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足在清河鎮青石磚路的右側,清冷的少女環抱長劍,看著來往的行人熙熙攘攘。
不知為何,自己的右手總感覺空落落的。
趁沒人注意自己,她舉起自己的右手,對著天空張開再握拳。
思索了一會兒,騰出左手,把劍負於身後。
然後學著馬車上的情景,右手握拳,左手為掌,用左手將右手完全包裹在內。
還是空落落的。
明明都是手,為什麽自己包自己的,沒有那種癢癢的感覺。
人與人的手,還有差別嗎?
江渡有些想不明白。
視線中,許顧從醫館門前離開,對著路邊的乞丐,不知道說了什麽。
看到許顧緩緩朝自己走過來,她將剛才的動作收回,重新抱起長劍,恢復原先模樣。
“醫館沒人,過兩天再來。”
“趁天還沒黑,我去忙些其他事情,剛好你也可以去給你妹妹買點東西。”
“半個時辰之後吧,咱們還在這裡碰面。”
江渡微微頷首,與許顧分道揚鑣。
看著遠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她的內心升騰起一絲……
一絲不舍?
好像她已經習慣許顧在自己身邊了。
淅淅的雨絲劃過臉頰,她仰頭,任由雨絲順著發絲落下。
先給阿妹買東西吧。
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她買了妹妹愛吃的綠豆糕。
以前,買完東西,她都會被父親派來“陪”她的人立刻帶回去。
這一次偷溜出來,時間意外地有些寬裕,買完東西,她不知道該幹什麽,也不知道該去哪了。
索性站在那個醫館門前,等著和他約定好的人。
時間過得有點慢了。
半個時辰,總感覺有點煎熬。
雨越來越大,她隨便躲在一個屋簷底下。
天色漸暗,熟悉的人沒有出現。
一道突兀的驚雷閃過,好似猛獸咆哮。
她的心臟揪了一下,雖然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但手心裡已然冒出虛汗。
莫名地,
失落感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間。
就是在紫薰閣,等了父親一整個下午,她心裡也沒有這種異樣的感覺。
所以現在,
她略微茫然,看著肆虐的秋雨。
她該去哪?
即將踏出屋簷的一刻,一道陰影籠罩。
抬頭,油紙傘被撐在她的頭頂。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聲音。
讓她內心的失落感登時消散。
“抱歉啊,剛剛去換了身行頭,耽誤了點時間。”
回身,看著那個熟悉的人,她感覺自己有點恍惚。
青年著一襲白衣,衣袂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花,被雨珠打濕,顯得有些輕靈。
和夢中烏有的裝束,完全一個模樣。
“找個客棧住一下,在清河權當玩兒幾天,放松放松。”
足履踏過水窪,濺起一陣水珠。
與許顧共撐在一個傘下,略顯擁擠。
又一道驚雷閃過,她的手驚了一下,與許顧的手背相觸。
簡單的觸碰,讓她突然揪起的心,放松了下來。
一碰到許顧的手就這樣。
自己碰自己的手,卻沒有這種感覺。
真奇怪。
許顧側目看了面無表情的江渡一眼。
感情江渡怕這種動靜比較大的驚雷?
原來平時孤傲如雪的江渡,
也有怕的東西。 俊男與佳人,在這條青石鋪成的道路上,又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不時引得周圍路人側目。
“羨慕死我了,這麽好看的姑娘,已經名花有主了。”
“我不羨慕,我有五指姑娘。”
“我也不羨慕,我能少年‘潤’土。”
“???”
在一個名為“舟車客棧”的客棧面前,許顧停下。
因為傘不大,兩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被雨水打濕了一些。
抖下傘上的雨珠,將傘收起。
“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
老板娘是個三十多歲的美婦人,見有人進了客棧,笑盈盈地迎上來。
“住店,兩間上好的客房。”
看著許顧身邊有些濕身的妙齡少女,老板娘給了許顧一個秒懂的眼神:
“啊?客官,我們這兒只剩一間客房了,要不你們擠一擠?”
一間嗎?
看著旁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江渡。
有點難辦了。
“那就……”許顧話還沒說完。
一邊擦桌子的店小二打斷了許顧的話,抬頭疑惑地看了看老板娘:
“不對啊,甲字壹號和甲字貳號兩間客房不都還空著嗎?”
老板娘瞪了店小二一眼,剛想開口,那個持劍少女的聲音恰如其分地響起:“就這兩間吧。”
她略微遺憾地看了一眼許顧和江渡,那眼神,就像一個磕CP磕失敗的CP頭子。
什麽都磕只會害了你啊混蛋!
把錢付完之後,許顧匆匆上樓,來到自己的甲字壹號房。
簡單地與江渡打了個照面,對視了一眼,兩人各自進入房間。
夜色已暗,客棧外秋雨已經磅礴。
找店家打了熱水,江渡長劍放在旁邊,退下身上衣物,把全身都泡在熱水裡。
把一身的疲憊洗刷後,她靜靜躺在榻上。
伸出右手,對著窗外,又如不久前那樣,用左手握住。
還是沒有那種感覺。
轟隆隆——
心臟隨之一顫,她把手縮了回去。
抱著渡雲劍, 努力使自己入眠。
以往在靈泉閣的時候也是,
每次打雷,她都睡不好覺。
雷聲停歇了一會兒,她終於安心了一些。
又一陣轟隆雷聲,她拳頭緊握,攥著渡雲劍坐起。
手心流出一絲虛汗。
聽著外面不停的閃電聲,又看了看一牆之隔的甲字壹號。
猶豫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從榻上下去。
甲字壹號和甲字貳號兩間客房一牆之隔,許顧能聽到隔壁的水流潺潺。
大抵是在洗澡。
收斂心神,看了眼外面的電閃雷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剩余的丹藥。
明日早起,繼續觀摩江渡練劍,過不了多久,就能晉升八品劍修了。
剛準備下榻入眠。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啪的一聲。
房門被打開。
持劍少女站在門外面。
頭髮有些濕漉,顯然是剛洗完澡,未乾。
沒有在意許顧的目光,她踏入房間中,關上房門。
外面的雷聲讓她關門的聲音頓了一下。
但她還是面不改色,把門關上。
找了個空置的椅子,靜靜坐好,微闔雙眼,假裝入眠。
“你……”許顧想開口問一下。
“我不是怕打雷……”少女抬頭,直視許顧,面色平靜:“我只是單純……”
轟隆隆——
又一陣雷聲打斷了她的話,許顧明顯看到,她攥著渡雲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只是單純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