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境之中,李全取出筆記,默默記性曾元性這個名字。
這是繼趙全深之後,又一個覺悟者。
“可惜,可惜。”李全搖搖頭。
有的時候,機緣這種東西,真的跟時運有關。
曾、趙二人都算是智慧、悟性、毅力非凡的人。
曾元性,甚至堪稱真正的覺悟智慧者,有些方面,令李全也十分傾佩。
但曾元性明顯不如趙全深緣法好,也不如趙全深那麽能變通。
趙全深過三關,被灌注三魂七魄,又取得台上“仙果”,服用之後,直接一步進入先天。
並且臨了臨了,又將“仙果”退了三個回去。
由此,又得了修煉法門。
可以說,直接贏麻了。
曾元性雖然毅力堅決,甚至能明心見性,但最終卻並沒有找到夢境中隱藏的真正機緣。
最終完全靠著自身堅毅,算勉強過了一關,也在虔誠朝拜中,被灌注了三魂七魄。
但修行真氣法門、魔種汁液,都沒得到。
李全覺得有趣的是,這個曾老頭居然能在這個過程中自己證悟一門修行法。
還與修煉真氣的法門略有不同。
旨在煉心,煉神。
當然,這在李全看來,這種方式只是特例,最終與修煉真氣的法門最終還是要走到一條路上。
但這也非常不錯了,牛逼!
李全在心裡給曾老頭點了個讚。
並將那種煉心的法門,也記錄了下來。
這種法門,頗有獨到之處,僅僅初期,就能有些異能展現。
“越來越有意思了,不知道這些人得法之後,還能不能保住初心……”
………………
正值節假,法台寺卻香客廖廖。
事實上,最開始法台寺開發成景區,轉向商業化的時候,還是很吃香的。
寺裡,甚至聘請了專業的營銷顧問,一天開三次會,指導僧侶話術、銷售技巧。
業績好的有獎金,當天發,業績不好的,吃苦瓜。
但後面新林的老百姓發現去這裡完全是被當韭菜割,花銷極大之後。
本地人就不怎麽去了。
一般都是外地來的遊客,才會進去被割一波。
加上法台寺主持又開通了線上燒香的騷操作。
讓信眾們可以直接在網上拜佛。
所以,法台寺景區也就愈發冷清了。
看見曾元性一身陳舊的僧袍,袈裟,緩步走到寺前。
引起了門口一個青衣年輕僧人的注意。
年輕僧人趕緊攔住曾元性道:“長老,我們這寺廟狹窄,很少接僧人掛單的。山下的鎮子裡有酒店。”
掛單,就是收留遊方僧人,提供食宿。
其實法台寺是完全不接僧人掛單的。
但作為一個表面上的十方叢林,有時候,吃相又不能太難看。
如果真是什麽協會會長,高僧大德來了,提前給主持元通播個電話,還是可以考慮接待的。
“我不是來掛單的,你們主持元通呢?”曾元性掏出一本陳舊度牒。
年輕僧人看了看,疑惑道:“您也是法台寺出家的?以前怎麽沒見過?”
雖然這樣說著,但還是領著曾元性進入寺裡,引到客舍看茶。
寺裡,幾個年輕僧人正躲在閣樓後面抽著煙。
乍見曾元性一襲袈裟,還以為是主持來了,嚇得連忙將煙頭跺滅。
曾元性看在眼裡,
並未多說。 倒是那幾個僧人聚上來:“你是哪裡來的僧人,以前怎沒見過?”
“貧僧元性,是寺裡主持。”曾元性淡淡道。
“你?”
幾個僧人對視一眼,皆搖搖頭,表示不知道這事。
“這……我們也沒接到人事部通知啊?這啥時候的事。”
曾元性問道:“元通呢?你們把他叫出來問問就曉得了。”
“他受邀參加法會去了,估計也快回來了。”
正說著,後山一陣汽車轟鳴聲。
“是主持回來了!”
曾元性也跟著僧眾一起去到後山迎接。
法台寺修在山上,前面是青石古道,後面則通了公路。
幾輛黑色轎車,一輛奔馳,停在路邊。
當先下來的是縣裡的文旅局長,叫沈文僧,約莫三十來歲,長得大腹便便,帶著一副金絲眼鏡。
最後是一個面色酡紅,身形清瘦,留著點點短須,僧袍袈裟的老和尚。
“沈老師,你來了真是讓蔽寺蓬蓽生輝呀,你看,大家都來接伱呢。”老和尚說道。
“元通禪師,也不知為啥,聽你說話,總是是讓人覺得醍醐灌頂,如沐春風……”沈文僧也隨口商業互捧道。
這老和尚就是法台寺主持,俗姓吳,法號叫元通。
倆人有說有笑的走入寺裡,元通一直在介紹寺裡的特色產業。
這時曾元性卻默默走到倆人面前,當眾道:“吳施主,還記得貧僧麽?”
