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打個電話。”
秋萍打開手機,無信號。
周笑見秋萍僵在那裡,便湊過去看了眼手機,絕望感迅速襲來。
她猶疑地掃了眼眾人,忐忑道:“又沒信號了……”
車外的陳家和突然大跨步坐在了駕駛座上,他神情凜然,堅定道:“我們繞到墮落街那頭兒……那兒距離消防部門最近,他們應該會從那裡展開救援……”
這番話讓眾人的臉上終於多了點生氣,就連陳家和自己也在心裡不斷回味自己剛才說出的這番話,越回味越覺得事實就是如此。
陳家和這次走的是徐雁三人昨晚走的路,陳家和在加油站處停了下來。
不知道路上是否還會遇到那兩隻巨獸,作為逃命的工具,一定要把油加滿了才能讓人安心。
其他人也趁著這時候下車透透氣,唯有徐雁,由於她沒有鞋子所以一直待在車上。
秋萍慢慢移至加油站的超市外,抬頭便看見一個攝像頭。超市的門敞開著,秋萍踱步走了進去,空無一人,稍顯凌亂。
秋萍盯著滿櫃的食物和水,好久,終是退了出去。
徐雁翹起腿打算看看被磨破的腳底,她昨晚為了逃命直接扔掉了高跟鞋,導致腳被碎石子硬扎了好幾次。
腳上的一些小傷口還有些濕潤,幸好她們搭上了這輛車,否則她這雙腳遲早得廢。
油加滿了,又啟程了。
幾人幾乎都是一宿沒睡,今天又耗費了極大地精力,後排四個基本上已經睡著了。開車的陳家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一睜開,全是紅血絲。
“要不我替你一會兒?”徐雁說道。
陳家和搖頭拒絕了,他不放心。
這條路並不算太長,更何況陳家和幾乎一路踩著油門,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只是……明明是按照記憶走的,為何……
陳家和不可置信地看著周邊霓虹初上的景象,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重石似的喘不過氣來。
汽車在人流中緩緩前進,從車旁走過的人說著笑著,充滿了生氣。
周笑剛醒來就看見這樣一幅充滿了生氣的畫面,她終於又回到了正常的軌道裡,終於回到了人群裡,之前的陰霾一掃而光。
徐雁知道這並不是墮落街的景色,本想質問陳家和是不是走錯了,卻在看到他的臉色時閉上了嘴。
那是在徐雁第一次坐上陳家和的車的時候他自己說的,他是本地人,在這兒摸爬滾打四十多年,早已對這裡大大小小的路了如指掌。
陳家和在路邊停了下來,他已經不知道是否還要前行了。
道路的對面駛過一輛公共汽車,周笑遠遠的只看見了一個2。
周笑有點想爸媽和朋友們了,雖然爸媽平時很嘮叨,總愛對她雞蛋裡挑骨頭;雖然朋友們有時是有點損,可是……她真的好想他們……
啊,昨晚的那兩隻巨獸此刻像夢一樣。
是啊,昨晚被摧毀的洛豐區各地……像夢一樣……
那張在石板下被壓得血肉模糊的模樣突然映在眼前。
周笑剛松懈的神經猛地緊繃了起來。
是啊,昨晚區中心……已經被毀了……
陳一鳴剛睡醒,腦袋還有點混沌,他只看到窗外絢爛的霓虹燈和來來往往的人群。
陳一鳴睡眼惺忪地問道:“媽,我們是不是要去警察局了?”
警察的製服一直是陳一鳴憧憬的對象,
他一直期盼著以後能進入真正的警察局,而不是他家附近的派出所。 車內一片寂靜,猩猩縮在狹窄的車裡,難受至極。
周笑和陳清如本來就怕這東西,這下它在車裡蜷著身子佔的空間就大了些,周笑和陳清如不得不往車門的位置擠。
猩猩忍不住了,開了車窗悄咪咪往外探了探,然後漸漸探出半個腦袋,一雙大眼好奇地看著滿大街的五光十色,看著看著它的心就雀躍了起來。
“唉,那車裡是隻猩猩!”
“哎?真的耶,哇哦~我們過去拍張照!”
一個人,兩個人……乃至是一群人都圍了過來,猩猩有些惶恐,立即把頭縮了進去。
車外面的人在對著它笑,衝著它揮手,全是善意和喜悅,這些它都能感受到!
它望著那些人類,莫名的欣喜。
車裡的猩猩漸漸扒向窗子,試圖靠近車外的人類;車裡的人類心煩意亂,驚恐不已,試圖找個縫隙絕塵而去。
“讓開!讓開!”
陳家和瘋狂地按著喇叭,可是每一次按出的喇叭聲都被人生淹沒。
“都他媽瘋了!這怎麽開得出去!”
如果有這麽多人喜歡它,如果它也想被這麽多人喜歡,何不讓它就這麽離去?
當猩猩打開天窗試圖與人們互動之時,陳家和對著猩猩大喊讓它下來,而秋萍則一手摟著陳一鳴,另一手打開了車門。
“你!”陳家和瞪了眼秋萍,卻被秋萍反瞪回去。
秋萍大聲道:“我受夠了!”
