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聽說他們被罵的挺慘,還罰站了兩小時軍姿和寫保證書這事才算完,聽班長說這對那會的老兵來說這也不算什麽大事,戰士之間磕磕碰碰常有的事,只要別傷著對方都不算什麽。
不過就因為他倆這事,連裡取消了休息,改為室內訓練,對此大家還是很有意見的,一時間大家同仇敵愾,紛紛在心裡問候了他們家親戚很多遍。
令小牧沒想到的是雪從早上一直到半夜還在下,中間根本沒停過。晚鍛煉結束以後,躺在床上他又失眠了,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積雪壓斷樹枝的聲音,腦海中不時浮現出以往的片段,看來他開始想家了。
第二天醒來,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不過小牧知道肯定是在下半夜了,因為上半夜他並沒有睡著,窗外兮兮索索的下雪聲他聽得很清楚。操場上雪厚的地方都到小腿肚那裡了,於是連早操也沒出,都回班裡整理內務和疊被子去了。吃過早飯以後全連開始掃雪,不掃的話已經沒法訓練了。隊伍集合起來統一被帶到營區東北角的庫房裡去領鐵鍬、打掃把什麽的,連長給各排各班分配了包乾區,一場火熱朝天地掃雪大戰拉開了序幕。
老實講這麽厚的雪,小牧他們這些南方兵沒怎麽見過,乾得特別有勁,先用鐵鍬把雪推到一旁,剩下來的再用掃把掃過去堆成一堆。令他們意想不到的是,不是把所有的積雪堆成一堆那就完事了,要把鐵鍬把雪堆拍出一個梯形來,要有棱有角的,就像疊的被子。按照班長的話說部隊所有的東西都要有棱有角,整齊劃一,就連這雪堆也必須這樣。
話說回來,強子今天命好,因為打架他和吳明兩個被罰去燒鍋爐了。小牧覺得這不算懲罰,這麽冷的天燒鍋爐都好,風吹不著,開水房裡那麽暖和,總比他在外面天寒地凍地掃雪舒服吧。而且燒鍋爐又不難的,先放些臭油點著了,再往裡添柴火和煤塊,等水燒開通知各班打水就行了,況且一天也燒不了幾鍋水,不要太輕松,小牧寧可受懲罰的是他。說起這個臭油小牧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就在他們營房最裡面的樹林後面有一個寬兩三米,長五六米,深兩米左右的大坑,裡面都是這東西,一坨坨黑乎乎的,不是太難聞,聽說以前這裡是個小煉油廠,這些都是煉剩下的廢渣,但說是廢渣,卻一點就著,燒得還賊旺,所以每屆新兵連都用它來引燃木柴燒開水。
這不,小牧遠遠看見周強拎著個桶,裝了滿滿一桶臭油正往這邊走來。
正好這邊剛掃完雪在休息,於是他們幾個就和強子聊了起來。小牧先發話說道:“可以啊,強子,打個架還以為你被發配邊疆充軍去了,沒想到輪上這美差,早知道我也動手好了。”
“你可拉倒吧,就你?不是看不起你,打架你不行。還有什麽發配邊疆充軍啊,我們大家不都是麽?這裡是不是邊疆嗎?我們不是在當兵嗎?”強子沒好氣地說。
小牧抓抓頭說:“好像有點歪理,不過我們可不是充軍,我們是光榮的參軍。”
強子揮揮手道:“得得得,你覺悟高,光榮的解放軍叔叔,我燒水去了,懶得和你囉嗦。”
正當強子要走的時候朱欣突然叫住了他說:“哎,強哥,一會等水燒開了能不能給我點熱水,我燙燙腳。”
強子大大咧咧地說:“哈,我當什麽事,行,一會水開了我第一個叫你,你拿著盆來打熱水。”
“那謝啦,強哥。”朱欣連忙道謝。
在小牧眼裡朱欣這家夥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家夥,
什麽好處都不放過,不過說到燙腳小牧也不打算放過,天天洗冷水腳難受死了,便也急著說:“我也要。” 強子看了看他,調侃道:“喲,解放軍叔叔,這可是犯錯誤的,你確定你也乾?”
