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他的腦海中突然又響起了,那位熱心大巴司機的聲音:“咦?小夥子,還真的是你?”
迷迷糊糊中,沈謙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正當他奇怪,自己為什麽會夢到大巴司機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怎麽會在這裡睡著了呢?趕快醒醒,傍晚天氣涼,可千萬別感冒了!”
厚重的西北方言,瞬間讓沈謙清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哪位熱心的大巴司機,正一臉關切的蹲在自己身邊。
那張粗糙滄桑的臉,此刻正對著沈謙的眼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臉上,流露著真切的關心。
見他醒來,大巴司機咧嘴憨笑道:“我老遠就覺得你眼熟,沒想到還真是你呀小夥子?”
他的眼中只有善意的微笑,並不見任何驚訝,似乎對沈謙傍晚爬山並不奇怪。
沈謙從地上坐起,嘿嘿一笑道:“叔,你也爬山?”
大巴司機伸手指了指距離山頂不遠處的村莊,笑道:“不是爬山,我回家,從山上小路上來近!”
“我還以為叔你也爬山呢!”
沈謙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杓,“叔,你回家怎不開車呢?”
“車是大巴公司的,我那有錢買那麽大的車!”
聞言,大巴司機苦澀笑道:“我呀,不過是個給人打工的。”
說著,他從手裡拎的黑色塑料袋裡,拿出一個皺巴巴的饅頭,給沈謙遞了過來,“餓了吧?小夥子你也真是的,為了爬山居然連飯都顧不上,我還是頭一次見你這樣的人!”
沈謙眼見他本就不鼓的塑料袋,立馬就癟下去了一大截,連忙擺手道:“謝謝叔,我不餓!”
大巴司機將饅頭往他手裡一塞,說道:“客氣什麽?趕緊吃吧,嘴唇都已經裂的翹起皮了,還說自己不餓!”
沈謙乾笑一聲,訕訕接過饅頭,啃了一大口,好奇道:“叔,你怎麽知道我沒吃飯就上山來了?”
饅頭雖然不是特別軟,但卻尚有一絲余溫,吃起來別有一番勁道!
大巴司機嘿嘿笑道:“因為我也沒吃飯啊!”
沈謙頓時覺得,手中的饅頭變得重了許多,他看著一臉慈祥的大巴司機,忍不住道:“謝謝你叔,你真是個好人!”
這一刻,他的內心莫名有些感動。
“好人?”
大巴司機愣了愣,笑道:“還是頭一遭有人拿好人來形容我,什麽是好人,什麽是壞人,誰又說得清楚呢?”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慢慢弱了下去,仿佛是說給自己聽。
“好人如何,壞人又如何呢?”
沈謙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解釋道:“叔,好人會有好報的!”
“好報?小夥子,那都是騙人的鬼話!”
大巴司機搖了搖頭,變得有些悶悶不樂,“吃完了早點下山去吧,天黑了山路難走!”
說完,他抬頭看了一眼夕陽落下的地方,輕輕歎了一口氣,搖著頭向不遠處的村莊走去。
沈謙知道他是要準備回家了,隻好點頭應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此刻的大巴司機,心境開始變得有些悲觀。
他離去的背影略顯落寞,不過沈謙發現,他的腳步很穩很快,顯然是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段路程的勞累。
好人有好報的說法,到底是不是忽悠人的鬼話,沈謙並不知道,但他知道,大巴司機是個好人,同樣也是個善人。
狼吞虎咽般將一個饅頭消化完畢,
沈謙抬頭望了望天色,眼看夕陽後的余暉即將謝幕,隻好匆忙起身向山下行去。 要不然一會天黑了,這段他並不熟悉的山路,可真就不好走了。
在路過半山腰那片桃林的時候,沈謙不自覺停住了腳步,深吸一口濃鬱的清香,轉而一頭扎進了桃花林。
桃林具體有多大,沈謙看不出來,但他敢肯定,它並不是特別大。
想比於沈謙以前所見,腳下這片桃林並不是最大的,但卻無疑是最精致的一片。
剛剛在山頂的時候,他有留意過,腳下這片桃林,整體成“心”形,遠遠看去別出心裁!
立身於桃花之中,沈謙貪婪的呼吸著桃花爭豔的清香,仿佛要將自己空蕩的肚子填飽。
此時正值夜幕初臨,厲川縣的燈火逐個亮起,宛如天空中即將出現的星星。
進了桃林之後,沈謙頓時邁不動步子了,他索性爬上一棵粗壯的桃樹,仰面躺下,將自己與盛開的桃花融為一體!
