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所謂的一段錄音，實際上是幾個零散的語音片段。聽完這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張饒克明白了老頭之前為何猶豫不決。

　　張饒克手中拿著老頭的手機，面色頗為凝重。此時兩人早已躲進了沒人的街角，起初張饒克還覺得老頭不願多說是有些反應多度了，現在他卻顯得比老頭還緊張。

　　趁著老頭沒有反悔，張饒克迅速將零散的語音片段發到了自己手機上，並整合成了一整段。雖然還沉浸在震撼之中，可他還是決定再聽一遍。

　　“陶公子，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這不是回學校的路。”錄音開頭聽到一個女聲，應該就是老頭的女兒。

　　“別裝了，張浴雪你是第一次參加舞會麽?懂不懂規矩?裝純也要有個度。”這是一個玩世不恭的男聲。

　　“我是第一次來，老師介紹我來參加這個舞會，說可以認識些企業家，以後方便實習找工作。別的就沒說了。”女孩的聲音中充滿了警惕和不安。

　　“真的假的?安鳳翔沒跟你交代明白?還是他點到為止，你沒聽明白?我要是現在直接把你送回學校了，你怎麽能算交下了我這個人脈呢?成年人，直接點。”

　　隨後是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似乎兩人在爭奪什麽。

　　“瘋了吧你，別搶方向盤！”

　　“我要回學校！”

　　“你給誰發語音呢?把手機給我！”

　　“你送我回學校！”

　　之後又是一陣嘈雜的劈裡啪啦之聲，最後則是一聲巨響，這是跑車撞上橋墩的聲音。

　　再次聽完錄音，張饒克回想著昨晚看見跑車時的畫面。當時他確實看到了跑車，只可惜他的注意力都在那空靈的聲音上，並沒有仔細觀察與他擦肩而過的跑車。畢竟，誰也不會輕易相信一個腦海裡莫名蹦出來的“預言”。

　　張饒克努力回憶著，對了！跑車與他擦肩而過時，軌跡確實有點不正常。當時由於無法判斷導致車輛失控的原因，他只是客觀地將這個畫面寫進了新聞中。之後警方給出了答案，純粹的機械故障。現在看來，應該是兩人在高速行駛過程中爭奪方向盤導致了悲劇。

　　“張大爺，您這錄音怎麽不交給警察?”聽完錄音張饒克知道了老頭也姓張，跟他還是本家。張饒克這人，有時候嘴比腦子快，話剛出口他又後悔了。這不明擺著的麽，要麽是老頭迫於壓力不敢交出錄音，要麽是已經遞交了卻沒有結果。

　　“我交了，但沒下文了。人家都已經鑒定出結果了，認定是機械故障，那我就知道，這事兒不能再說了。”張老頭面有難色。不知是不是這種無力感又牽動了他的思緒，老頭開始了沒邏輯的絮叨。“都怪我給孩子起的名字不好啊，‘浴雪’她出生在雪天，我就起了這麽個名字，沒考慮到這諧音不吉利啊！我的孩子啊！”

　　聽著張老頭的絮叨，張饒克陷入了沉思。原本馬上要抓出大魚的興奮勁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和張老頭一樣的無力感。既然錄音已經提交過了，警方不會無緣無故忽視這麽重要的證據。那說明，接下來的事情就不好辦了。

　　“去他媽的井蓋兒吧，這才有意思啊！”不知怎麽的，張饒克突然想起，前些天主編打電話讓他去采訪井蓋丟失的事情。如今的局面，顯然比井蓋新聞複雜得多，可卻也更接近張饒克原本追求的東西。人有時候不怕困難，怕的是看不到希望。有了希望，人就有乾勁兒，哪怕希望再小也值得奮力一搏。

　　回想著錄音裡的細節，張饒克覺得有兩個線索可以追尋。一個是陶公子提到的“安鳳翔”，另一個則是他口中的“神秘舞會”。聽那個公子的語氣，這舞會已經辦過很多次，而安鳳翔就是專門向舞會推薦女學生的掮客。

　　“張大爺，您認識錄音中那個安鳳翔麽?”

　　“我不認識他啊，就是聽浴雪最近提過兩次，好像是指導他們畢業生找工作的老師。”

　　“您女兒是哪個學校的呢?”

　　“就是鋼城大學啊！”

　　鋼城大學?怎麽這麽熟悉?張饒克回想著，好像最近剛認識了哪個人是鋼城大學畢業的。一時想不起來了，算了，先把情況匯報給主編吧。

　　張饒克安慰了下張老頭，到一邊給主編打起了電話。原本他以為主編會像昨晚一樣興奮，畢竟這條新聞的潛在價值太大了，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做出判斷。 沒想到主編在電話裡卻顯得無精打采，數次打斷了張饒克的話。

　　“我看沒什麽意思，警方都已經給出鑒定了。”

　　“主編您經驗豐富，是不是覺得這個選題往後不好做啊?我倒是覺得可以從舞會這個方向突破下。”

　　“沒什麽意思。您若真想做，我派個人協助你吧，她也許能幫上你。”

　　“誰啊?”這個時候如果派來一個老資格記者倒也合情合理。

　　“趙天。”

　　“她??”張饒克一口悶氣憋在了胸口，差點在電話裡噴了髒話。怪不得顯得對這個選題沒什麽興趣，敢情是要把老子捏軟了的柿子送給別人?

　　“不會害你的，小趙在人際方面的處理會幫到你。另外你記住，有些事情要由小見大，有的則要由大見小，年輕人別貪功心切。好了就這樣，待會我讓小趙聯系你。”

　　掛了電話，張饒克在心中不斷問候著主編和趙霸天，向他們送上了自己最不真摯的祝福。轉頭他走到張老頭面前，安慰道:“大爺，說了半天我光知道您姓張，還不知道您名字呢。”

　　“鄉下人，沒什麽敞亮名字。我叫張大富。”

　　“好嘞張大爺，您給我留個電話號。放心吧，我們主編對這件事兒還是很重視的，又派了一個同事與我一起跟進。咱們隨時保持聯系，您要是有什麽新線索趕緊告訴我，我也隨時跟您同步我們的進展。”

　　“謝謝，謝謝，真是太謝謝你們小夥子！”

　　說著兩人道了別，這時張饒克的電話響了起來。意料之內，是趙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