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拉躍入強大的氣流中,身體變得輕如一片樹葉,一瞬間就被氣流卷上高空。
她眼中的世界都在飛速旋轉,甚至她的身體也難以分清左右。
她的眼中隻牢牢鎖定一個方向。
她看到勞跌入風暴,失去控制的身體忽而距離她很近,忽而距離又拉遠。
風暴已經快要潰散,氣流變得極為不穩定。
瑞拉在被風暴甩飛出去的前一秒,只是看到了一個人影向她飛來。
她閉上雙眼,大大地張開懷抱。
她的懷裡落入了一股溫暖的重量。
她接住了。
她將刀柄在掌中旋轉,一把將刀柄反握,而後用力印在懷中女人的後背上。
在消逝的風暴中,似乎有什麽淒厲的嘶吼,被亂流吞沒。
下一秒,大地觸及她的背部。
翻滾著跌在地上。
勞也從她的懷中被甩了出去。
瑞拉支撐著從地上爬起來,她急忙向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勞奔去,但是她的眼前忽然出現一片光亮。
她的腳步動彈不得,渾身被籠罩在一股溫暖的力量中,她可以感受到每一條血管中血液的奔湧,血液的終點是心臟,心臟戰鼓般跳動。
她的左肩傳來同樣的頻率的脈動,秘紋在越來越熱。
這種脈動的頻率支配了她的整個身體,呼吸時每一處毛孔的張開,眨眼時每一次視線的凝視,握拳時每一根手指的起伏。
在這一瞬間,她與自己的意志、身體融為一體。
這種奇妙的體驗下,她看到了周圍世界有不同的色彩。
勞的耳後升起一股潔白的霧氣,約莫一隻鷺鷥大小,直衝她飛來。
霧氣撞在她的身上,她的渾身上下血液流淌都輕快了幾分,猶如沐浴了一陣春風,
一股輕快的力量,隨著霧氣沁入她的身體中。
瑞拉感受著身體裡一股熾熱,一股輕盈的兩種力量同時在血液中運行,忽如其來的喜悅湧上心頭。
這是她的晉升!
她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重新擁有身體的掌控權。
這股晉升力量太龐大,而她的身體已經十分疲憊,這讓她額角緩緩滴下一滴冷汗。
她咬緊牙關,卻也在這股力量下只能移動一下小手指。
她專注於體內的力量,進行晉升,卻沒注意到,外界有了異變。
艾耶格的身上,也緩緩飄起一股霧氣。
一道純黑色霧氣,從他的胸口處升起,大約有一頭小狗大小,向著瑞拉奔來。
瑞拉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量撞入胸口。
雙重增幅!
這股霧氣入體,氣息無比的霸道,仿佛一隻猛虎,將原本和諧的灼熱與輕盈力量構成的平穩狀態打破!
瑞拉的身體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她的身體此時仿佛不屬於自己,每一處都仿佛被千斤的石頭擠壓,骨頭仿佛要寸寸斷裂。
她緊緊閉著的雙眼中,緩緩淌下兩道血液。
晉升力量太多,以至於從她的身體中溢出!
她緊緊咬著牙,卻阻止不了血液從嘴角滑落。
滿嘴的甜腥味。
她必須尋找一個辦法平衡三股能量。
現在這三股力量互相對峙,在她的身體中仿佛掀起了一陣風暴。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遮天蔽日的風暴面前。
整個身體都在搖晃。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她唯一能做的,
只有站著。 ……然後等待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集中全部的精神。
用力一躍。
空地的周圍忽然響起巨大的轟隆聲,大地震顫,鳥驚山林。
樹木吱呀吱呀的倒下,粗壯的樹乾將茂盛的樹冠重重地拍在地上,撿起大潑的雨水。
在空地邊緣,倒在地上的艾耶格忽然渾身一顫,被這陣動靜驚醒。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他支撐著身體坐起來,有些力竭,但還能動。
他打量空地周圍,倒吸了一口涼氣。
空地忽然大了一圈。
原本圍著空地的樹木,此時全都被攔腰折斷,倒伏在地上。
而每一棵樹的樹乾上,都有一個拳印。
瑞拉站在空地中央,大口喘著氣,渾身冒著熱氣。
她擦了一下眼角,將淡淡的血跡擦去。
見到艾耶格已經醒了,她心中一喜,一步向著艾耶格這邊邁了出來。
艾耶格坐在地上,只見到上一秒瑞拉還遠遠地站在空地中央,忽然下一秒,一股狂風吹到臉上,瑞拉已經站在了他面前,帶著一身的泥水,因為慣性全都潑在了艾耶格的臉上。
不僅是因為勁風,也因為這股匪夷所思的速度,艾耶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打量著瑞拉渾身上下,露出詫異的表情。
“瑞拉,你……晉升了?剛剛那是你的紋技?”
