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的第一時間,孟夏就趕緊找地方給手機充電。
這四年他每天在決鬥場拚死拚活,很少有時間玩手機,平時也沒有非聯系不可的人,經常忘記給手機充電,導致什麽時候關機了他都不知道。
幸好現在在外面充電也很方便,大型公共場所都有免費充電樁,不至於讓他和世界失聯。
手機剛剛充電開機,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孟夏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詫異地按下了接聽。
“小雨?怎麽了?”
“好兄弟,你還在地球上嗎?這電話能打通一次是真不容易啊!”
對面傳來的聲音一片嘈雜,激烈的遊戲背景音效此起彼伏,其中還摻雜著一些玩家的謾罵。
孟夏聞聲皺眉,語氣瞬間變得冷淡:“你還在玩?”
這小子從小因為沉迷遊戲沒少挨揍,家長都以為他上大學以後就改邪歸正了,但想也知道他根本沒改。
“我哪有玩!”對面慌張辯解:“我剛剛就是路過看了一眼!”
“知道了,什麽事?”
“當然是跟你分享我的人生大事!今天我就正式畢業了,剛從學校出來,正往俱樂……公司走,今晚簽合同,以後就留在海市了,所以我想問問你什麽時候能出來?好久沒見了,一起慶祝一下唄!”
“先恭喜你了,但是很可惜,我現在不——”
孟夏環顧了一下周圍,正考慮怎麽講訴現在的情況,就聽電話那邊已經嚷嚷起來:“別說你走不開!到底什麽破工作啊四年都走不開?實話說你是不是被抓去搞傳銷了,爸媽問我好幾次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解釋,說真的兄弟我現在混得還不錯,分分鍾就能搖一車麵包人,救你出來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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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別吹了。”孟夏扶額,“我現在不在海市,我回北市了。”
“啊?什麽時候回的?!”
“就今天,剛下車。”
“我去!這麽大的事你都不提前打電話通知我一聲?虧我還把你當最好的兄弟,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
“手機忘充電了。”
“這都能忘!要不然你養個信鴿吧,手機十天半個月都不充電,你還要手機幹嘛?所以你以前的工作不幹了?還回海市嗎?以後什麽打算?”
這小子嘴跟機關槍一樣,一說就是一大串,孟夏聽著頭疼,都不知道要從哪句開始回答,就敷衍地“嗯”一聲,“再說吧。”
“那你現在沒工作?要不要幫你介紹一個,我記得有個朋友在北市開了一家——”
“有有有,有工作了,我先找到工作才回來的。”
為了不讓他繼續說個沒完,孟夏只能撒謊。
“可惜我爸媽最近不在家,他們可想你了,你說你回去要是能提前說一聲多好,你們還能見見!”
……
通話結束,孟夏看著熄滅的屏幕發了會兒呆,許多塵封的往事湧上心頭。
他沒有花太多時間感傷過去,充滿電就繼續往前走。
此時的他就好像回到四年前,剛到海市的時候,也是沒有歸所,沒有去處,只有沿著漫長的人行道迷茫地往前走。
唯一的不同是他如今已經還清所有外債。
從此偌大天地,所見皆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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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一邊走一邊看手機裡推送的北市旅行攻略。
在他離開的這幾年,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市發展迅速,已經成為旅行熱門城市,
不僅街道建設變得明顯繁榮,還增加了很多網紅打卡景觀。 因此房價也是水漲船高。
孟夏在找房軟件看了一圈租房信息,大多都不在他的預算范圍內,最後選擇了一個評分最高的短租民宿,剛好只剩最後一間特價房,乾脆就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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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離火車站不遠,孟夏直接開導航就走路過去,區區半個小時的路程,這點運動量放在平時連熱身都算不上,只是因為天氣炎熱,他抵達時已經汗流浹背。
“百味莊,是這裡嗎?”
