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之巔,仙霧騰騰,似輕紗,似流雲,於風中翻湧成舞,一道道聳立天地之峰巒,如劍,如仞,又如魔神之軀,巍峨無雙。
飛鳥成群,仙鶴盤旋,瑞獸奔騰,沉鱗競躍,好一副仙家氣象。
三清殿前。
玄門四教精英弟子,盡皆如同雕塑一般,目瞪口呆,如遭雷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眸所見。
但是,三清首徒,人教唯一弟子,玄都大法師“噠噠”的腳步,正緩緩走離那受人矚目的演武場。
青石鋪就的演武場上,光華流轉,卻隻留下一人。
青年模樣,天青色流雲長袍,正是西方教之小師弟,許懷安。
在玄都大法師堪堪走到演武場邊緣時,終於有人回過神來,高聲喊道:“敢問玄都大法師,此番是誰輸誰贏?”
眾人循聲看去,提問者乃是闡教弟子廣成子。
廣成子這一問,可謂是問出了觀戰者的心聲。
是了,到底誰輸誰贏?
玄都大法師溫和一笑,朝廣成子點頭致意,開口道:“自然是懷安道友勝了。”
啊?
語驚四座!
眾人無一不緊皺眉頭,驚詫,震撼,滿腹疑雲,皆在同一時間湧上心頭。
西方教的小師弟勝了?
他又勝了?
他所論何道?
如何勝了道法渾厚的玄都大法師?
須知,觀戰者乃是玄門四教最精英的弟子了。
但此時,他們竟然連場上論道之經過,之勝負,都不曾看懂!
足見許懷安與玄都大法師這一場論道,玄妙無雙,除卻三清殿前那五尊聖人,只怕無人能懂。
截教中。
碧霄仙子美眸閃爍,看了看演武場上的許懷安,低喃道:“他用了何種論道方式,這也是無言之道的一種嗎?”
瓊霄仙子、雲霄仙子、趙公明、金靈聖母等人,皆沒有辦法回答碧霄這個問題。
只有那第一場敗下陣來的多寶道人,沉思了許久,似乎看出了一絲端倪,但也僅僅是一絲。
多寶道人深深地看了許懷安一眼,又看了看西方教席位中的寶生,道:“他似乎是在無為道上勝了玄都大法師。”
無為道?
聞者為之一怔。
所謂無為道,乃是玄都大法師的一種修行方式,遵循常道,自然無為,修無為道,常懷無為心,便幾近於道,更能夠與道相融。
太清聖人生性無為,遵循天道,認為“道常無為而無不為”,故收玄都大法師為徒時,連名字都不曾為他取,便是希望他少沾因果,能無為。
玄都大法師拜入太清聖人門下久矣,修無為之道也久矣,但此時,西方教那許懷安竟然在無為道上勝了玄都大法師,豈能不令人震撼?
碧霄仙子向玄都大法師遙遙打了個稽首,道:“玄都大法師,西方教的道友,如何在無為道上勝了呢?”
眾人屏息,看向玄都大法師與許懷安。
玄都大法師止步,緩緩轉身,看向了許懷安,笑道:“懷安師弟,你解釋一下?”
“咳。”
許懷安輕咳一聲,看向了寶生師兄。
見許懷安的目光看向寶生師兄,寶生師兄再度成為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多寶道人沉了沉目光,看向寶生師兄,心道,果然是他在指點許懷安,此寶生道友看似長相憨厚,身寬體闊,實乃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啊,看來日收需多多提防這位寶生道友。
闡教弟子中,玉鼎真人眸中光芒銳利,看向寶生師兄,攥緊了拳頭,頗有些咬牙切齒:“果真是他!果真是他!若不是他,那許懷安豈能勝我?”
許懷安的背鍋師兄,嘴替,即寶生師兄,見如此多的目光投來,非但不懼,反而樂在其中。
只見他滿臉燦然笑意,大袖一揮,朗聲道:“道常無為而無不為,即大道永遠都清靜無為,然而它卻成就了萬事萬物。”
“何為無為,乃順應萬物而為,順勢而為,然,無為,尚有不爭之意。”
“我西方教小師弟許懷安,不爭與玄都大法師論道之輸贏,主動認輸,順勢而為,此為不爭。”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不爭亦是無為。”
“玄都大法師,我說的對嗎?”
玄都大法師微微頷首,笑道:“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你之所言妙哉,我本修無為之道,不應參與論道比個輸贏,然懷安師弟這等風采,實在令我欽佩,故登台想要論上一論。”
“然,我登台論道便已經是有意為之,而懷安師弟主動認輸,實乃告訴我,不爭方是無為,懷安師弟能看出這一點,其在無為之道上,遠勝於我,故我亦認輸。”
寶生與玄都大法師兩人之言,仿佛打開了觀戰者眾人一道新的大門。
原來,還可以這樣論道。
以往論道,論道者言說之天花亂墜,唾沫橫飛,你來我往,看似喧鬧,卻遠不如此次,於微末中見至道妙理。
開了眼界啊!
截教中,碧霄仙子喃喃道:“那西方教雖是犄角旮旯,但其弟子道法倒是不俗。”
闡教中,懼留孫、慈航道人、普賢真人等幾人,眸中流光,皆頷首:“西方教,倒不似印象中那般不堪,那寶生道友真有幾分本事!”
論道三場,許懷安可謂是狠狠得給西方教掙了顏面,贏得了眾多人的尊重。
玄都大法師解釋完畢,朝許懷安遙遙打了個道揖。
許懷安見之,心中微動,也回禮作揖。
“師尊,有失人教顏面,請師尊恕罪。”玄都大法師向太清聖人行大禮,誠懇拜道。
太清聖人眸中似有道韻流轉,望了望玄都大法師,隻笑道:“無妨無妨,你輸得不冤,日後當勤勉修行。”
“是,師尊。”
太清聖人對玄都大法師甚是喜愛,並不怪罪,而後又把目光投到演武場上的許懷安,自語道:“‘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倒是有幾分無為的性子,只可惜是根靈竹,可惜可惜。”
許懷安連敗多寶道人,玉鼎真人,又敗了玄都大法師,此時闡截二教中,誰也不想觸其霉頭。
故,無人再挑戰許懷安。
“懷安,你為文論第一輪勝者,按例,你可挑選一件先天上品靈寶作為獎勵。”準提聖人滿眼欣慰,看著許懷安,那是越看越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