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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夢行者》第55章 過時的江湖
  這位自稱“吳彥中”的電話,讓我產生一種強烈的不適感,第一反應是,會不會是吳若峰把消息泄露給“鏡”公司了?

  但又想了想,覺得不太可能。吳若峰的人品毋庸置疑,更何況即使把當時的情況說給外人聽,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誰的電話?”王巨君關切地問,“你怎麽這麽緊張?”

  “剛才有一個自稱叫‘吳彥中’的打來電話。你猜他說什麽?”我故意問。

  “我哪裡猜的到?”王巨君搖頭說。

  “他問我,想不想知道馬克·吉布森逃到什麽地方去了。”我嚴肅地回答,“他說他來自拉裡·約翰遜的‘鏡’公司。”

  “來自‘鏡’公司的吳彥中?”王巨君皺了一下眉。從來沒有見過嘻嘻哈哈的他露出這麽嚴肅和認真的表情。

  但一瞬間他就回到了那個大大咧咧的傻大個兒。“我陪你會會他。”王巨君笑嘻嘻地說。

  “什麽意思?”我問道,“你是說咱們真要見見他?這家夥不會是騙子吧?欺負咱們年輕,詐唬咱們一下?”

  “說不定這個吳彥中,是我認識的一個人呢。”王巨君撅著嘴唇,摸著腮幫子的胡子茬說。

  王巨君執意要同我一起去見這位吳彥中先生,我也隻好如此了。

  有他一起倒是挺好的,省得我一個人出點紕漏,應付不來。

  我讓萊塞特把情況告訴大萌、喬安娜和霍鷹,便與王巨君一起坐上吳彥中派到學校來接我的汽車。

  這轎車真的是相當地豪華,我一個窮大學生哪見過這些:真皮座椅和高檔音響還不算什麽,星光頂裝飾燈和車載電視真的是大開眼界。

  打開後座邊上的扶手,居然是一個冰箱,裡面還有涼爽的飲料。

  我好奇的摸這摸那,王巨君反而淡然自若。

  雖然他穿著一條破舊的運動褲,腳踩一雙由於刷得太久,已經掉色了的便宜運動鞋,但坐在這豪車中,大方地翹著腿,簡直是泰然自若。

  他居然對這車的性能十分熟悉。我感覺有些熱的時候,他還給我指點了調節後座冷氣出風的方式。

  “沒發現,你還挺懂車的呀~我可是真的不懂車,沒學過開車。”我聳了聳肩說。

  “這些玩意都差不多,裝了四個軲轆就能跑,大同小異。”他不以為然地說著。

  轎車把我倆送到一個非常高檔、我叫不上名字的酒店。

  這裡的奢華程度是我從來都沒見過的。酒店的門口,有兩位身穿製服的帥哥主動打開車門迎接我們下車。

  “安先生吧。逍遙遊廳,吳先生在等您。”一個高大英俊的迎賓帥哥說到。

  我這輩子第一次被冠以“先生”二字的稱號,受寵若驚地趕忙道謝。

  “你帶我們去吧,我又不認識逍遙遊廳在哪裡。”王巨君大模大樣地說。他倒是不怯場,而我則十分自然地躲到他高大的身後。

  酒店的大門,居然是四扇對開、幾乎有兩層高的巨大的黑色單向玻璃。

  從酒店的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只能看到映在玻璃門上的我們的身影。

  出入這扇大門的,不是西裝領帶,就是套裝長裙;我覺得我穿得太寒酸了,一身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腳上穿著運動鞋,與這個人流格格不入,深感無地自容。

  王巨君反而非常大方,他跟在迎賓帥哥後面,也不在乎一身破舊的衣服,大模大樣地甩開兩條大長腿,淡定自若地走進這座金碧輝煌的建築。

  一進門,酒店大堂就給我帶來深深地震撼。

  邁進大堂的一瞬間,一股清澈的芳香湧入我的口鼻,沁入我的心脾。

  這種與眾不同的冷香氣讓人瞬間頭腦清醒、心情舒暢。

  大堂的天花板高聳入雲,用金色燈飾點綴著,射出耀眼的光芒。

  整個大堂的地面鋪滿了精美的大理石,雙腳踏過之處皆映照出人影,鏡面效果使人仿佛置身於一個無限延伸的虛空之中。

  寬敞的大堂走廊上,豪華的真皮沙發和寬大的椅子被悉心地擺放在恰當的位置,鮮花和綠植點綴著每一個角落,既舒適又有活力。

  大堂中央吊頂是一個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出繽紛的色彩,在整個大堂映照出溫馨的氛圍。