沒有稱呼元通法號。
元通打量著他,神色一驚。
面色一陣變幻之後,最終擠出一個笑容道:“曾師兄,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你看你,也不提前打聲招呼,對了,之前聽說你瘋了,現在病情怎麽樣啊?”
“這位是?”沈文僧疑惑道。
元通似隨口道:“哦,這位呀!以前在我們寺裡出家,後來因為私德不好,就被逐出僧籍了。”
一個中年僧人配合問道:“他怎麽私德不好?”
“害,他以前掌達摩院,結果私自挪用寺裡財產,還用寺裡的錢在外麵包養大學生,後來還被那個大學生給告了……”另一個中年僧人解釋道。
此言一出,一眾僧人都面帶鄙夷的看著曾元性,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住口!我平常怎麽告誡你們的?口開神氣散,舌動是非生,都忘了嘛!”元通故意板著臉,說教道。
幾個中年僧人都垂下頭,偷笑著走開。
曾元性目光始終平靜,淡淡看著元通演戲。
“曾師兄,你既然回來了也是好事,我讓人去山下給你開個房間你先休息。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待我忙完了,咱們師兄弟再好好敘舊。”
元通慈祥的眼光中閃過絲絲寒光,著重提到了“敘舊”二字。
那絲絲寒光,當然瞞不過曾元性,他歎息道:“過去的事,就不能讓它隨風而去麽?”
曾元性雖然想著取回基業,但也自覺倆人沒有深仇大恨。
但不知道為什麽,從許多年前,一直到現在,沒次與吳元通見面。
他都能察覺到對方對自己總有一種莫名的惡意。
現在他夢中證悟,靈感愈發敏銳,對這種惡意,也能愈發真切的感受到。
吳元通心中確實是對曾元性生起陣陣厭惡之念。
十幾年前,師父還在的時候,明明自己也努力研究經文,每次都表現出很好的悟性和天賦。
然而,師父和所有長老的目光總集中在曾元性身上,說他勘破世情,最有佛性。
佛性?那是個神馬東西,能當飯吃麽?
當年的法台寺,命運多舛,歷經坎坷,一片清苦,甚至全靠寺裡幾十個僧人自己種地維持生存。
是自己,開眼看世界,見識到外面世界漸漸變化,飛速發展。
也是自己,才有這個眼光,偷偷用寺裡財產,結交了貴人。
也是自己,讓法台寺聲名鵲起,名著於新林市。
至於你曾元性,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那始終平靜的樣子。
每次被誇獎,每次被抬舉,總是一副寵辱不驚,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甚至被選為下任主持,都沒有露出絲毫欣喜。
你憑什麽這樣?
現在,我吳元通已經功成名就,將成為載入當地縣志、府志的高僧。
而你,區區一條名聲盡毀,滿街流浪的哈巴狗而已。
還有什麽倚仗,又敢在我面前,表現出你這份始終淡然的樣子!
想到這兒,自認為多年修心,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吳元通,心中惱恨不斷生起。
“呵呵,等著吧,等老衲忙完項目的事,再給你設個套。”吳元通心中如此想道。
在吳元通眼裡,曾元性就是一個憨包蠢才而已,每次隨意挖個坑,他還真傻呼呼往裡跳。
他正這樣想著。
曾元性似乎是能看透他的內心一般:“吳師弟,我有幾句話,必須當眾對你說!”
沈文僧來了興趣,阻止了吳元通的話語,接茬道:“我們的事兒啥時候談都行,倒是元性禪師,你有什麽話要說?”
曾元性目光看向元通:“你真以為,是我蠢笨麽?還是世上只有你聰明?”
吳元通被猜中心裡想法,不由一愣。
正待言語解釋,曾元性已經搖頭道:“你的手段,都是小聰明而已,並不是真的智慧。”
“曾師兄,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曾元性:“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退隱吧,好好修證佛法,將法台寺還給我。”
“曾師兄,你最近是不是不夠錢買藥啊,怎麽又開始說胡話了。”吳元通淡然笑道。
曾元性看向他良久,歎道:“既然如此,也罷,你自去苦海走一遭,再行悔悟吧。”
言罷,曾元性眼中似有蓮花浮現。
眾僧人、吳元通、沈文僧都看見了那朵蓮花,不由都是愣住。
“那是什麽?”
所有看過曾元性眼睛的人,都被那一絲絲無形精神異力影響,陷入呆滯之中。
片刻之後,所有人恢復清明,好似沒有什麽變化。
而吳元通卻驚恐大叫一聲,如同瘋了一般,跪倒在地。
“主持!”
“元通禪師!”
眾人摸不著頭腦,那吳元通卻似乎陷入癲狂狀態。
“哈哈哈,零八年,你資助那個大學生誣告你,是我暗中使躥的!”
“零四年,師父病危,指定的主持其實是你,是我把你調出去的!”
“是我溝通了協會,收買了陳長老,智淵法師,共同推舉了我!”
