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被人稱為“禦夢行者”,安家宜既驚訝,又不好意思。
這個稱謂明明是隻自己寫在日記本封面的題詞而已,自己從來都沒有這麽自稱過,這個道士怎麽會這麽稱呼自己?真是奇怪。
待道士跑到近前,安家宜和張萌才都看清楚了,原來是被胡天寶稱為“師兄”的王變。
安家宜對他這雙血紅的眼睛印象尤為深刻。
好久都沒見到這位王道長了。安家宜還記得,就是這位道長,在自己遭遇大袞詛咒的時候,第一時間施以援手。要不是他及時出手,說不定自己已經完蛋了呢。
上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和大袞手下的兩名隨從武士打得你死我活。
安家宜連忙走到王變身邊,抱拳鞠躬,笑臉相迎,對王變說:“王仙長,幸會啊!您也來這裡吃飯啊?”
“還吃飯?”王變用破道袍抹了一下滴血的雙節棍,把棍子插到腰間,對安家宜說,“你們兩個怎麽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安家宜傻傻地回答:“我從網上訂的包間……”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們倆人怎麽從人道跑到這個餓鬼道來的?”王變看安家宜滿臉懵,就換了種說法,“你們倆人怎麽從實數震動頻率空間跑到這個複數震動頻率空間來的?”
就算換了一種說法,安家宜也聽不懂。
不過,安家宜大體明白了一個意思,就是,現在他和大萌,並不在原本的世界。
“王仙長,難道我和大萌,一不小心,穿越到了其他平行世界了?”
王變搖了搖頭,說:“安家宜,你小子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真想不明白你是怎麽做到神遊出體的,也想不明白憑什麽你能去德雲圖書館參學。
你是真不懂,還是跟這兒玩鬧呢?貧道可沒空陪你玩!”
“王仙長,我是真不懂!我和大萌就在這裡老老實實地喝酒,喝著喝著,出來就這樣了。我們真的啥都沒做?”
王變看著一臉真誠的安家宜,又看了看飄在半空,酒氣熏人倆眼迷離的張萌,信服了安家宜的說法。
他歎了一口氣,說到:“怪了,真是怪了,這一個月來,怪事突然就增多了。一下子比過去增多了好多。”
“什麽怪事啊?”張萌殷切地問,“王真人說說,需要打架的話,我們幫忙,正好讓我出出汗,醒醒酒。”
“得了吧,你們別添亂了。”王變說,“我剛剛追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麽成精的妖物,一路追,才追到這裡。
它似乎跑到前面很遠的地方去了。”
“成精的妖物?”張萌好奇又開心地問,“還真會成精的妖怪啊,真好玩。安寶,你信麽?真有成精的妖怪哩。”
安家宜看著醉眼迷離的大萌,飄在半空中,心想,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呢。有會飛天的天女,怎麽就不會有會成精的妖怪啊。
“王道長,您為什麽會追著成精的妖物之類的東西呢?”安家宜問,“這裡……又是怎麽回事啊?您說什麽複數震動頻率空間,是什麽意思?”
“唉,安家宜,我早就聽說你這小子是個奇人,沒想到真的這麽奇怪。沒學過道法,卻能神遊;沒讀過真經,卻有神通;也真是個奇人了。”王變歎了口氣說,“六道輪回,你難道沒聽說過嗎?”
“你說的……是死了以後投胎?”
