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教堂上的鍾聲敲響。
王宇佑抱著兩箱禮花棒出現在了水晶廣場上,眼看著面前的景象猶如碎玻璃般垮塌下去……
那點綴著星辰的夜幕也被拉開,露出猩紅的圓月。
他擺好台燈,支撐好自己的攤子。
原本空曠的廣場,幾乎在瞬間就被人填滿了,大部分人都來自維娜港的底層世界。
聽夜鴉說像這樣的跨界走私原本是明令禁止的,甚至還專門為此催生了一支緝私隊。
很可惜在龐大的利益鏈條前,無論來多少緝私隊都只會被拖下水,以至於這樣的交易越禁止反而越猖獗,直到緝私隊的高層全都被拉下水,乾脆明目張膽將水晶廣場作為了黑市場所。
水晶黑市也成了官方黑市。
每周三午夜兩點準時開放,說是開放,其實就相當於關閉各界層結界,開放真實地圖。
紅月遊戲裡也曾有玩家誤入過這個黑市,當時官方給出的解釋是BUG,但這個BUG一直都沒修好,後來這個時間段內,遊戲裡的維娜港地圖乾脆就直接關閉了。
王宇佑將帶翻譯器的耳麥掛在耳朵上,匕首和手槍插在後腰帶上,打開了箱子。
既然關閉了結界,自然就失去了包括翻譯在內的所有地圖功能。
也意味著,這個地方徹底淪為了法外之地。
他得隨時應對突如其來的危險,比如偷盜搶劫搶地盤火拚什麽的……
這讓他有些緊張。
但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多了,在這個黑市上,生意火爆的只有食物,藥品,武器……任憑黑市上人來人往,壓根就沒人注意到他的攤子。
王宇佑盤腿坐在地上,手中握著兩支禮花棒,百無聊賴敲著箱子,甚至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叫賣。
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倒不是怕自己人類身份暴露,反正這個麥克風會自動把他的話轉成西港語,甚至還能轉成維娜語。
只是覺著在這種環境裡叫賣禮花棒實在很蠢。
誰會大半夜來這裡結婚呢?
教堂上的鍾聲敲響了兩次,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
王宇佑也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坐在維娜港的夜色裡,對著空氣,按照太鼓的譜面,用禮花棒將婚禮進行曲敲了二十四遍。
四周賣得好的攤子,現在都已經開始收攤了,他不僅沒有開張,甚至連半點關於風靈之書的信息都沒有聽到。
黑市上討論的全是什麽地方又爆發了瘟疫,什麽地方又爆發了饑荒,什麽地方又爆發了戰爭。
投機分子們總是偏愛這類消息。
王宇佑不禁有些絕望。
盡管夜鴉沒有告訴他黑市閉市的時間,但遊戲裡關閉地圖的時間是四個小時,也就是說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他依舊一無所獲。
如果今天失敗了就得再等一周。
他們在維娜港每天的花費是兩個金幣,看起來不算是很多,但賺起來卻及其困難,比如他面前這箱禮花棒進價是四金幣每箱,按照五十西海幣一支的價錢,全部賣出去也只有二十四個金幣。
扣掉進價……
剛好夠他和夜鴉一周的開銷。
王宇佑開始為晚餐時的衝動消費行為後悔,果然不賺錢不知道錢珍貴。
原本還想著維娜港遍地黃金,只要自己肯努力,發家致富不是夢。
現在才發現單論賺錢能力,自己完全沒有比那個食不果腹的孩子好多少,如果不是西裡爾的錢……
自己也得淪落街頭要飯。
算了算了,飯都已經請了,也不能再讓人家吐出來,今天說什麽也要把花掉的這個金幣賺回來!
王宇佑扯著嗓子開賣道:“禮花棒!禮花棒!來自S級世界的上好禮花棒!特價甩賣,只要五十!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聲音一出全場寂靜。
王宇佑才發現自己的裝備過於先進了,不僅能自動翻譯成多種語言,聲音還賊TM巨大!
黑市上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聲音。
見全場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王宇佑不由有些緊張,但此時認慫不是他的風格。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禮花棒,咬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砰!”
