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

　　“恭喜你，達成連勝一千場成就！獲得稱號[戰無不勝]！”

　　看著系統跳出來的大字公告，孟夏顯得有些呆滯。

　　只是長出了一口氣，卻沒有感到多少欣喜。

　　他已經在自由之境打四年了。

　　考慮到玩家體能因素，自由之境的決鬥節奏非常快，每場決鬥最長時間不會拖過五分鍾。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最快二十秒就能輸一把，到後來最快二十秒就能獲勝，期間付出了多少心血無法數算。

　　每天高度集中精神決鬥十小時，這件事他堅持了1460天。

　　戰無不勝?這是他應得的。

　　但現在，這份榮耀卻不屬於他。

　　·

　　自從2026年第一款全息網遊《自由之境》橫空出世，席卷全球。

　　這一卷就是第七年。

　　到了2033年的現在，即使源源不斷出現新的全息網遊向它發出挑戰，自由之境也憑借著先進的技術，花樣百出的玩法，牢牢佔據著全球NO.1的位置。

　　高度自由的地圖探索，深深吸引著各種類型的玩家。

　　真實快節奏的競技比賽，把遊戲直播行業進一步發揚光大。

　　現在全世界至少一半的人玩過自由之境，要麽是親自玩，要麽是看主播玩。

　　而孟夏，則是替主播在玩。

　　·

　　遊戲中的角色已經退出，孟夏還撐著膝蓋在遊戲艙中休息。

　　他太累了。

　　自由之境是體感型全息遊戲，玩家需要通過不同的體感裝置來操作遊戲角色的運動。

　　也就是說，在決鬥場中每一次進攻，每一次閃避，都是由玩家在現實中親自完成的。

　　每天決鬥十個小時對身體是一種巨大的透支，更何況是連續四年，他從沒休息過。

　　“孟夏，滾出來！”

　　遊戲倉外傳來KL的咆哮。

　　孟夏只能提起精神，從遊戲倉走出去。

　　開門的時候腳步有些不穩，幾乎是從裡面跌出去，此時他白色T恤被汗水打濕貼在身上，就像剛從泳池裡爬上來似的。

　　·

　　“你今天打的是什麽玩意?簡直丟人現眼！”

　　KL是自由之境的頂流主播，每次開播都穩佔全網熱播的榜首，播放數據甚至能碾壓各色清涼小姐姐的熱舞，堪稱主播界的名流巨星。

　　但是今天的直播，因為孟夏跟對手磨蹭半天，觀感很差，導致後台觀看數據直線下滑，這讓他十分火大。

　　——孟夏是KL的幕後代打。

　　KL在決鬥場中的角色，都是孟夏來操作的。

　　正是因為如此，只要KL開播，他就不能休息。

　　而KL現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直播每分每秒都有大筆收益進帳，自然是一天都不可能停播。

　　自由之境火爆全球，決鬥主播競爭激烈，如果你今天不播，觀眾可能就去看別人了。等後天你再播的時候，觀眾已經被別人吸引不回來看你了。

　　所以要成為頂流遊戲主播，除了自身過硬的遊戲技術，還要有一定的直播時長，長此以往不間斷，才能培養粉絲的觀看習慣。

　　持久，強大，持久的強大。這就KL能在一眾遊戲主播中榮登榜首的原因。

　　·

　　但是，最近因為孟夏表現不佳，決鬥場面沒有以往精彩，數據持續下滑，甚至有被其他大主播趕超的危險。

　　KL對此倍感焦灼，現在看著孟夏一副要死的樣子，

更是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得了，別裝了，誰打個決鬥能像你這樣?”

　　一般人打決鬥，肯定是不會打成這樣的。

　　自由之境中的角色動作，雖說是需要玩家親自完成，但也不可能要求玩家在現實中飛簷走壁上天入地，大多時候還是靠意識來操作，再輔助以手柄按鍵和肢體運動。

　　不然KL打假賽立刻就暴露了。

　　但孟夏那是什麽級別的微操，什麽級別的決鬥強度?

　　一千連勝，怎麽能是一般人。

　　決鬥場是按照段位和勝率來匹配對手的，他已經整整兩年沒有輸過，匹配到的對手自然也都是國榜上的強者。

　　不敗，不意味著他可以輕松碾壓。

　　為了保持連勝不斷，每一場決鬥都要精神緊繃。

　　他一開始還能憑著過硬的素質撐下來，最近越來越感到力不從心，今天更是只差一點就輸了。

　　·

　　“真不像話！”

　　KL往後靠坐在椅子上，點燃了一根煙，此時他已經收起了直播時的嘻皮笑臉，儼然是一副老板的姿態。

　　“你知道你打成這樣，會讓我損失多少麽?”

　　公平公正地說，孟夏最近雖然狀態下滑，但結果還是贏了。

　　對於任何競技比賽來說，只要最後取得了勝利，過程都無足輕重。

　　但KL是主播，觀眾更在乎過程的看點，尤其是他已經連勝兩年，對觀眾來說已經贏麻了，比起毫無懸念的結果，大家更想看他是怎麽贏的。

　　過程不夠精彩，那就是難看，觀眾就不會買單。

　　“……”

　　孟夏沒有做任何解釋，就像在等候發落那樣，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什麽想法，隻覺得疲憊，甚至已經懶得說話。

　　全年無休的高強度決鬥，狀態低迷，操作變形，保持不敗的戰績已經很不容易，哪裡顧得上贏得好不好看。

　　·

　　KL猛吸一口煙，接著便把煙蒂在煙灰缸裡摁滅。

　　“我在你需要錢的時候借你錢，在你需要工作的時候給你工作，直播運營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全不用你管，你只要專心打遊戲就能有錢拿，你自己說，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

　　“嗯。”孟夏聞言只是點點頭，既沒有反駁什麽，也沒有感恩戴德。

　　這些話，他在四年裡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每當直播數據下降的時候，哪怕只有一點，KL在下播後就會大發脾氣，然後再把過去對他的恩情全部數算一遍，讓他牢記自己為他拚命是應該的。

　　“你還想要什麽?”

