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四面八方傳來的魔族嘶吼充耳不聞,耳邊回蕩著奧德的話,久久不滅。
軍國滅亡了,直到許久他們才接受這個消息,怔怔不知所措。
他們緊握雙拳,神色悲痛。
懊悔,仇恨,憤怒,決絕,悵然……
種種複雜的表情出現在臉上,最後濃縮化成一聲聲不甘的怒吼。
“啊!!!”
極致的壓抑嘶吼回蕩在帝都,像是野獸被逼到了絕境發出最後的怒吼。
所有人臉上流下無言的淚水,有的跪在地上,手指捏得咯咯作響,拳頭擊打在地面,裂紋蔓延開來,哪怕手指被磨破鮮血流出也渾然不覺,遠不及心中萬分之一悲痛。
眾人的表現不一,但無一例外全都沉浸在不甘的痛苦之中。
奧德目光愕然,怎麽會是這樣的反應。
軍國覆滅,就這麽讓你們痛苦嗎?
身為野獸,失去一個家園,再去掠奪就行了。
不要再掩飾了,肆意的胡鬧吧。
“軍國毀了,一切都結束了。世界上再也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
這一瞬間他們心灰意冷,失去了鬥志,連抵抗魔族的心思都沒有了。
整個帝都變成一灘死水,死氣沉沉,與奧德預想中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帝都外,詭狐注視著畫面,眼中譏笑閃過,“德米特居然會以這種下場落幕,現在正是進攻軍國的最好時機,傳令下去,全軍出擊!”
魔族大軍全部出擊,氣勢奔騰如海,將要淹沒整片帝都。
感受到遠處來襲的狂暴氣息,眾人恍若未覺。
“混帳!啊!!!!”
突如其來一聲呐喊猶如悶雷打破了死寂的氣氛。
像是一顆炸彈炸響將帝都徹底引爆。
胸膛中奔湧的情緒瘋狂宣泄,化作一聲聲不甘的怒吼與咆哮,在帝都上空久久回蕩,全城轟動!
軍國毀滅了,唯有一死罷了,在場哪個人都不怕死。
但是,不甘心!
所有人目眥欲裂,群情激憤,一聲聲毫不保留的宣泄怒吼是他們最後的瘋狂。
“軍國怎麽能滅亡,我從小到大一生都在殺戮,摧毀了多少希望,一切都是為了軍國,你跟我說現在軍國毀滅了,那我所做的這一切意義都是什麽?”
“我們拋棄了人性,奉獻了一切,用為了軍國麻痹自己,把自己變成一個殘忍的劊子手,可軍國沒了,軍國怎麽能就這麽覆滅?!”
“軍國這個該死的國家,把我們當做物品掠奪過來,一直混跡於戰場,我失去了一切,變成了野獸,如今只有軍國能容納我這種人,為什麽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可恨我一出生就在軍國,但我的父輩是其他國家的人,我本擁有普通的生活,可軍國改變了這一切,我當然憎恨軍國,但我現在除了軍國也一無所有,天下之大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祖上都是軍國的人,軍國的制度在家族中根深蒂固,但誰願意出生在這種混帳國家。為了軍國的榮耀,狠心將孩子送上戰場,多少的孩子慘死在戰場上,活下來的變成跟我們一樣的怪物。我們一直在麻痹自己,但是軍國毀滅了,我們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不就是單純的魔鬼嗎?是我們親手毀掉一個個生命。”
“我們怎麽可能用一切都是軍國的錯來掩蓋所作的惡,現在軍國毀滅,我們怎麽發泄這股憤懣啊!”
“我們所造下的罪孽,
該如何償還?” “軍國可恨是沒錯,這種國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但是我們應該怎麽辦?”
