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KL和觀眾道了晚安，在一片爭議聲中下播了。

　　看著後台慘不忍睹的數據，他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血壓瞬間飆升。

　　猛吸一口煙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直到身後的遊戲艙打開，他才轉過身，看向出來的少年。

　　“李愷樂，你必須要注意點兒了。”

　　他盡量語氣平和，對待未成年人，總要多點耐心的。

　　“注意什麽?輸了幾把而已，總體上分不就行了。”

　　少年滿不在乎，伸了個懶腰，“感情不是你上去打，打了這麽久，又累又餓的，你點宵夜了嗎?”

　　“……”

　　KL深呼吸，按住額頭——打成這樣還讓我請你吃宵夜?我找你來是當代打，不是當祖宗的！

　　“愣著幹嘛，今晚想吃生醃了，你給我點倆小青龍。”

　　李愷樂走到KL身邊，像吩咐下人似地說道。

　　KL終於忍無可忍，狠吸一口煙，掐滅:“李愷樂，自從你來了，我頓頓好吃好喝供著，前天雪花和牛，昨天法式鵝肝，今天張口就要兩隻小青龍，一說決鬥的事你就打岔，這合適嗎?”

　　“嘖。”

　　李愷樂不耐煩地咂舌，挖了挖耳朵:“都給你上分了，還要怎樣，老東西逼事真多。”

　　“你……！”

　　居然敢這麽跟他說話?！

　　KL有種想吐血的衝動，這已經不是李愷樂第一次對他出言不遜了，先前教育過，隻換來了對方的變本加厲，這性格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過來的，他只能先忍著。

　　再說，李愷樂下個月才成年，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屁孩，他也不能太較真。

　　“看看吧，這是你來了以後的數據，粉絲流失量，比我停播那天還多！你覺得這還不足夠說明問題嗎?”

　　KL努力維持老板的形象，指著屏幕上大跳水的漲粉趨勢給他看。

　　·

　　“什麽問題?”

　　李愷樂看了絲毫沒有反省，甚至還想笑:“我看是你腦子有問題，我是代打，又不是代播，我上分了就算完成工作，你直播掉不掉粉關我什麽事?又不是我的粉絲，這也怪得著我?”

　　“我……咳咳咳！”

　　KL被氣得直咳嗽。這輩子沒這麽詞窮過，明明十分惱火，卻又被他說得無從反駁。

　　這不由地讓他想起孟夏，當年也是和李愷樂現在一般大的年紀，但卻比他乖一萬倍，讓幹什麽幹什麽，從無怨言。

　　哪像這個李愷樂，播一會兒就要暫停休息，一會兒喝水一會兒上廁所的，一點都不懂事。

　　還說什麽致命一擊太難，懶得練，隻想隨便打打。

　　“還不趕緊點小青龍，想把我餓死你明天自己打?”

　　李愷樂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就好像捏準KL需要他，完全把自己當大爺了。

　　KL咬牙切齒，恨選人的時候隻注意到他年齡和實力，沒再考察一下人品！

　　馬上再換別人也不是解決辦法，搞不好下一個更糟，眼下還是只能先忍著。

　　“你就非得天天都吃這麽貴的?吃頓普通點兒的不行?”

　　“這不普通嗎?我在家就吃這些啊。”

　　“……”

　　KL十分肉疼。還真請了位大少爺回來。

　　活沒多乾，飯不少吃，他吃一頓宵夜都夠養活孟夏一個月了。

　　小青龍給他點好了，想著等他吃飽喝足再談正事。

　　然而，李愷樂吃完一抹嘴就走人，絲毫不講究什麽“吃人嘴軟”，

就好像KL該給他的。　　KL只能跟著他，在外面邊走邊說:“李愷樂，你換武器也行，換技能什麽也行，但是你不能換人設，這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決鬥，你必須要在乎觀眾感受！”

　　·

　　“你有什麽人設?”

　　李愷樂問。

　　他看了兩年KL的直播，對他來說，KL的人設就是戰無不勝。

　　從KL輸了的那一天，人設就已經崩塌了。

　　他幫KL想過很多理由，找過很多借口，但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接受。

　　KL輸得那麽不堪，輸得就像從沒贏過！

　　所以他從國榜群裡聯系到KL，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KL約他見面詳談，他以為自己能見到偶像了，還激動了半宿沒睡。

　　結果，見到的居然是老板?！

　　“要有素質，好好打，別再做些不尊重對手的事。”

　　“我靠，你有素質?”

　　李愷樂突然暴怒，“你他媽的！都找代打了，還有什麽比這更不尊重對手的?現在好意思跟我講素質?要壞就壞到底，別他媽又當又立行不行！”

　　KL被他嚇了一跳，見他一副要動手的架勢，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李愷樂見狀又嗤笑:“瞧你這慫樣，有本事你就讓我現在滾，我明天讓你上熱搜，要不然你現在就自己滾，我明天繼續來打工。”

　　“怎麽說話呢……”

　　KL從未設想過，自己混到今天，還能被一個毛頭小子威脅到這種程度。

　　“李愷樂……好歹你也看了兩年我的直播，咱們就算沒交情，也沒仇，沒必要鬧成這樣吧?我只是提了個小建議！”

　　“你有完沒完！?”

　　不提這兩年還好，一提李愷樂更生氣了，心說我這兩年是喜歡看你的臉嗎?是喜歡聽你吹牛逼嗎?我他媽是喜歡看你無敵亂殺啊！

　　結果真正無敵亂殺的是幕後代打，KL本人就是個事逼老板，擱誰受得了啊?