  在大堂的一側,一個壯觀的水景牆吸引了我的眼球,流水潺潺,發出寧靜的聲音,讓我深深感覺到四個字:有錢真好。

  我簡直就是“劉姥姥進大觀園”,只剩左顧右盼了。王巨君反而非常隨意,像平時那樣自如,一點見到新鮮事物的好奇心都沒有。

  沒有腦子的人真好,我想。

  我們在迎賓帥哥的帶領下,七拐八拐地繞過一些擺設著精美藝術品的走廊,穿過一個栽培了巨大高聳熱帶植物的中庭,最終來到一片餐廳模樣的地方。

  雖然這裡是室內,但刻意用中式仿古風格來裝修,搭建出小木屋的感覺,紅木的屋門和雕花的木窗顯得古樸而文雅,層層垂下的紗簾隨人走過帶起的輕風,微微地抖動著。

  越往裡面走,我心裡越不自信。

  “不會讓咱們結帳吧?”我悄悄拉了拉王巨君,耳語了一句。

  “哈!”王巨君仰起頭大笑了一聲,用力地拍了我一把,豪爽地說,“安子你放心,咱們今天就吃王八蛋的,甭操心。”

  “哦……”話雖這麽說,我是有點慫的。

  我躲在王巨君高大的身軀後面,甚至想縮成一團躲進陰影裡。

  對我而言,我吃過最貴的飯館就是大學門口的咖啡廳。

  這個世界上比鹵肉飯和烤羊排更奢侈的飯食是超出我理解范疇的。

  到了這個所謂的“逍遙遊廳”的時候,我已經對這裡的奢侈程度有所想象了。

  但真的站到門口,才讓我明白,貧窮束縛了我的想象力。

  門口站著兩位美若天仙,妝容典雅的旗袍少女。

  見我們到了,揮手示意迎賓帥哥退下,兩個主動上前,一左一右在前款款而行,引領我們進屋。

  屋裡像是一個套間,房間的挑高雖然非常高,但反而沒有外面那麽複雜的裝修,白色的牆壁配著紅木地板,整體顯得十分潔淨素雅。

  正中是一個古典的坐榻,坐榻上坐著一位身著高檔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在品茶。

  這個人個子不高,身材微胖,滿臉笑嘻嘻的模樣,兩隻黃豆粒大小的眼睛滴溜溜亂轉,看起來就是個成功的商界人士。

  看見我們走進門來,他從坐榻上站起身,走到我們身前。

  王巨君見狀,閃身讓開。

  他這個動作雖然非常瀟灑,顯得我好像地位比他高一點、他是我的隨行人員之類的意思。

  但尷尬的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跟人家說些什麽。

  好在對方非常客氣地伸出手,一邊熱情地與我握手,一邊說:“小安同學呀,我們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了嘛,你可是非常優秀的大學生呦。”

  他熱烈而用力地握著我,上下搖晃幾下。

  我戰戰兢兢地隨著他的動作回答說:“哪裡哪裡,吳總您過獎了,我就是一普通學生……”

  沒等吳彥中松開我的手,王巨君的一雙大手一把抓住吳彥中的雙手,也熱烈地握了起來。

  只見吳彥中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難看——先是閃過一絲不滿,緊接著是驚異地張大眼睛,最後可以從眼睛深處看出一股幾乎要殺人的怒火。

  我連忙過去扶住王巨君的手臂,我覺得他的莽撞實在是太失禮了,對方畢竟是大公司的經理,王胡子雖然在學校裡跟所有人都不見外,出門來太過大大咧咧實在是有失體面。

  這家夥乾事不過腦子,也不管人家喜不喜歡就這麽熱情。

  王巨君松開吳彥中的雙手。吳彥中尷尬地哈哈大笑,說:“哈哈,這位同學的手勁好大呀。請問這位同學叫什麽名字呀?”

  “我姓王,是隨安家宜一起來蹭飯的,是他的同宿舍的室友。”王巨君照舊實話實說,一點都不客氣。

  “哦,哦,好呀,小王同學快一起請進吧,咱們一邊吃一邊聊唄。”吳彥中做出一個請進入內廳的手勢。

  王巨君反客為主地伸出一隻大手,示意吳彥中帶路。

  吳彥中的臉色閃過一絲很不好看的表情,但沒有發作。

  他扭過頭,領我們進入餐廳。

  就在他轉身背對我倆的一瞬間,王巨君的一隻手塞到我手裡一樣東西。

  我一握住,全身的冷汗就都流下來。

  原來是我的護盾手表。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在剛才我的手表掉在地上,王巨君撿了起來?

  我沒見他這個190cm的大個子低頭呀。有一個不敢設想的可能性從我心頭冒出來:

  難道是剛才握手的一瞬間,吳彥中從我手腕上取走了手表,而我毫無發覺;王巨君又搶著握手,把手表搶回來了?