導航通知目的地已到達,風裡飄來淡雅的花香,一棟頗為氣派的新中式別墅出現在眼前,和他想象中的樸實小院大相徑庭。
兩尊神采飛揚的石獅子蹲在門口,枝繁葉茂的茉莉花樹隨風招搖。
孟夏又再三確認了地址才敢推門進去,正前方一塊造型奇特的巨石斜臥在荷花池中央,上面隨性地刻著四個字——人間百味。
一瞬間他仿佛進入了自由之境的遊戲場景,印象裡在某個城鎮街道中心,也擺著一塊類似的石頭。
他一路走到接待廳,發現這裡許多裝修的細節都有自由之境的影子,不知道是因為他遊戲打多了,還是因為這裡的主人也熱衷於自由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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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有預約嗎?”
“有。”
接待處只有一個小姐姐在值班,身著中式古典風格的旗袍短裙,模樣溫婉親切,即便孟夏此時蓬頭垢面渾身酸臭,她也依舊是笑臉相迎。
“您的房間在那邊,緊挨門口的第一間。”
“好的,謝謝!”
孟夏感覺到一絲窘迫,都不用別人斜眼看他,在這樣典雅的環境裡,他自己也知道一身汗味很煞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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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挨著休息區門口的第一間房,打掃阿姨剛好從房間裡出來,省去了他再掏房卡開門的麻煩,進去就直奔浴室。
雖說是特價房,但這裡的裝修一點也不像普通酒店,房間裡布置溫馨,連浴室寬敞整潔,裡面有花灑和大浴缸,外面還有帶烘乾的洗衣機,洗浴用品都是粉色的,還挺有少女心。
孟夏麻溜地脫了衣服塞進洗衣機,打開花灑,盡情地享受在炎炎夏日裡衝涼的爽快。
美中不足就是給自己擦背有點困難,他的右手現在最多只能摸到後腦的位置,再往下摸到後脖頸就會牽扯到右肩疼痛。
這是近幾個月就開始有的毛病,原本只在決鬥中做出背刺的動作時會疼,他以為只要減少使用背刺技能就好,也沒有過多放在心上。
直到替KL打完最後一場決鬥,他舉起手臂突然疼到幾乎動彈不得,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凡是長期高頻從事某項運動的人,肌肉和關節勞損都是很常見的,他之前以為自己年輕還不至於,就沒和KL提過這個問題,後來也就沒有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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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職業戰隊的選手,事到如今也可以和競技項目徹底說再見了。
孟夏一時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惋惜,就這樣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代打,最後以傷病結束遊戲生涯,能算是功成身退嗎?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陷入了沉思,想到這麽多年的種種,也想到以後,他既沒有學歷也沒有別的一技之長,他不知道僅憑現在的自己還能再做什麽。
這是所有以遊戲為生的人脫離遊戲以後,都不得不去思考的問題。
這就是雖然沉重,但是卻不得不去面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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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嘩嘩地在他身上衝刷著,就這樣過了許久,仿佛把他的靈魂都洗刷一新。孟夏後知後覺渾身發冷,關掉花灑,瑟縮著出去拿浴巾。
走到牆架旁邊,卻突然發現門口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個年輕貌美、身材嬌小的女孩子。因為她的個頭實在不起眼,導致他第一眼甚至沒發現她站在那兒。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兒?”
女孩開口問道,滿臉驚訝地看著他。對於把一個剛洗完澡的異性看光這件事,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慌和害羞,好像只是單純的對他出現在這裡感到驚訝。
孟夏愣在原地,對她提出的問題抱有同樣疑惑,大腦短暫空白過後開始飛速地運轉,思考此時應該做出的正確舉措。
接著他便爆發出此生最快的手速,轉身、打開洗衣機門、把剛剛洗完正在烘乾的衣服褲子掏出來穿上,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絲毫停頓,總用時最多5秒。
5秒鍾,在決鬥場都能打掉對面半管血了。
女孩明目張膽地看著他穿衣服,忽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