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勳儀式並不在王宮內舉行,而是更上一層,要讓神明,親眼見證凡人的勇武。
供奉黃金黎明的祈禱所高聳入雲,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廣場上。它是一座莊嚴肅穆的建築,由厚重的灰色石頭構成,飾以精美的雕刻和浮雕。整座教堂呈十字形,拱頂高聳,支撐著巨大的玫瑰窗和尖拱形窗戶。
進入內部,一股莊嚴而肅穆的氣氛撲面而來。
高大的石柱和弧形拱頂在神聖的光線下若隱若現,散發出一股神秘的氛圍。中殿上方,則是一排排彩繪玻璃窗,陽光透過玻璃窗灑下來,形成絢爛無比的光影,給人以超凡脫俗之感。更誇張的是,在高台下,竟然還有一棵樹——一棵根基頗深的老樹。沒人知道它是什麽時候種下的,經歷了太對歲月洗滌,它的表面已經和黑曜石一般粗糲,光芒照在它的枝乾和葉子上,鍍上一層神聖的色彩。
窗戶上繪製著一幅優美的畫彩繪,用色大膽,色彩斑斕,圖案細致精美:黎明到來之時,光芒如聖劍一般指向人間,指引著下跪禱告的迷途羔羊們。
就是在這個地方,諸葛炳見到了這個日後會讓他無比頭痛的女人。
法斯·法菲萊特·尤裡卡,現在,她是七大王國上下,唯一的統治者。
話雖如此,她身上並沒有多少盛氣凌人的成分。和妹妹希琳不同,法斯有著一頭薄荷色的短發,打理過後,很松弛地貼在兩鬢之間,看上去幹練且清爽。王者的華服並沒有讓她顯得臃腫,相反,在那精致五官勾勒出的淡漠神情中,有一種不可觸摸的高貴。
隔著茫茫人群,諸葛炳和琥珀這種不入流的客商,自然只能站在最後面。但不知怎的,諸葛炳總覺得她是在看自己。仔細一對眼神吧,她又好像誰都沒看,只是用虛無的目光穿過你,盯著你背後的虛空。
“嗒”“嗒”“嗒”
高跟鞋落地的聲音。
上了高台,緩緩落座後,這位高貴的女王便再不說話。
一身短打,衣著幹練,面如熊虎的中年人,卻打破了這裡的肅穆氛圍,大步流星走上台去。
站定後,身板寬厚的男人也不做解釋,就這麽微笑著打量人群。
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在人群中響起。
“烏克薩斯公,這是做什麽?”開始有反對的聲音響起,“就算你是國王之手,也不可代王主持由神見證的儀式!”
“授勳是尤裡卡王族才能做的事,百年來都是如此!”
“烏克薩斯公,這是天大的僭越啊!”
“哈哈哈哈哈!”以西結·烏克薩斯笑了,他的聲音比諸葛炳預想中還要粗獷,像是在室內炸開滾滾驚雷。
“女王冕下身體不適,事前委托我代行主持而已。諸位,不必多慮。”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開始吧,卡羅·比恩!”他用大嗓門,第一個就喊出了自己封臣的名號,像是要給所有人一個下馬威,“上前來,接受尤裡卡王室的冊封!”
……
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喬治·墨理修斯也被喊到了名字,隔著人群,諸葛炳只能看到他寬厚的背影,以及和胡桃一樣的栗色短發。果不其然,以西結代女王宣布,除了象征榮譽的勳章之外,喬治將於今日起擔任輔政大臣一職,定居金冠,協助國王之手處理事務。
這個決定一公布,有人驚愕,但總體還是比較淡定的。
都是官場裡混跡多年的老狐狸了,一件大事情決定前,
往往會出現各種細微的征兆。連琥珀這個初到金冠的客商,都能判斷出一些虛實,在這兒做官的本地人沒道理不知道。 喬治對這個任命沒有表現出異議,走上台,很沉穩地單膝下跪。以西結抽出長劍,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宣讀了任命儀式。
諸葛炳注意到,其他功臣的封賞中,還會有或多或少的封地、錢財,唯獨喬治,除了對他已經毫無意義的榮譽本身,以及一個輔政大臣的官職外,什麽都沒有了。
自古以來,走到這一步的功臣,都沒什麽好下場。
————
“除了授勳外,今天還有一位來自異鄉的客商,前來進獻寶物。”主持完所有人的授勳後,以西結環視一圈,用悶雷般的聲音說道,“是哪一位呢?”
……
這個環節,除了制定流程的法斯、以西結,和舉薦琥珀的喬治,其他人是不可能提前知道的。當琥珀走向高台時,能聽到壓抑但密集的討論聲。在這種場合,任何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最終都會被拆分成利益的糾葛。人精們打量著這個奇妙其貌不揚、衣衫破舊的旅人,紛紛開始評估,他能給自己的家族帶來多少價值。
被這樣一群人盯著,琥珀緊張得一塌糊塗,連走路都歪七扭八的。諸葛炳總感覺,還不等他走完一套流程,就要死在台上了。
“使臣,你要向七大王國的女王,進獻何物啊?”
“大,大人……我……是來自【藍盔谷】的流浪商人,琥珀。那裡地處偏僻,沒有什麽稀罕之物,那個,我……”他鄭重其事地打開包裹,露出一把寒芒閃爍的鑽石劍, 雙手呈上,“進獻寶劍一把,以示臣心。”
看到他距離女王這麽近,忽然掏出把劍來,守衛嚇得一個激靈。正要上前時,卻被以西結揮手止住。
作為一個武人,他被征服了。
事實上,這把寶劍亮相的瞬間,很少有習武之人能不動心。七大王國不是沒有名劍,但再怎麽名劍,都是鐵打的,撐死也就是特殊點的金屬。但這可是鑽石啊!誰家那麽奢侈,能用鑽石打一把劍出來?!
琥珀的動作很有意思,撲通一下,單膝跪地,寶劍高舉,表現出絕對的臣服姿態。
但……這個動作還有一層潛在意思。
我不送上去了,你來拿吧。
以西結猶豫了,他有一個短暫的回頭動作,似乎想看看法斯女王對此有什麽意見。然而,法斯依舊像個木偶一樣,坐著,不動,不呼吸,不眨眼,眼神死一樣平靜。對於這把獻上來的寶劍,她沒有任何表示。
“……”
琥珀的神色忽然變了,他抬著頭,面無表情地觀察以西結的變化,觀察他眼神裡的試探、興奮、貪婪,包括逐漸有些加速的心跳,以及越來越快的呼吸。但,當以西結低下頭時,看到的又是一張諂媚、討好的笑臉。
“好,女王身體不適。”以西結又強調了一遍理由,大手一揮,接過了這把鑽石劍,“就由我先代為收下。”
————
“……”
琥珀低下頭,再次感謝了以西結和法斯女王。
那一瞬間,他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極其不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