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地縛靈
又是一個小節的課程後,時間已經到了中午。
安琪琪還想約張海平吃個午飯,被他的兩個舍友找借口拒絕了,架著他回宿舍吃外賣。
張海平只是感動王福的大氣:“怎麽這麽好,還點了漢堡孝敬爸爸我。”
“爸爸對兒子好還需要理由嗎?”
[還不是避免你和安同學過多接觸,我可憐的錢包啊。]
張海平可不會讓王福佔便宜:“兒子對爸爸好的確不需要理由,下午你早點到室內體育館等著,學姐幫我佔了幾個好位置,我帶你好好看看小姐姐跳舞。”
“算了吧,晚上我有任……有安排,你和盧封去吧,我和張恆要晚點到。”
“要早點來喲,開場時就有小姐姐熱舞暖場。”
張海平吃了漢堡,又小睡了一會,和張恆一起精神十足地出門上課。
下午第一節課又是韓勝雪老師的邏輯課。
第二節課的老師提前通知改為自習,不點名,他知道這些新生早就對迎新晚會期待不已,又是臨近放假。沒心思學習,說不定還會早早溜走去體育館佔位置,乾脆給自己放了個假。
韓勝雪在遇到幻聽後,又上了幾節邏輯課,再也沒有聽到煩人的聲音,逐漸找到了上課的節奏,調整好工作狀態。
韓勝雪站在辦公室照著鏡子,在上課前檢查自己的儀容。
[之前的幻聽完全是我的錯覺吧,後面一直沒有出現過。我就不該告訴趙酒,這幾天老是纏著我,逼我去檢查身體,看心理醫生,煩死了。]
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韓勝雪拿起來打開一看,是趙酒發來的消息:雪姐,我拜托熟人在迎新晚會佔了兩個好位置,等下記得早點過來,還有記著時間上課,不要遲到了。
韓勝雪發回一條語音:“知道了,別這麽擔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會錯過上課時間的。”
接著再照了照鏡子,看到自己得恰到好處的打扮後,自信滿滿地走出辦公室。
[今天又將是完美的一天。]
韓勝雪的好心情隻持續到進入教室之前,在推開門的一瞬間,韓勝雪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推開門後——那股惡心的、煩人的、不知所謂的聲音又一次傳來:
[韓老師今天打扮得時尚又端莊,小西裝、西褲和一看就很高級的花邊襯衫,好漂亮呀,知性美女。]
這樣的恭維並沒有讓韓勝雪感到高興,反而緊張地用手抓了抓襯衫領口,把扣子又扣上去一顆。
[有點冷嗎?韓老師把扣子扣得這麽上去。]
[還不是因為你,這股莫名的聲音!]
韓勝雪有了上次的教訓,努力控制情緒,深吸幾口氣,面色如常地等待鈴聲開始授課。
[怎麽感覺韓老師還是有些緊張,已經上了這麽多節課了,不應該呀。]
[啊!世界如此美妙,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上課鈴響後,韓勝雪壓著心中的疙瘩,像喉嚨裡哽了一塊骨頭一樣,強打起精神,憑借自己的專業素質開口道:
“各位同學,早上好。今天我將帶大家了解符號邏輯,也就是將邏輯問題轉化為邏輯公式的方法和基礎……”
奇怪的聲音再次嘀咕了一陣:
[這點內容我早就複習了,完全沒難度。]
[感覺和我中學時跟人吵架後,在草稿紙上畫的分析道理的圖有異曲同工之妙。
] 隨著授課的繼續,聲音像上一次一樣逐漸地貼近授課進度,變成對課時內容的思考。
韓勝雪耐著性子分析了一下幻聽的內容,結果哭笑不得:
[怎麽會讓我遇到這麽奇怪的事?我是授課老師啊!我會對自己的講義,從這種角度去分析嗎?而且我的腦子還能一心兩用,兩種思維方式互不干擾?]
在粗略地講解了,不同命題的代表符號,以及幾個經典邏輯的推理和反推後,韓勝雪終於撐到了下課鈴聲響,逃也似的抓著本子和筆躲回辦公室。
[怎麽一出教室就聽不見幻聽了,精神病類疾病還有范圍因素嗎?]