  這完全有可能,因為王巨君暑假前追捕馬克·吉布森時展示出的開鎖鑽洞技能,給我們每個人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別看現在的王巨君身材高大魁梧,他身上可是背負著相當了得的偷盜本領的。

  如果這個吳彥中剛才順走我的手表,被王巨君一回合就給奪了回來,也不是不可能。

  我趕緊把護盾手表又緊緊系在手腕上,自此刻起對身上戴著的手表和戒指兩個寶物提起高度警惕。

  緊張感瞬間取代了之前初入豪庭的自卑和登堂入室的不適,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隨時做好了快速反應的準備。

  王巨君這家夥原來也有這麽了不起的一面呀。

  看著他平時大大咧咧,這會兒居然依然如此泰然自若,滿不在乎的樣子拉開精美的實木大椅,隨意地坐下。

  接待服務的兩位靚麗的美少女遞過來溫熱的毛巾。

  他一點也不客氣,理所應當地拿起來先是擦手,然後擦臉,完後隨手扔到桌子上。

  “小王同學,家裡是做什麽的呀?”吳彥中已經不關心我了,麻雀一般的小眼緊盯著王巨君。

  “我爸在牢裡關著呢。”他毫不避諱地說,“他是當踏馬小偷的,所以早晚都會被警察抓,沒好下場,他踏馬就是活該。”

  這兩句話看似說他自己的家世,但似乎又是在諷刺吳彥中。

  這兩句話噎得吳彥中難以回話,隻好說:“哦……這個呀,家中有所遭遇,小王同學也是蠻不容易的呀……”

  “我們這幫上大學的小孩兒,有什麽不容易的?

  吃國家的補貼,有獎學金,隨便打點工掙點零花錢就過得很好了。

  哪兒像吳總您,辛苦給人家打工跑腿,這麽大歲數了,還得伺候老外;

  您這種職場精英看似瀟灑,實際上才辛苦呢!”

  王巨君的話裡帶刺,這家夥今天像是吃槍藥了似的,句句頂在吳彥中的肺管子上,好像專門來跟他抬杠的,鬧得我有點下不來台。

  本來在這個奢華的場合我就有點不適應,再加上王巨君奪走了主動權,我真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隻好假裝沒理他們倆人的對話,跟端盤子的美女服務員搭茬:“妹子,這個……是什麽?”

  我指著巨大紅木轉盤桌子上,一個熱騰騰的大碗問道。

  “這是開水。”她用一種非常職業的微笑回答我。

  我已經尷尬到足以用腳趾摳出一間地下室了。

  尼瑪他們為什麽要在桌子上放一盆開水……

  吳彥中和王巨君完全陷入尖銳的交鋒中,倆人都沒有理我的意思了。

  “小王同學呀,成年人的世界嘛,都是不容易的啦。

  工作呀,讓人身不由己呀,身不由己呀……”

  吳彥中一邊說,一邊伸出右手,用小指有節奏地彈擊著眼前的茶杯。

  王巨君抓起自己的茶杯,一飲而盡,順手把茶杯扣在臉前的茶杯盤上。

  見到王巨君這個動作,吳彥中臉色大變,憤怒地漲紅了臉,咬著牙根,擠出幾句話:“年輕人呀,早晚要闖社會的呀,還是要跟家裡大人多學點禮儀呀,不然會吃虧的呀。”

  “哼,”王巨君哼了一聲,挑起眉毛,滿不在乎的說,“我大學專業學的是法律。

  咱現在是法制社會,不懂法的人,早晚被國家修理。談‘江湖’二字的時代早就過了。”

  “呦,學法律的高材生,失敬失敬。”吳彥中咬著呀說,“小王同學,以後是想要做‘海翅子’的呀。”

  “做個屁!老爹在牢裡,什麽也做不了。”王巨君毫不客氣地說,“做個俗人,也好過明明是‘老榮’出身,十來年不見,搖身一變,跑去給‘色唐點’做‘展點’。 ”

  這兩句話我完全沒聽懂。我把學過的外語單詞都從腦子裡過了一遍,也沒對照上到底是哪幾個單詞。

  聽到這幾句話,吳彥中大驚失色,原本探身向前,擺出一股威脅的氣勢,愣是被擠兌得身體靠在椅背上,連下巴都收起來,一點驕傲氣都消失不見了。

  他揮手把站在屋裡伺候的兩名美女服務員轟出門,然後弱弱地說:“榮字門,祖師爺東方朔在上,78代弟子,摘星堂彥字輩,吳彥中。”

  說完,他把雙手的拇指交叉,用一隻手的手掌包住另一手,做了一個怪異的抱拳動作。

  “哈哈哈!”王巨君大笑了一通,拍著大腿。

  這通大笑讓吳彥中十分尷尬。“都什麽時代了,還玩老江湖的那套?傻不傻呀?你自己不尷尬嗎?”

  王巨君一邊笑,一邊大聲地說。

  吳彥中的臉色已經漲得跟豬肝一樣紫紅了,他怒不可遏地死死地盯著王巨君說:“你小子膽子不小,挺敢拉口子呀,敢不敢道個腕?”

  “我是王巨君。”王巨君眯著眼,不屑地撇著吳彥中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吳彥中的臉色由通紅變得煞白,一下失去了所有血色,他試探著問:“難道是小君麽?”

  “對呀,吳叔,十來年沒見,您老忘了我了?”

  王巨君向前探身說,“我老爸在牢裡常常說起您老來,他讓我給您帶個好呢。”

  聽到王巨君這話,吳彥中癱軟地坐在椅子上,完全喪失了咄咄逼人的氣勢,僅剩下一臉驚恐和膽怯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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