這一聲聲呐喊顯得如此無助,所有人被無盡的愧疚擊倒。
在戰場上心狠手辣的戰士,如今哭得跟一個個孩子似的。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經歷,軍國的存在讓他們有麻痹自己的理由。
軍國就是他們空虛心靈的支柱,哪怕這個國家再怎麽糟糕,能容納他們這群雙手沾滿鮮血一無是處的人,如今支柱倒塌,他們就只是單純的劊子手。
至今殘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摧毀了多少希望,帶來多少毀滅。
他們被人憎惡,被人敵視,哪怕現在與魔族孤軍奮戰,其他國家卻沒有派遣一兵一卒支援。
他們被人類拋棄了,能容納他們的只有軍國。
他們別無選擇,這就是赤裸裸的現實。
當軍國毀滅,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一句句話語伴隨著一道道思緒,全都湧入奧德腦海,衝擊著他的內心,他木愣的站起身,沉默許久。
他以前不明白軍國對這些人的意義,現在多多少少有些理解。
沒有人自出生以來就是劊子手,也沒有人願意當一個劊子手。
這群凶殘的軍國人,如果生存在其他國家,也是一群普通的人。
他們本該過著正常的生活。
迎著太陽耕種,早出晚歸,妻子在家中迎接。
晚上吃著豐盛的晚餐,一家人團團圓圓。
日子雖然樸素艱辛,但生活十分充實有意義。
而這一切,都被該死的軍國剝奪了。
自小在戰場上生活,陪伴他們的只有鮮血與冰涼的屍體,久而久之淪為一群麻木的傀儡,機械的聽從命令,帶給世界絕望與毀滅。
這一切的根源都是軍國。
哪怕軍國毀滅了,心中的牢籠一直存在,困擾著他們。
這個國家早就沒救了,但生存在這個國家的人還沒有徹底墮落。
“軍國毀滅了,像這種肮髒的國家就不該存在,毀得好!如果以後我有實力,也要將這種國家摧毀!”
“為了這種國家痛心,根本不值得!”
奧德的這一句話傳播到軍國各處,所有人怒視著他,很快成為矛頭中心。
“軍國桑特蘭克斯毀滅了,但是我們所有人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有機會贖罪!”
“腐朽的桑特蘭克斯不值得你們的眼淚,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新的國家,在毀滅下的軍國誕生的擁有希望的國家。”
“就跟其他普通國家一樣,拋棄所有軍國毫無人性的制度,建立人性化國家,我們可以進行耕地種植,與其他國家進行貿易,用自己的雙手創造生活。”
“我們可以創辦學院,讓孩子進行教育,讓他們不必再奔赴戰場,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未來。”
“我們還有希望,以前的罪孽可以償還,徹底改變這個國家,讓後來的人不再遭受我們的痛苦,親手開創光明的未來,我們這一代人就會創下最大的功績。”
“在軍國廢墟上建立新的國家,這個嶄新的國家就是桑特蘭帝國!”
奧德從未像現在這樣慷慨激昂,任由情緒驅使著自己,心中的感情全部宣泄出去,完全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只是根據本能行動著。
王座下方,塞拉西奧震驚的看著奧德,眼裡全是他挺拔的身姿,仿佛看到了一位新王的覺醒。
“新的國家?”
所有人眼中茫然,從來沒有這種想法。
身處黑暗的人尋覓已久,當放棄時,突然眼前出現一片光明。
“還有機會嗎?由我們肮髒的雙手建立起來的國家,能存在嗎?其他國家會承認嗎?”
“不管其他國家承不承認,我們也要掌握能夠保衛國家的強大軍隊,只要實力足夠強,就能在大陸上立足。我們不需要其他國家的承認,也不需要他們的原諒,我們只需要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沒錯,就算其他國家不承認,那我們就打到他們承認。”
“新的國家,由我們來開創!”
“是啊,還有這種選擇,要是早一點醒悟該多好。”
他們流下悔恨的眼淚,那飽含淚水的眼中,再次閃爍著希望的光輝。
“奧德殿下,新的國家需要新的領袖,以後您就是桑特蘭帝國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
塞拉西奧神色恭敬的跪在地上,那雙蒼老的渾濁眼睛中罕見的露出精光,充滿了信念與鬥志,仿佛一下子就年輕了十歲。
他的舉動提醒了帝都眾人,他們一排排接連跪在地上,聲勢如潮。
“您就是新帝!統治新生的桑特蘭帝國至高無上的皇帝,我等參見奧德陛下!”
“恭迎新帝誕生!!”
“參見奧德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