韓勝雪把這一發現,和其他幻聽的因素記在本子上,偶發性、男子溫柔的聲音、幻聽內容跟我的表現動作有強關聯、只在教室范圍有效、幻聽與授課時間窗口高度吻合……
接著代上符號,在本子上套上公式寫寫畫畫,直接寫滿了兩頁多,最後把條件總結成一句話:在第二教學樓教室裡,在自己上課時間內斷性的聽到男性聲音幻聽(受自己和環境影響的發聲源)。
[而且還看不到,摸不到,找不到那個聲源。要麽真的是我的腦子裡出了問題,要麽……]
韓勝雪想起初中時躲被窩裡看完的那本言情小說——《聽不見的觸碰》,陳述講述了一位高中女生,在觸碰到陳舊課桌上刻寫的圖案後,能聽到,前幾屆的一位學長的聲音。
那位學長是個學霸,一直在輔導他病重的同班女友,兩人關系很好,相互扶持,讓女主羨慕不已,默默祝福。學渣的女主經常觸摸圖案,搭著他女友的便車,聽學霸學長的輔導。
可惜世道無常,女友因為生病入院耽誤了學習,學長也就再也沒有傳出過輔導的聲音,而是一直為他的女友祈禱祝福。
學長因為分心和時常到醫院看望女友,成績一落千丈,他和女友的戀情也受到了家長和學校的阻礙。女主在持續的關心學長的狀態時,不知不覺地愛上了他……
後面的劇情韓勝雪已經記不大清了,好像之後是女友去世,男主自殺變成幽靈一部分靈魂刻印在圖案上,之後經歷許多事件後,女主復活男主,幸福的走到一起渡完余生。
[好懷念呀,我搜一下那本書呀,要是能買得到,再買來看一遍。]
韓勝雪拿起手機一看,還有兩分鍾就上課了。
“哎呀,發呆太久了真的要遲到了。”韓勝雪驚呼著,抓著本子趕緊衝向教室。
在上課鈴響前幾秒,韓勝雪推開了教室門,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調整自己的心跳。
[嗯?這是忘了上課時間嗎?外表看起來嚴肅又高貴,其實是個小迷糊,這種反差感覺好萌啊!]
[要你管!]
韓勝雪臉上擠出笑容,嘴裡的銀牙都快咬碎了。一邊打開ppt教案,一邊在心中怒吼:
[你是誰,地縛靈嗎?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這時張海平等著ppt打開,在心中遐想:[下節課反正都是自習,我就早點溜了吧。]
[地縛靈還要逃課?這下總不會是我的幻聽吧,這堂課已經是我今天最後一節,而且我也不知道其他老師是不是上自習,肯定是幽靈的聲音!]
韓勝雪打開PPT繼續給學生們講課,“地縛靈”也開始沉迷於學習無法自拔,認認真真地思考教案。
一邊講課一邊思考著,韓勝雪突然找到一個驗證地縛靈能力的方法。
“上節課,我為同學們講過三段論是亞裡士多德在古希臘時期,創建的最經典邏輯,沒有之一。下面我提出一個三段論,請同學們仔細思考後,再回答:我的推理是否正確,如果不正確是哪裡的推理過程有誤?”
“玉米是高產農作物,玉米是雜糧,所以雜糧是高產農作物。這個推論是否正確,給同學們三分鍾時間思考。”
韓勝雪乘學生們低頭思考時,走到教室門口,走出教室,還是能聽到聲音。
關上教室門,聲音戛然而止。
再次打開教室門,沒有立即聽到聲音。站在教室門口待了五六秒,又聽到了煩人的男聲:
[老師東西忘拿了嗎?在門口進進出出的。]
再次走出教室,故意不關門,向遠處走了十幾步,聲音才中止。
[地縛靈的能力有些延遲,教室門是最有效的封印結界,不關教室門,地縛靈的能力也就最多二十步的樣子。]
韓勝雪腳步放輕,悄悄回到教室,開口問道:“同學們思考好了嗎?”
“思考好了/思考完了。”
“那我就抽一個同學起來回答一下,這位穿紅色外套的男生請回答一下,你認為老師剛才提出的三段論是否正確?”
“對, 對的吧。”紅衣男生站起來窘迫地回答道。
“旁邊的馬尾女生,你認為老師的三段論是正確的嗎?”
“我覺得不正確,玉米是雜糧和高產農作物,但是雜糧並不等於高產農作物。”
怪音的回答更專業一些:[q1和p1都為真,但是q不等於p。](這一段我應該寫對了的吧?)
“這位同學回答得很好,我幫她補充一下……”
在基本確定聲音是來自熱愛學習·地縛靈後,韓勝雪輕松不少,只要不是自己精神出了問題,不用去醫院。妖魔鬼怪這些東西,韓勝雪一點都不怕,反而有些好奇和同情毫無自覺的地縛靈。
[聲音這麽好聽的男生這麽年輕就離世了,還在繼續努力學習。]
一想到這,韓勝雪突然覺得心裡堵著慌,為自己之前對地縛靈的怨恨和不滿感到內疚。
[多好的學生呀,怎麽就去世了?大好的時光,生機勃勃的青春,愛他的家人。因為意外死亡,他失去了陽光下的一切,隻留下自己孤獨地徘徊在教室。最可憐的是他還不知道,繼續懷揣著希望,努力聽課。]
韓勝雪越想心裡越難受,幾乎難以繼續講課,提前十分鍾下課,帶著悲傷的內心收拾教案提前回了辦公室。
“好耶!提前下課,下節課還是自習,我們還有時間回宿舍打兩把遊戲,從從容容地洗個澡再去迎新晚會。”對韓老師複雜的內心獨角戲一無所知的張海平,興奮地招呼張恆回宿舍搞兩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