“還有,你沒想到吧,寺裡財產是我挪用的,當時騙你簽了字,怎麽樣,沒想到吧!哈哈!”
“還有那個女大學生,也真是個白眼狼,你默默資助了她們到大學。
我只是花了點錢,他們就願意反咬你一口,說你包養了他們……”
“正好,我把你挪用寺裡財產的罪證,和這件事結合在一起了,徹底擊垮了你,你還真是個蠢貨哈哈……”
“話說,我一直很疑惑,那十幾個大學生,你是不是真的包養了他們啊?
我不信,我不信真有這種蠢貨,願意用自己的積蓄去白白給陌生人……”
“要是你真包養了他們,那你口味可真重啊,有男有女的,你不會修煉了歡喜禪吧……”
吳元通面色癲狂,口中留著鹹誕口水,如同癡呆癲狂。
任憑他人如何拉他,去捂他的嘴,他卻不依不饒,不斷吐出一樁樁陳年舊事。
旁若無人,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瘋了!主持已經瘋了!”
最後,眾人越聽越心驚,也無人再上去管他。
沈文僧掏出手機,將吳元通說的,都錄了下來。
真相大白,曾元性並沒有露出半分喜色,反而面露些許無奈之色。
“我終究無法達到諸佛菩薩的境界,差太遠了,不能點化迷途,使人悔悟,反倒弄巧成拙……”
這件事過後,吳元通算是聲名盡毀。
“元……元性禪師,這都是你弄的神通吧?”沈文僧和所有僧人都看向曾元性。
雖然大家心底裡,並不多信神佛,奈何這種事擺在眼前。
導致吳元通瘋癲的所有矛頭,都指向曾元性。
曾元性默然,算是默認了。
這是他悟的修行法門中的一點異能,勉強算是一種作用於心靈的幻術。
目,為人之神宗也。
通過目光,只要有人看著他的眼睛。
就會被他拉入自己的心念域中,見證種種虛幻假象。
倒是無形之中,與李全所掌握的空幻之境,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所以李全當時也有些驚訝,感歎這種法子,有獨到之處。
但也僅僅如此了,限制頗多,缺陷也不少。
以三魂七魄,觀照心靈,通過目光對接,將對方拉入自己的心域中。
如果對方心靈比他強大,那麽他也會受到反噬,反而被對方所控制。
曾元性能達到目前這種程度,完全算是他多年坎坷,煉就了真正強大心靈,加上夢境之路的鍛煉。
一般人,就算有了三魂七魄,也很難修成,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
從威力、穩定、入門難易度方面,與先天真氣的法門根本沒得比。
曾元性本想以重重心域幻境,也使吳元通如自己一般,經歷疾苦,並最終悔悟,也得證神通妙相。
結果事與願違,沒想到吳元通竟然越陷越深,不可自拔,讓曾元性自己也有點驚詫。
這讓曾元性對自己的手段和能力,重新定性,自己終究不是佛陀,可以隨手撥人醒悟。
如那夢中老者一般,言語行為,就能發人深醒,才是真正的觸人心靈。
那般,才是真正的佛陀。
雖然老者自始至終都沒有展現半點神通。
但顯然,那老者才是真正“大乘上德無為之法”,自己根本就無法觸及其門徑。
自己這種手段,雖然看似“神異”,但完全隻算是“小乘下德有為之術”而已, 所以適得其反。
“沈局長,是吧?”曾元性看著沈文僧道。
“額!禪師叫我小沈就行了。”沈文僧不敢托大。
“我要當法台寺主持,不知道需要什麽資質?”
沈文僧猶疑道:“這個……只要寺中僧眾同意,協會方面我說一聲就行了。”
曾元性頷首,看著寺裡僧眾。
見寺中一枝桃樹,時值初春,尚還沒發芽,枝丫上沒有半點綠葉。
曾元性走上前,折斷一枝,撚在手中,見眾人目光都看著自己,微微一笑。
“這!”
“什麽!”
寺中眾僧看去,都不禁瞠目結舌,沈文僧也是再次呆住。
只見那一根乾枯桃枝,在眾人注視下,竟然生出絲絲綠葉。
並飛快生長,很快一片翠麗,並開出朵朵花苞。
整整不過數息,猶如光陰不斷變幻。
枝頭開花,結出拳頭大小,水靈靈一桃子。
旋即桃兒緋紅,腐爛,變成一枚果核。
那枚果核被曾元性埋入土中。
看著呆若木雞的眾人:“這夠不夠我當主持?”
眾僧“仆通!撲通!”跪下,滿臉驚奇、敬畏的看著曾元性。
用實際行動表面了他們的態度。
“剩下的事,就拜托沈老師你了。”
沈文僧強忍住下跪的衝動,連連點頭道:“好好……”
同時心裡也是暗暗後悔,剛才這麽玄奇的場面,自己竟然光顧著看了,竟然忘記了錄個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