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木乃伊?!”
兩人自裂縫跌入暗無天日的谷底時,以為睜眼能瞧見萬丈深淵,但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欲言又止。
一株青翠蓬勃的大榕樹上掛滿了木乃伊小手辦,色澤明亮透徹,陣風卷過,片片落葉繞著它們華麗退場。
越過巨樹,是一座倒金字塔。
一望無際的黃沙穿過兩人往兩岸盡頭無限延伸,每踩一步,便形成小旋渦,不斷崩塌的沙層似乎想把人埋進去。
陳閑捧起細膩柔軟的沙土,確信這不是幻覺。
沙漠裡長出萬年青,這意味著這層沙底下應該還有另一層土質在支撐供養著它。
“那小女孩呢?”
萊恩科斯·祖德轉頭四處觀望,沒發現半根淡紫色的波浪發。
“她說的懲罰該不會是這裡吧?”陳閑指著前方十步遠的榕樹,“巫界也有木乃伊?”
“自巫界誕生之日起就有了。”
魔巫獸界的木乃伊源自幾萬年前某位真神的執念,他一生追求極致長生不老不滅,隕落後不願蓋棺封墓,而是將其肉身仿製人界木乃伊,且以咒術加印。
他以千古神力引誘驅使子孫後代不斷尋求複生之術,自此培養了無數重塑肉身得以再溫巫界繽紛的巫師奇才。
但至今沒有巫師能夠復活源神真身,更沒有巫師能夠真正不死。
冥神不死之軀也只是傳說。
一段別有居心的傳說。
古神渴望以真身復活,是因為肉體作為異能器皿,它只有與巫能高度契合匹配時才能發揮真正所向披靡、完全壓倒性的力量。
普通肉身所承載的異能往往輕易達到峰值,其壽命也不盡神意。
“我曾在古史書看到它們,但又有些不一樣。”
兩人蹚著流沙拚命地往前挪動,底下沙層引力很快就耗盡他們原本不多的體能,胃腸擰成麻繩的饑餓感讓他們感覺有些頭暈目眩。
“有什麽不一樣?”
“古史書上的木乃伊大都雙手交叉疊在胸前,這裡的都是筆直的軍姿模式。”
“感覺像木乃伊兵。”
“確實有這種說法,它們大多是陶土之身,腹部鑲嵌木乃伊神的毛發小骨等細碎件什。”
終於,兩人伸手夠到那株大樹分出的長長枝杈,借著它們引體向上勾住旁邊的樹乾,蹬腿翻身越上樹身,近距離察看這些小木乃伊。
萊恩科斯·祖德像摘桃子似地把其中一隻扯下來,他又發現它們全都閉著眼睛。
這時樹身突然劇烈晃動,陳閑低頭一望,榕樹樹底好像長出兩條藤腿,輕靈地挪動身子,將他們送至倒金字塔的面前。
“這是在等我們鑽陷阱?”
萊恩科斯·祖德將小木乃伊放進口袋裡,他要帶回去好好研究,轉頭問陳閑打算怎麽辦時,就見他手握破曉匕首在手辦身上胡亂割劃。
“這應該不是土製的。”
說著,陳閑又把匕首插進樹枝,哐啦一聲,半截厚樹塊跌進沙裡,大風聞聲趕來,再添把手,埋得很徹底。
能截斷樹乾的鋒利匕首卻無法在看似易碎易損的小木乃伊身上發揮半點作用。
萊恩科斯·祖德又重新扯下一隻,往樹乾上狠狠砸下去,樹皮裂開了,它完好無損。
“奇怪了……”
“你巫能恢復了嗎?”
陳閑總能在利普·多提神遊天外時將它拉回冰冷悲苦的現實,它撓撓腦袋,又做了伸展運動,這才慢悠悠地回答道:“還是不行,而且這裡的壓製比外圍更明顯。”
接著,陳閑又把目光投向萊恩科斯·祖德那張五官深邃的臉龐。
“我應該沒問題。”
就在萊恩科斯·祖德掏出巫羽時,對面的倒三角似乎等得不耐煩了,它急急敞開那扇古老斑駁的暗金鐵門。
兩人在寂靜無聲的空氣中似乎能聽到它發出的深情邀請:你們快來臨幸我!
【巫文】“卡彭。”(破)
萊恩科斯·祖德依舊沒忘記自己手頭上的大事,念完咒語後,它手裡的木乃伊無動於衷。
於是他對著樹枝再來一發。
眼見樹枝碎成殘渣,他得出結論道:“老哥,這玩意跟你很像呀!居然也不受巫咒影響。”
而後他又突然想到什麽似地再插話道:“不對,好像對你有利的咒語你才能接受。”
之前勇闖漫克蘭城堡時,他的封鼻馭物咒顯然在陳閑身上生效了。
這副體質屬於過於歐皇,難怪國安會舍得開後門。
自動屏蔽不利咒術,這不單單在巫界是段遙不可及的神話,放眼整個銀河時空,都是史詩魔幻般的存在。
“你再試試別的咒?”
萊恩科斯·祖德猶豫了,他想不到有什麽咒語能讓這小東西眉開眼笑,它又沒有人的正常需求。
“它能蘇醒過來嗎?”
陳閑起身站在枝乾上,眺望整片數不盡的木乃伊色,此時他們兩人像是淹沒在這片古老而又充滿禁忌味道的懸陣中。
那扇往後翻的鐵門生氣般前後搖動,底下的榕樹不得不起身再靠前一小步,而後又轉圈圈般把兩人朝鐵門方面送去。
“我之前翻過一本古史書,它在提出這個問題後,後面的頁碼全是空白的……”
這時鐵門暴躁地發出砰砰的響聲,一道尖銳急促的聲音穿破他們的耳膜:“你們在等什麽?還不趕緊進來?”
兩人在門口瘋狂蹭半天,拚命拖延時間,絲毫沒有半點自覺性。
“你是誰?”
萊恩科斯·祖德把少女的問話搬過來當皮球似地踢回去,剛問完,對方又陷入死寂。
陳閑手裡的匕首眨眼間又變成震懾十足的破曉劍,他舉劍指向那座倒金字塔:“你有權利保持沉默,但我會劈開這株古神樹……”
這時狂風驟起,夾帶著漫天飛舞的風沙向兩人席卷而來,小木乃伊緊臉上的神情開始出現某些細微的變化,像是快要活過來一樣。
萊恩科斯·祖德在關鍵時刻用咒語撐起一片隔離層,兩人幸運地躲過這輪風暴襲擊。
在風沙停歇的間隙,陳閑毫不猶豫地刺向榕樹樹心,淒厲絕望的嘶喊撕破原本萬籟俱寂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