　　“我不想幹了。”

　　孟夏平靜地說道。

　　KL聞言臉色大變，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說什麽?！”

　　·

　　這是孟夏第二次提出不想幹了，上一次是在一年前，他省吃儉用終於攢夠了錢，還清了父母所欠的外債。

　　他說過想回老家看看，自從幾年前他從老家北市來到海市，成為了KL的代打，就再也沒回去過。

　　連從小收養他的叔叔阿姨都沒時間聯系。

　　這讓他覺得很虧欠。

　　KL是了解他這種情況的，當初來海市開直播的時候，就是他主動邀請了孟夏。

　　雖然當時的孟夏還沒接觸過自由之境，但他看出孟夏是個肯吃苦的天才，將來一定會有所成。

　　所以他一步步引導孟夏，把孟夏培養成符合他理想的打手。

　　說實話，能取得今天的成就他並不意外。

　　·

　　“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得在商場發傳單，搬磚到下輩子都還不上債！”

　　KL又拿出一根煙點燃，又回顧起當年的往事。

　　一個爹媽欠債失蹤、沒錢又沒勢的高中生，出社會想打工，能做什麽?

　　是他給了孟夏一個出路，在孟夏一無所長的時候就給他一份工作，讓他每個月都有穩定的工資。

　　他對孟夏有恩。

　　孟夏也不能否認這點，所以就算他還清了父母欠的錢，他也繼續留下來多打了一年。

　　幫KL達成[戰無不勝]成就，成為名副其實的全國第一，這就是他的報恩。

　　他不是不知道KL賺得盆滿缽滿，也不是不知道KL給他的工資少得可憐。

　　但是他依然感恩。

　　“我可以等你找到新人再走，也可以幫你把新人訓練到讓你滿意的狀態。”

　　KL冷笑，“呵呵，你都決定要走了，還替我操心以後，我是不是該跟你說句謝謝。”

　　“不用謝。”

　　孟夏認真道。

　　現在他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已經是互不相欠了。

　　KL微微一怔，沒想到孟夏居然沒聽出來他在諷刺。

　　也許他聽出來了，只是在故意裝傻。

　　·

　　“行了行了，咱們這關系，就別搞彎彎繞繞了，我知道你是想加薪了，給你漲一千！”

　　KL發現道德綁架這一套已經沒用，態度瞬間轉變，企圖用金錢留住他。

　　之前他怕孟夏還完債就走了，一直沒敢給他漲工資，幾年來都是最初定好的價格，以海市的物價，就相當於一個普通大學生的生活費。

　　但沒想到孟夏是真能省啊，硬是讓他三年就攢夠了。

　　“不是錢的問題，KL，我是真的累了。”

　　孟夏歎了口氣，也去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每次一天決鬥打完，渾身就沒有不疼的地方，他簡直不像在打遊戲，而是在打拳擊。

　　“算了吧，我現在的狀態你也看到了，就算繼續打，也只會走下坡。”

　　KL聞言，這才仔細打量孟夏，這已經結束決鬥快十分鍾了。孟夏的右手還在顫抖，精神狀態也有些萎靡，看樣子不像演的，是真的不行了。

　　本來還想加一千不行加就給他兩千，見此立馬把話咽了回去。

　　一個不能打贏比賽的孟夏，還有什麽用?一毛也沒有。

　　“既然你去意已決， 那就這樣吧。”

　　有點可惜了一個廉價勞動力。

　　不過他KL又不差錢，以後何愁找不到新打手?

　　雖然在其他人眼裡，孟夏的技術無人能比。但是KL和孟夏合作了四年，他不僅觀看了孟夏的每一場決鬥，還要同時揣測孟夏的意圖並解說。

　　四年來從沒被觀眾懷疑過，這難道不是說明，他和孟夏的實力，其實根本不分上下?

　　讓孟夏代打，不過就是幫他分擔一下體力勞動罷了。

　　就算沒有代打，他自己上也一樣能行。

　　KL想到這裡，不再有任何擔心。

　　·

　　“行，走了。”

　　孟夏走得乾脆。

　　KL又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平複了一下心情。

　　看著他沒有一絲留戀的背影，KL心裡突然又有些害怕。

　　畢竟是頂流主播，他擔心孟夏代打的事情暴露，會成為他職業生涯中的汙點。

　　“對了，我奉勸你以後別跟人提代打的事，這四年來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也沒人會相信KL一直是代打，就算你想告召天下，別人也只會當你是笑話。”

　　·

　　聽到身後傳來的“忠告”，孟夏已經準備推門的手又收了回來。

　　他摘下手上的戰術手套，回身丟給了KL。

　　這本來就是KL工作室裡的東西，戴了四年，差點給忘了。

　　KL下意識伸手接住，看到是一副已經嚴重磨損的破爛手套，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以後少抽點煙吧，不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