“不管死不死,六道都同時存在。用最簡單的話說就是,這六道是六個震動頻率,
共存於同一個單體宇宙中。 當你處於‘人道’的震動頻率時,你就居於人道;當你處於‘餓鬼道’的震動頻率,比如此刻,你就處於餓鬼道。這與生死無關。”
“哎呀,按你這麽說,人跟鬼,不都住在一起啦?”張萌說到。
“本來就是這麽回事嘛!要麽為什麽有的房子會鬧鬼呢?”王變說到,“房子之所以會鬧鬼,只不過因為這個房子的震動頻率出了問題。
人的五官帶來的五感,都是有極限的。超越感官的信號,人是接收不到的。
人看不到紅外線、紫外線,聽不到次聲波、超聲波;類似的,超過人感知頻率的一切人都感知不到。
所以,其實六道是同時、同地存在的。
淨土也好,地獄也罷,都在此刻你的腳下。
你之所以會居於淨土,還是會落入地獄,都由你自己的震動頻率決定。
當然,絕大多數人,自出生以後,頻率基本會保持一致,所以一生的境遇大體都會處於某一個固定范圍內。
但仍然不排除有安家宜你這種傻蛋,稀裡糊塗地從人道偶然間落到餓鬼道的情況。
也不知道是因為你醉酒導致頻率變化,還是一些外在環境的原因,總之現在的你依然在原本的宇宙中,並沒有像被大袞詛咒的情況中那樣,被排斥到其他宇宙去。
只不過,假如說人道是地面的話,你現在正處在原來宇宙的‘地下室’裡而已。”
安家宜和張萌都點了點頭,似懂非懂。
王變接著說:“我身負一些責任。幾千年來,作為雷部正神的一員,專門追捕和擊殺各種成精的妖物。
用你們能理解的話說,現在不允許妖物隨隨便便成精,無證成精是違法犯罪行為。”
這句話蠻有意思的,安家宜和張萌都笑了。
“有什麽可笑的?雷部24位正神,專司追捕和擊殺非法成精的妖物。如果沒有我們在暗中維持局面,這個滿是負能量的世界早就亂套了。
非常奇怪的一點是,近一個多月以來,籠罩在整個星球幾千年、越積累越厚的負能量突然像是一個漏了氣的氣球一樣,泄出去了。”
“呀,這不是好事情嘛。”張萌說。
“表面上看,這是好事情,其實一開始我也是這麽感覺的。”王變說到,“
但很快,似乎這股被釋放到宇宙中的積累了幾千年的負能量,像滴到清水杯子裡的墨水一樣,四散開來。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一個月的時間,各種以前沒見識過的奇怪事件和異常妖物,突然出現,而且越來越多。
這感覺就像是,這顆星球原本是一個散發著臭氣的屎蛋。臭氣被保鮮膜緊緊包裹著,幾乎要爆炸了,但外面一點味道都聞不到。
突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包裹著這個屎蛋的保鮮膜突然消失了,臭氣一下子散到外面,蒼蠅和屎殼郎聞著味道都衝過來了。”
安家宜和張萌對視了一眼,他倆心裡清楚,這層“保鮮膜”是怎麽沒的。
恐怕正是由於自己一行人揭開了星球封印,導致星球上的信息散布到整個宇宙中去了。
王變歎了一口氣,說到:“再怎麽捕殺,也不是滅蟲的好辦法。治本的方法應該是把整個世界由充滿負能量的穢土,扭轉稱為充滿正能量的淨土。
但這真是太難了,更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聊了半天,安家宜覺得很有收獲。酒後的他有點渴了,於是返回包間,想自己喝點水,順便也給王變倒一杯茶。
沒想到,拿起茶壺的一瞬間才發現,茶壺裡根本沒有一點水。而且,倒出來的都是土。
怎麽會有這麽多土呢?剛剛明明還有滿滿一壺茶水的。
王變看到安家宜的動作,對他說:“你別倒水了,倒不出來的。所謂餓鬼道,是一種‘求不得’的狀態。
所有你想要的東西,食物啊,水啊,都得不到。這是很糟糕的地方。”
直到看到茶杯裡倒出的都是土,安家宜心裡才略略生出一點不安來。
“我送你們回去吧,”王變說,“有什麽事回去再說。這裡對於弱者來說,還是蠻危險的。”
一聽“弱者”兩個字,張萌不幹了。搖搖晃晃的飄在空中的大萌,突然砰地一下展開背後美麗翅膀;伴隨著紛飛的花瓣的,是濃鬱的充滿酒氣的花香。
聞到濃重酒氣的王變,不由地一皺眉:“張萌,你喝了多少?”
“沒喝多少,”張萌笑嘻嘻地說,“清醒得很哩。王真人,我和安寶可都不是弱者,帶我倆去看看,有什麽妖物,我們幫你一起降服它。我覺得挺好玩的,嘻嘻。”
王變猶豫了一下,看著張萌嬉鬧的態度,有點不放心。但想了又想,最終還是說:“既然你倆肯幫忙,多個人手也好;正好對你們兩人也是一次磨練。
你們跟在我身後,多加小心。在這個世界裡,最危險的恐怕不是那個成精的妖物,而是這個環境本身。
別看這四周圍的格局,和原來的世界一模一樣,但你們必須拿出在最危險、資源最匱乏的沙漠中行軍的嚴肅態度和緊張情緒來應對,絕對不要掉以輕心。”
安家宜點點頭,認真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