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在瑞拉麵前被什麽東西托上了半空中。
她的雙目有些茫然,一抹紫光在眼底淤積,偶爾閃爍出冰冷的光芒。
她眸中紫光一閃。
她忽然揚起手,動作僵硬而突然,就仿佛提線木偶。
“用什麽紋技?二痕飛羽!”
她自問自答。
她的耳根後忽然張開虛幻的雙翼,在半空中散發紫色的光輝。
她猛地將手揮下。
從她身後那張開的虛幻雙翼中飛出三片飛鏢般的羽毛,羽毛在空中一閃而沒化為三道紫芒,分別瞄準瑞拉的雙眼、眉心。
飛羽幾乎是瞬息而至,薄而鋒利的邊緣破開空氣。
瑞拉瞳孔猛地一縮,三枚飛羽已經近至眼前!
包裹著濃烈的殺意。
與先前的戰鬥相比,無論再怎麽激烈,在這三片輕薄的飛羽面前也不足為提。
在那一刻,瑞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才叫真正的,戰鬥!
瑞拉的血液從來沒有這樣沸騰過。
一股熱流忽然像是開了閘,從她的心中流出,奔向全身每一處毛孔。
她感覺到燥熱。
以及興奮!
在根本來不及閃避的距離內。
瑞拉猛地將雙臂合攏在面前。
噗!
三聲輕響。
瑞拉咬緊牙,感覺到手臂的皮膚被綻開的痛楚。
她放開雙手,血液順著手臂流淌下來,雨水衝刷她的手指。
瑞拉望向懸在半空中的“勞”。
她迫切想要交戰。
但是她卻又猶豫了。
那個人,畢竟是勞啊。
她的心,有所遲疑。
在她遲疑時,一抹紫光已經裹挾著雨水與陰冷的風襲了上來。
勞的雙眼中幾乎被紫光所佔據。
她借著耳後的雙翼乘風,本就靈活的身體在此時變得極為飄逸,猶如一隻蹁躚的蝴蝶。
她自問自答。
“最得意的戰技?三重回旋!”
她整個人忽然凌空起來。
不,那不是凌空。
而是一次用盡了全身力氣的起跳。
以及在起跳時不遺余力的振翅!
她的身體盡最大限度的可能拉伸,以一種優雅的姿態騰空,她的身體在前,而雙腿在後,仿佛一把蓄滿的彈弓。
借著振翅的推力,她以幾乎看不清的速度貼近了瑞拉的身前。
先是將一條腿拉到胸前,此時距離身體最遠的那條腿就宛如彈弓的最末端。
她在空中以幾乎一字馬的姿勢,將雙腿的韌帶拉伸如強弓的弓弦。
在極微妙的一瞬間,她旋轉身體。
風力、起跳時的助力、旋轉力在此時匯合成一道圓滿的弧線。
一記漂亮的回旋踢!
巨大的推力在此時化為巨大的旋轉力,她借著回旋的力量轉身,再次將一條腿遠遠地拉在身後——二重回旋踢!
在二重回旋後,她已經來到了起跳的最高點。
重力的勢能在此時來到最大,但起跳的推力已經近乎力竭。
幾乎不可能再施展出有力的攻擊。
但一瞬間,她在空中以精妙絕倫的精巧看準了時機,再次振翅!
第三擊回旋在空中拉出一道圓滿的弧線。
三重回旋!
在幾乎一瞬間內,勞的身體仿佛化為了一道旋風!
瑞拉只能堪堪交叉雙臂來招架。
根本看不清到底受到了幾次攻擊,
瑞拉的防禦在一瞬間潰散。 勞輕盈地落在地上。
瑞拉翻滾著摔倒,像一個破舊的沙袋,直到撞擊在場地的邊緣,她才狼狽地停下來。
她吃力地撐起身體,看到勞循著血跡走來。
她這才注意到,她流了一路的血。
三重回旋不只是體術……它還張開了翅膀。
“勞”在回旋時,借著回旋的力量同時發射出了飛羽。
三枚飛羽,分別擦過瑞拉的右側大腿,左臂,以及小腹左側。
她已經渾身是血。
“勞”循著血跡緩緩走來,她的眼中紫光鮮豔地亮起光芒。
“勞”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氣。
像是陶醉。
空氣中有血腥味。
“勞”眼中的光芒,不是別的。
正是渴望。
她渴望著瑞拉的……血!
瑞拉支撐著身體,扶著場地邊緣看不見的邊界,緩緩站起來。
她此時著實已經力竭。
作為晉升儀式來說,已經完成了一半。
該值得慶祝嗎?
瑞拉心裡勉強打起一點精神。
卻提不起什麽說笑話的心情。
她不感覺恐懼。
隻感覺困倦。
感到疲乏。
她望著“勞”向她走來,看著那紫色的光翼距離她越來越近,她卻提不起鬥志。
她無法面對這樣的戰鬥。
她要抱著同樣的殺意,以殺死為目的,去和勞戰鬥嗎?
她要對失去清醒的勞,下這樣的死手嗎?
她要,殺死勞嗎?
這是她的晉升儀式,可她不是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如果【勇】的晉升,就要雙手沾滿同伴的血。
那麽,這樣的晉升。
她拒絕。
勞越來越靠近瑞拉。
瑞拉背靠著場地邊界,喘著氣。
體力稍微恢復了一些,她的聽力似乎也恢復了。
她隱約聽到有人在身後叫她。
她一回頭,驚訝地發現艾耶格正在她身後。
她與艾耶格僅有一層看不見的牆壁之隔。
她感到喜悅,可很快就擔心起來。
因為艾耶格的樣子看起來不太好。
艾耶格的樣子豈止是不好。
簡直像是要死了。
他撕扯開自己的衣服,跪倒在雨水中,只靠著結界的支撐,才讓自己不至於倒下去。
他看起來似乎在大吼, 因為他的脖子布滿青筋。
破碎的衣衫下,露出他的胸膛。
他胸口是一把【刀柄】秘紋。
他的秘紋散發著熾熱的光霧,光霧中,秘紋變得模糊不清。
但光霧中,似乎隱約有什麽東西……正在出來!
她試圖向艾耶格伸出手,卻毫無意外地被無形的結界擋住。
她將手貼在結界邊界,眼中透出無盡的擔憂。
“艾大哥,你……怎麽了?”
兩人不約而同都在與痛苦戰鬥。
不約而同都跪倒在結界邊緣。
不約而同……彼此的手掌貼在一處。
艾耶格大口喘著粗氣。
他聽不到結界裡發生了什麽。
也不知道瑞拉是否能聽到他的聲音。
所以他只能用盡全力大喊。
希望瑞拉能聽到。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小時候,當師傅告訴他“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你胸口的‘斬魔刀’”時,他還一頭霧水。
什麽樣的秘紋會被叫作——【斬魔刀】?
但最近發生的這些事,他漸漸明白了。
尤其是胸口灼燙難忍,仿佛一瓢鐵水澆在胸口的當下。
他完全理解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師傅對自己總是叮囑,擁有足夠實力之前千萬要低調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身為惡魔派一代大師的師傅,在身亡前將一切托付給自己,並露出那樣的眼神了。
他終於明白。
【斬魔刀】是種什麽樣的秘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