“誒嘿,好像是的,我隻記得風暴散去之後,我就被三股力量同時加持在身上,幾乎要把我渾身撐爆了,我隻想找個辦法把這些能量發泄出去,唯一的辦法,好像就只有……動起來。”
艾耶格本以為按照瑞拉的性子,也許會領悟到拳技、體術或者某種無懼無畏的特殊狀態,但是瑞拉著實給了他一個驚喜。
她的紋技是步法。
是機緣巧合之下,在風暴面前領悟出來的進攻步伐。
這種步法使瑞拉可以在意識堅定的條件下,通過集中全部注意力,將自身的體能完全激發。
與此同時使一股充沛的生命能量充斥全身,在一瞬間爆發出極快的速度。
這股生命能量會加持她的身體,使她不易受傷,更快速的恢復並且,能夠揮出更有力的攻擊。
集中起來的意志與力量,甚至可以使她一拳擊倒大樹。
瑞拉在三股力量同時加持的情況下,施展出這種步法,已經足夠具有破壞力,絲毫不亞於進攻性的拳術。
勞和艾耶格的秘紋能量是三痕等級,雖然只是整體的一部分,但是匯合到一起,也能短暫地使瑞拉達到逼近三痕的實力。
大概可以預見,當瑞拉達到二痕的紋跡最深處,臨近三痕時,她就可以施展出如今所擁有的力量。
“艾大哥,我的紋技,到底是什麽呀?”
“這可不好說,大書院的賢者們已經盡全力在統計已知的秘紋途徑、紋技名稱,但是據我所知,他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所以我甚至不知道我獲得了什麽紋技。”瑞拉懊悔。
“話可不能這樣說,”艾耶格搖搖頭,“重要的是你已經‘獲得’,名稱只不過是附贈品。就像某個尚未偉大的探險家——自己為自己的秘紋命名。”
瑞拉若有所思。
艾耶格略微沉吟。
“這種步法,消滅過一隻惡魔。以後想必也只會越來越強大,令所有惡魔膽寒……不如就叫它【破魔步伐】。”
艾耶格拍了拍瑞拉的肩膀。
瑞拉滿心懷著喜悅,隻感覺渾身充滿了勁,用力點點了頭。
“我喜歡這個名字!”
晉升的喜悅,劫後余生的痛快以及獲得力量的爽快,讓她此時容光煥發,即便小臉上滿是汙泥,也擋不住那種喜悅的光輝。
艾耶格抬手,用大拇指蹭了蹭她的臉頰。
瑞拉的臉蛋很光滑,順著雨水的衝刷,汙泥盡數被艾耶格的手指攃去。
艾耶格的語氣放柔和了些,多了些督促的味道。
“瑞拉,趁現在繼續練習,不要間斷地施展破魔步。晉升剛剛完成時是受紋者最巔峰的狀態,你的身、心、靈已經緊緊磨合在一起,協調統一,這是練習紋技最好的時機。”
瑞拉用力點點頭。
森林中再次響起轟隆!轟隆!的聲音。
艾耶格走向場地內,來到勞的身邊,將她從滿是泥水的地面上攙扶起。
勞還在昏睡著。
刀柄沒有掉落在附近。
但是艾耶格能感覺到,它回到了他的體內。
將勞的一隻手臂架在肩膀上時,這位探險家悠悠轉醒。
“……瑞拉?”
“不用擔心,瑞拉已經晉升成功了,她領悟了一個步伐。 ”艾耶格調勻呼吸,一邊將勞攙扶著站起來,一邊說道。
“那就好……我就知道,偉大的探險家從不看人走眼。”勞扯起嘴角笑笑。
即便滿身汙泥,樣子狼狽,這位尚未偉大的探險家依然掌握如何笑得囂張的秘訣。
艾耶格輕輕咳了一聲,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我不應該懷疑你,勞。你的確是一個偉大的探險家。你救了瑞拉的命。”
“噢,你說那事啊?說實話,這事我和你沒完!這一切都要怪你膽敢質疑一個偉大的探險家,取走了她的佩刀——不過看在你態度誠懇,並且及時認識到了偉大的探險家永遠是正確的這個道理,我不是不可以給你一次機會,小艾格。”
他的確是想道歉,但是等等,什麽時候多出來了一個奇怪的道理……
而且小艾格是什麽鬼稱呼,他已經不是八歲大的孩子了好麽。
好吧,雖然他的確犯了幼稚的錯誤,但那也是因為……算了,現在再說什麽也沒有意義了。
艾耶格將那把有著七芒星的刀鞘從身後拿出,拿到勞的面前。
“你的護符,下次可別再離身了,我知道,它對你來說很珍貴。”
勞哼了一聲。
伸手去接。
艾耶格忽然松手,刀掉在了地上,他的手指上殘留著被燙傷的白煙。
一道不知潛藏了多久的紫色煙霧從遍地大樹殘骸中飛出,向瑞拉衝去,撞在了她的左肩秘紋上。
晉升儀式……還有第四股力量。
惡魔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