暮色下,泛紅的桃花依舊耀眼,欲破黑暗,沈謙怔怔地望著天空,發現其實夜幕同樣明亮。
約摸十分鍾功夫,桃林外隱約有說話聲響起,伴隨著陣陣輕笑。
沈謙當即心裡一突,連忙伸長了耳朵去聽。
“徐哥,你怎麽老是喜歡往山上跑啊?光這兩個月,前前後後都跑了十幾趟了,而且每次都是這個時候。”
他最先聽到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倒是挺好聽,只不過多了幾分做作,語氣中還夾雜著少許幽怨。
“最近不是桃花開了嘛,想著多陪你上來看看。”一個男人的聲音解釋道:“再者,我不也是怕咱倆被人撞見嘛!”
從他的聲音裡,沈謙聽到了幾分戲謔。
“那你說是桃花好看,還是我好看?”
聞言,女人又嬌滴滴的抱怨道:“而且,要是真怕咱倆被人撞見,在城裡開個賓館不就行了?山上萬一真要碰見個熟人怎麽辦?”
“當然是你好看呀寶,桃花那有你惹人憐。”
男人嘿嘿笑道:“都這個點了,那還會有人上山?再說了,賓館那有山上驚心動魄?寶貝,你說是不是?”
“徐哥,你可真夠壞的,就知道拿人家尋開心!”
女人撒嬌似的說了一句,緊接著又道:“哎呀,不要這麽猴急嘛,先看看周圍有沒有人。”
聲音越來越清晰,腳步聲也越來越近了,沈謙連忙放緩呼吸,生怕被他們發現,此處還真多出來了,他這麽一個意外之人。
“怎麽可能會有人,咱們剛剛不都已經四下觀察過了嘛?連個鬼影子都不見!”男人的聲音陡然急促了幾分。
“哎呀徐哥,你瞧你這張嘴,大晚上的說什麽鬼呀,怪瘮人的!”
女人囔囔道:“小心一點總歸是好的!”
“不慌不慌,有我在你身邊,只要不是天塌下來,啥事都不叫事!”
男人乾笑一聲,“況且,這世上哪有什麽鬼怪?”
“你還說!”女人語氣微嗔。
男人哈哈一笑,“那…我們…再等等!”
他們說話的聲音,已經很近了,躺在桃樹上的沈謙,隻好閉上眼睛托寐,一動也不敢動。
他開始有些後悔起來,早知會遇見如此場景,他還不如早些下山去呢,跑到桃林裡頭來乾嗎。
此刻想要離開,顯然為時已晚,沈謙隻得在心裡不斷祈禱,他們能夠盡快離開此地。
細碎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沈謙的一顆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起碼要比平時快了好幾倍。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將自己的兩條腿,也借給林中那一男一女。
世間之事多數都很奇怪,很多時候很多事情,總是在不經意間,與你的意願背道而馳。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
就比如眼下,聽著早已進入桃林的一男一女,即將抵達自己所在的位置,沈謙恨不得他們各自多生出一對翅膀。
然而好巧不巧,他們兩個人來到沈謙所在的桃樹下面之後,居然徑直坐下身來。
沈謙的身體瞬間繃緊直,僵硬的後背死死抓著樹乾,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就連呼吸的時候,都是刻意憋著勁放緩速度。
幸虧他選的這棵樹足夠乾粗壯,要不然的話,長時間誠惶誠恐,保持平衡都是問題。
“你看,我就說沒人吧!”男人的聲音從樹下響起。
他一手摟著女人,騰出另外一隻手,從女人領口伸了進去。
“嗯——”
懷中的女人嬌.喘一聲,白了男人一眼,“徐哥,教育局的那個項目,什麽時候能批下來?”
沈謙聽見女人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可他不敢轉頭往下面看,並不知道下面什麽情況!
“應該快了!”
“寶貝,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那個項目只能是你的,想跑都跑不了。”
“現在,咱們也該乾點正事了,我得好好灌溉一番,你這朵嬌豔欲滴的教育之花!”
說罷,也不給女人開口的機會,直接低頭堵上了女人的嘴!
雙眸剪水的女人並未抗拒,秋水般的眸子裡充滿了熱情。
空氣突然安靜,沈謙也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麽。
就在他疑惑之際,樹下突兀傳出了,陣陣刺耳特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