　　他會留在這裡代打，只是不希望他理想中的“KL”再被別人取代。

　　以及，打個暑假工體驗生活罷了。

　　“唉……明天早點來，中午開播，別再睡到下午了。”

　　“別煩我，快滾！”

　　KL欲哭無淚，在高血壓發作之前趕緊滾了。

　　·

　　早上五點，孟夏準時起床，洗漱，整理房間，五點二十就到後廚去幫忙。

　　“喲，今天也這麽早啊。”

　　早餐師傅也才剛到，看到孟夏，親切地打招呼。

　　“是啊，習慣了。”

　　“這習慣了不起啊，現在年輕人都愛熬夜，能起早的太少了。”

　　餐廳在早上六點才開，一般五點半以後開始準備早餐就來得及。

　　只需要把冷凍食品拿出來，分別放進蒸箱、烤箱裡加熱，再把前一晚泡好的豆子放進豆漿機，早餐就算準備完了。

　　孟夏昨天看師傅操作了一遍，今天就可以熟練地自己完成了。

　　師傅的活都被他乾完了，剛拿出兩根糖醃蘿卜打算切片，就聽孟夏在旁邊問:“這個可以讓我切嗎?”

　　“行啊，你小心手。”

　　就沒見過這麽愛乾活的，師傅樂呵呵地把菜板位置讓給他。

　　孟夏左手持刀，右手按住蘿卜，片刻功夫就切完了。

　　師傅驚訝地瞪大眼睛，拿起兩片切好的蘿卜，撚開，每一片都薄到透光，晶瑩剔透，並且片片分明，斷得乾乾脆脆，毫不粘連。

　　“你小子，刀功相當可以呀！練過吧?”

　　“練過。”

　　孟夏承認。在替KL代打之前，他乾過許多零工，後廚切菜也是其中之一。但也僅限於切菜，炒菜他就完全不會了。

　　“還是個左撇子?”

　　師傅眼尖地發現他左手持刀。

　　“啊……嗯。”

　　孟夏把刀放下，其實他是雙撇子，左右手都同樣靈活，上學的時候經常左右手同時寫兩本作業，挺方便的，就像現在他右手不便，也依然不會影響正常生活。

　　等到六點鍾，池珍珍也到餐廳來了，早餐師傅見到她便說:“這小子很有當大廚的天賦，值得培養！”

　　“啊?他?”

　　池珍珍才起床沒多久，腦子還在睡著，過會兒才想起來百味莊還缺一個廚師。

　　之前她求師傅教她做菜，師傅教了她兩天，斷定她是不可造之材。

　　如今她聽聞後繼有人，立刻精神一振，“那可太好了！怎麽培養?”

　　“願意的話每天就再早來一會兒，我可以教。”

　　師傅也為自己教不會池珍珍而內疚，現在這也算找到了機會補償。

　　“行……嗎?”

　　池珍珍看向孟夏，先征詢他的意見。

　　“當然了，多早都沒問題。”

　　聽到如此回答，池珍珍才松了口氣。

　　終於解決了一樁心事，笑容也顯得格外明媚動人。

　　大力拍了拍孟夏的肩膀，“那你加油！好好學！”

　　“嘶……好的。”

　　孟夏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動作有點僵硬地朝旁邊躲開。

　　池珍珍立刻察覺到他的不自然，“你怎麽了?”

　　孟夏沒有回應，馬上就去忙著接待客人了。

　　池珍珍疑惑地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手，“我力氣很大嗎?”

　　·

　　日常忙完早上，又到了該快樂遊戲的時候了，池珍珍以前還會回去睡個回籠覺，但自從孟夏來了以後，她不知怎麽就精神得很，一心隻想著玩，早起也不會困了。

　　“孟夏！你人呢?”

　　在雜貨間裡沒人，池珍珍樓上樓下找了一圈兒，都沒找到。

　　“走了?”

　　這麽突然?！他怎麽能說走就走呢！

　　頓時有點著急，給他打電話，響了半天沒人接，正想出去找他，就見孟夏正從大門往回走。

　　池珍珍一顆心才算放下了，知道他沒有不辭而別。

　　但細想還是很氣:“你怎麽擅自離崗！”

　　孟夏看了看時間，自己才離開十分鍾，別的員工也經常出去溜達，沒聽說要先請假啊。

　　“對不起。”

　　總之先道歉。然後解釋:“我剛剛出去倒垃圾了，順便買點東西，幾分鍾就回來了，所以沒跟你說。”

　　“一分鍾也不行啊！”

　　池珍珍脫口而出，隨後又覺得這話說得有點過分，人家又不是賣身為奴了，她控制欲是不是太強了?

　　於是氣勢又弱下來，表情可憐巴巴地看著孟夏。

　　“你下次說一聲嘛，不然我有事找不到人，會著急……”

　　孟夏對此還能說什麽，只能投降:“知道了，下次一定先請假。”

　　池珍珍湊到他旁邊，聞到他身上的草藥味兒又重了一點。

　　“你去買了什麽?”

　　“一點日用品。”

　　池珍珍眨巴著眼睛去看孟夏拎回來的東西，孟夏故意拿走不給她看，但還是被她眼尖看到了大概。

　　“又是膏藥?我之前看你在雜貨間放了好多，都用完了?”

　　“啊……有嗎?”孟夏裝傻。

　　池珍珍突然嚴肅地拉住他，“你該不會有什麽大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