖子只有一毫米時,他開口了。
大風刮過,四周土藤瞬間碎成沙塵,窸窸窣窣地回歸大地母親。
兩人一龍一魂雕像般地定了幾秒,而後爆出極其喜悅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