漫天的玫瑰花瓣紛紛揚揚飄舞在水晶廣場的夜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個美妙的場景讓這個法外狂徒的聚會多了那麽幾分浪漫。
王宇佑覺著自己就像是舞台上的魔術師,身穿深紫色西裝,奶白色襯衫,還帶著大金鏈子。
可惜沒準備鴿子和禮帽,不然高低給你們整個玫瑰花變鴿子。
不就是才藝表演麽?
他乾脆豁出去了,彎腰揚起地上的玫瑰花瓣,起身時,順著就扭出了壓箱底的S彎曲線。
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麽叫桐葉市CBD的街頭舞王……
“砰!”
漫天鮮紅散開。
王宇佑瞬間扭到了腰。
酸楚的感覺從腰襲到了整個後背,他以一種及其扭曲的姿態轉過身,就想看看是誰偷放了他的禮花棒?
忽然愣住了,才發現散開的不是花瓣,是血。
尖叫聲刺破了漆黑的夜色,眾人落荒而逃,旁邊的攤主甚至來不及收拾攤子就跑了,順帶還踢翻了他的台燈。
王宇佑呆在原地,思考著跳舞和槍襲之間究竟存在著什麽必然觸發鏈條?
他緩緩垂下目光。
借著台燈半扣在地上溢出來的光,看清了面前死人的臉。
是個少年。
看著有些眼熟。
“尼爾?”
王宇佑皺了皺眉,看著面前那張神似報紙上的臉,死人動了動,抬眼看向他的那刻,終於咽氣了。
幾個扛著槍的黑衣人將他們團團包圍,翻過了地上的屍體。
他這才看清地上的人並不是尼爾,只是長的很像,就像是親兄弟一樣。
“你認識他?”
耳麥裡傳來黑衣人的聲音。
王宇佑搖了搖頭,左手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後腰,黑衣人將他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收回了目光。
對著身後吩咐道:“讓他們封鎖廣場,應該沒有跑遠。”
王宇佑放下手,看著幾人遠去的背影,余光突然注意到,旁邊攤子下面似乎藏著一個人。
那個人也看見了他,對他投來祈求的目光。
王宇佑並不想多管閑事,瞥了一眼面前的屍體,看向地上濺滿鮮血的禮花棒,歎了一口氣。
真是倒霉!
偏偏死在了自己攤子前。
他蹲下身,扶正了自己的小台燈,又覺著自己的心態過於惡毒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人家也不想死。
好在S級的禮花棒都是鍍銅外殼,如果用軟布擦乾淨,應該還是能賣的。
他解下襯衫上的領巾,大概擦掉了上面的血水。
看來今夜到此為止了。
他抱著箱子準備離開, 只見先前走遠的那些黑衣人又走了回來,不由定在了原地。
黑衣人再次將他團團圍住,卻留了個口子,用眼神示意他快滾。
王宇佑還沒反應過來。
身旁就傳來攤子踢倒的聲音,只見剛才藏在那裡的人影,抱著一個黑色盒子就衝了出去。
“砰砰!”
兩聲槍響後,那個人影也趴在了地上,懷中的盒子飛出了幾米遠。
王宇佑定在原地,隻恨自己剛才跑的不夠快,滿腦子都是自己看見了這樣的場景會不會被滅口。
滅口倒是不怕。
反正自己也不會真的死,要不暈過去裝死算了。
說乾就乾!他立刻兩眼一翻,懷中的禮花棒掉了一地,趴在了地上,將臉埋在了花瓣裡。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扛著槍走向了那個盒子,抱著盒子又走了回來。
完了!
看見數支槍口對準自己。
王宇佑立即閉上眼睛,但還是聽見了扳機扣動的聲音,幾聲槍響過後……
他聽見了盒子落地的聲音。
等了很久。
也沒有等到疼痛的降臨。
他終於忍不住將眼睛睜開一條小縫,驚訝地發現,所有黑衣人都死了。
屍體橫七豎八倒了一地,而那隻黑色盒子就躺在自己面前。
王宇佑愣住了。
突然想起上次見到這個盒子,是在自己家的茶幾上。
黑金鑄造的盒子,上面還雕著繁複的花紋,花紋中央是英文字母縮寫N·S,顯然來自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