陳家和露出愧疚的神色,懨懨落回座位。
猩猩沒見過這樣五彩繽紛的世界,可怕的是它沒有人對未知世界的畏懼心,因此它一下車就不顧任何人左右亂竄,橫衝直撞。
二這恰恰為陳家和開辟了一條道路,腳踩油門,揚長而去。
裝著大猩猩的車走了,這群拿著手機亂照的人突然蒙了圈兒。
籠子沒了,看管人員也跑了,恐懼慢慢爬上裡圈人的心房,散布在他們的雙腿上。他們要出去,要衝出人群,可是後排的人卻不知道現在的狀況,拚命往裡擠。
剛才的欣喜突然間變成了恐懼和憎惡,猩猩被驚的到處逃竄。
陌生的地區,四處亂撞,沒想到竟撞出一個警察局。
警察局內,兩個過來了解情況的年輕警察聽過他們的描述後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咳咳,不好意思。情況我們已經都了解了……”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隨後那個警察繼續說道:“你們幾位先坐著,我去請示一下領導。”
見過精神狀況不好的來警局編故事,卻沒見過結眾乾這事兒的。
也不知是不是其中有什麽蹊蹺,或許這幾人是被人威脅不方便說出實情吧。
不久兩個年輕警察跟著一個精壯的中年警察走了過來,其中走在最前頭的中年警察走路有點坡。他們被分別叫到一個審訊室單獨問話。
這個中年警察看著正值壯年,身形高大,魁梧有力,但頭頂的白發顯而易見,雙眉之間溝壑叢生。他一坐下來就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人看,給人以極大的壓迫力。
陳家和知道,這是個極具經驗的警察。
“你的真實姓名叫什麽?”
這是每個人進來後聽到的第一個問題,大家都以為這只是個正常的流程。事實上,之所以問這個問題,是因為兩個年輕警察在根據每個人提供的身份信息查找的時候均沒有找到相對應的人。
也就是說,這幾個人根本不存在這世上。
而在經驗頗深的警察看來,這就是身份出了問題。過去一些年這種事很常見,有些人一輩子可能都沒有身份。
可是這裡的警察從始至終都只知道,這世上的人一旦誕生,就有一張寫著許多數字的卡唯一標識自己的身份。
“你們從哪裡來?”
有人答沛陽鎮,有人答清文大學。
“發生了什麽事?”
大部分人都提到了兩隻像猩猩一樣的巨獸摧毀了一個叫洛豐區的地方。
中年警長聽著感覺真是匪夷所思,在他多年的警察生涯裡,他只在戒毒所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中年警察對著周笑和陳清如道:“我會聯系校方確認你們的身份。”
中年警察出去後看著年輕警察剛才做的筆錄,眉頭緊鎖。
這裡面唯一有線索的就是那兩個學生,至於其他人……
另一個年輕警察走了過來,中警察問道:“讓你聯系的精神科醫生什麽時候來?”
“明天早上九點。”
中年警察側過身看向窗子裡面,那個容貌姣好卻滿身狼藉的女人正松弛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呆滯。
這是他審訊的最後一個人,所有人能有自己堅定的身份和來歷,以及出奇相似的奇幻故事,唯有她……
她的說辭讓他對他們幾個合編故事的猜想有了動搖。
“別忘了人臉采集,盡快找到他們的真實信息。”
周笑坐在陳清如身邊滿臉憂慮,“我感覺他們不相信我們。”
陳清如盯著廳裡忙碌的警察們,回道:“不止,我還覺得他們懷疑我們的身份。”
周笑有些頹廢道:“是啊,感覺都不是咱們那個全國鋪滿了信息網的世界了。”
兩人都沉默了,她們看著這群人,看著這裡先進設施和現代化的陳設,怎麽會不是以前那個世界呢?
只是這個地方確實陌生。
不過她倆也確實不是本地人,甚至連本省人都不是。
“你說會不會是信息系統出了問題所以才有的這一出?”
陳清如想起學校的網絡時常崩潰,這樣一類推,她覺得周笑的說法似乎也有點道理。
一位女警給徐雁送來一雙一次性拖鞋,徐雁拿著拖鞋跟著女警去洗手間衝腳去了。
周笑和陳清如望著徐雁離去的背影充滿了疑惑,若視線往她二人斜方看去,便會看到那對夫妻看著徐雁時眼裡露出的警惕。
那是中年警察讓送過去的,此時他正坐在辦公室盯著電腦,兩個新警察對電腦很是精通,可今天卻遲遲沒有通過人臉識別把人給找出來。
中年警察拿出一根煙,年輕警察很有眼力見兒地關上了門。
白煙一圈兒一圈兒從他嘴裡吐出,他想不太通。
說出離奇經歷的那對夫妻和那兩個學生,在聽到他講出徐雁所交代的情況後立即改了口,只有那個男孩兒,一直說有兩隻大猩猩。
人們都說童言無忌,人們也說孩子是最純真誠實的。
如果大猩猩毀城害人是被人教唆,那為何在他告訴男孩兒他父母改口後,男孩兒依然堅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