“我呸,洗個熱水腳能犯什麽錯誤,少囉嗦,一會我也來。”小牧才不吃強子那一套。
正當他們聊得起勁的時候,值班排長走了過來,指著強子說:“周強你不好好燒水,跑這來聊啥呢,是不是皮又癢了。”
一聽這話強子趕忙對著排長點頭哈腰地說:“馬上走,馬上走。”說完一溜煙跑了。
小牧說:“他怎麽跑得比兔子還快,剛才還衝著排長點頭哈腰那樣,活脫脫的一個漢奸走狗。”
朱欣聽了連忙打斷他說:“我說牧哥,您老嘴上積點德吧,人家還在給我們燒洗腳水呢,你就這麽損他?”
小牧聽了就想笑,說道:“行了,你也好不到哪裡去,什麽叫給我們燒洗腳水,從你嘴裡講出來好像你家丫鬟似的。”
“你倆也別聊了,趕緊收拾東西集合了。”這時排長打斷了他們說道。
回到班裡他們等了一會也沒看見強子來找他們打熱水,於是他們兩個決定去開水房那裡看看這家夥在搞什麽,怎麽老半天了還沒燒開。到了鍋爐房看見強子正在往爐子裡不斷塞著木柴和煤塊,那屋子裡到處是煙,嗆得很,強子臉上沾滿了灰,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
小牧看了憋著笑拍了拍他說道:“喂,怎還沒燒開。”
強子抖了一下罵道:“我去,嚇老子一跳,沒看正燒著呢麽。”
小牧往裡面一看,哈哈笑道:“你煤放太多了,你看呢,都沒火苗,全是煙,就你這樣等水燒開你也差不多快成熏肉了。”
這時朱欣拉了拉小牧說:“要不我們先回去吧,這嗆死人了。”
強子聽了說道:“別走了,看我的,馬上就好。”
他話還沒說完拿起剩下的大半桶臭油一股腦的全倒進了爐膛,小牧想阻止他都來不及,只能張著嘴看著他。
說時遲那時快,臭油剛到爐膛裡就轟得一下燃燒開來,那火順著爐子的煙囪直往屋頂竄,嚇的他們三個連忙往外跑。
小牧怒罵說:“死周強,你又闖禍了,你個闖禍精,看一會連長怎麽收拾你。”
新兵連的開水房是臨時搭建起來的,煙囪上面梁子是木頭的,上面鋪了一層磚瓦,那個也就是自己用鐵皮做的簡易煙囪,離房梁也就這麽點距離,被強子這麽多的臭油一下放進去,煙囪口那噴出來的火苗幾下就把房梁點著了,一時間屋頂開始冒火了。
這時強子都有點嚇傻了, 小牧趕緊和他說:“還傻站著,趕緊去連部匯報啊。”轉過頭又對朱欣說:“快拿著盆去水房裝水。”
原本是打算來接熱水燙腳的,這下好了,變成拿了盆去滅火了,小牧一時真的無語,十分的鬱悶,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結果還沒等他們接滿水,就聽見開水房那邊熱鬧了起來,似乎聽見連長還有排長在那裡指揮。小牧和朱欣拿著接了水的盆跑了過去,只看見幾個新兵拿著兩個水管在連長的指揮下向爐子和屋頂死命噴著水。
連長看著他倆端著水盆,沒好氣地說:“去旁邊點,別添亂,就你們那盆水能潑到屋頂上去啊。”
不過還好,辛虧發現的早,沒有發生火災,不大會功夫火就撲滅了,可好好的一個開水房已經是滿目瘡痍,一片狼藉了。這時小牧發現連長的眼神好像要吃人,還好不是盯著他看,是盯著強子看,小牧不由得給他祈禱了起來。
正當小牧心裡祈禱的時候,只聽見屋頂有段房梁還有瓦片掉了下來,發出哐當一聲,這一下連長再也安奈不住了,大喊道:“沒事的都滾回班裡去,每個班由班長安排一個勤務過來收拾。”說完又瞪著強子說:“你,跟我回連部,老子要處分你,要關你禁閉。”
還沒等連長說完朱欣拉著小牧一溜煙地跑了,按他的話說不管強子是被處分還是關禁閉,哪怕被槍斃都與他無關,跑的越遠越好,其實他也不想想,真要較起真來,他也算是始作俑者,不過強子還是很講義氣的,到最後也沒把他倆來打洗腳水的事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