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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度乾坤》第6章 將進酒
浮屠是隻黑色的土狗,尾巴已經斷了一截,它安靜地坐在陳安生的身邊,搖擺著那僅剩的小半截尾巴。陳安生將那七張畫擺放在桌案上,一遍又一遍的看著。每到最後一張時,眼淚就情不自禁地往下掉。  陳安生想到前世為自己改名的老師曾說過,如果你身臨絕境,請不要絕望,因為這個世界不會刻意地去針對某一個人。但對於以前的陳安生這樣的人來說,死了才能解脫。陳安生突然感覺這個世界不再陌生,他要讓陳蒹葭幸福,他要讓那位素未謀面的顧盼兒過得開心。

  這一刻,他終於接受了陳安生這個身份。

  陳蒹葭聽說陳安生和青青出了事情,風急火燎的趕回陳家,在青青房間裡呆了一會後就臉色陰沉的走了出去。陳安生坐在青青的床前,看著她手上的白布心裡就來火。媽的,這婊子敢在我背後玩刀子,看我怎麽收拾她?

  陳安生對著青青道:“青青,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報仇。”

  青青道:“少爺,小姐和康老爺子已經去處理了。你就不用去了,而且,這個時候你千萬不能在出門?”

  陳安生奇怪地問:“為什麽?”

  青青笑道:“我剛聽小翠他們講,不知道誰把你和顧小姐要成親的事情說出去,一些仰慕盼兒小姐的人聚集在煙雨樓,商量怎麽阻止你與顧盼兒成親。”

  陳安生奇怪地問道:“我成親關他們什麽事情?”

  青青低著頭道:“他們說,一個傻子,怎麽能給盼兒小姐幸福。”

  陳安生從青青房間裡出來後,那張保持得很好的笑臉立刻拉了下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老子結婚,用得著你們管麽?他出了房門,領著已經回到家的二娃向外走去。他要讓世人知道,從今天起,陳安生,這個傻子,已經不再是一個傻瓜。

  煙雨樓二樓,平日裡空蕩蕩的大廳如今賓客滿座。他們有的是官宦之後,有的是青年才俊,他們來此,就是為了同一個目的,想一個辦法阻止顧盼兒嫁給陳安生。

  “陳安生何德何能?憑什麽娶盼兒小姐?”

  “他活著,就是一種罪過!”

  “一個傻子,卻連累兩個女人要痛苦一生。他應該立刻去死!”

  眾人義憤填膺,不時大聲斥責。他們這些人,曾為了爭論顧盼兒該與誰在一起而大打出手,如今倒是難得的槍口一致對外。也難怪,顧盼兒美豔動人,尤其是身上那股冷豔的氣質顯得她更加遺世獨立。如果中州名芳譜不算已有婚約或已為人婦的女子不能入選。那這位堂堂顧家大小姐,一定能進前十。

  陳安生一步一步的走上二樓,他面無表情看著這些剛剛還破口大罵現在全都閉上了嘴的人,顯然他的到來太出人意外。二娃站在他的身後,眼神有點陰冷。

  陳安生平靜地問道:“怎麽不罵了?”

  窗戶前的公子哥喝道:“陳安生,你居然還敢來這裡,你已經連累了陳蒹葭的一生,還想把盼兒小姐也拉下火坑麽?”

  陳安生冷笑道:“多謝你們關心,我能給她幸福。”

  樓梯口的公子罵道:“放屁,你一個傻子怎麽能給他們幸福?”

  陳安生冷笑一下,認真地道:“我不是傻子。”

  “哈哈,這個傻子居然說他不是傻子?”

  “哈哈,就是就是,這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陳安生看著眾人道:“你們想聽笑話,我就給你們說一個,豬都笑了。”

  “你們看,

哈哈,笑死我了,這傻子連笑話都不會講,還說不是傻子?”  陳安生一臉鄙夷地看著那人,那人慢慢的回過味來,開口罵道:“死傻子,你居然敢罵我是豬。”他卷起袖管就準備動手打人。陳安生早就一肚子的火氣,這土鱉還敢衝上來。他猛的走上前,左手蓄力一個勾拳重重打在對方的下巴。那人在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離地而起,重重的砸在地上。陳九省走過去,等他艱難地站起來,用從西遊裡學來的蘇淇打妖怪的三連打,直把那家夥打倒在地,抱著頭顫抖著身子不敢在爬起來。

  陳安生環視了一周,冷冷地看著眾人道:“我再說一遍,我不是傻子,我陳安生不是傻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這幫人大多養尊處優,平日裡指使家奴惡意行凶還行,真要上去和發了瘋一樣陳安生的打架,隻有找死的份。幾個家世不俗的公子哥靜靜看著,這家夥真是蠢,陳家最難惹的不是發起瘋來敢提著刀過大街管家康伯,而是眼前這位不說話的啞巴。被他記恨上的人,不死即傷。

  “你不是傻子,她也不會被人笑話這麽多年。”

  “你不是傻子,你姐姐也不會發誓終身不嫁!”

  陳安生沒有想到居然還有人敢出頭,循聲望去,聲音是角落那張桌子傳來的,說話的男人面容奇醜,他自斟自飲,面無血色,神情冷漠,好像這個世界完全跟他沒有關系。在他對面坐著一個少年,閉目凝神,臉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突然有人驚訝道:“天啊,快看,是宋西經,他真的來了!”

  另一人道:“我以為傳說是假的,原來他真喜歡顧盼兒。”

  宋西經表字人誠,十四歲便被先皇親封為狀元,名至實歸的大宋第一才子。雖然長相不一般,可憑借一身才氣成為許多奇女子仰慕的對象。三年前,楚國奇女子秦裳一路追隨,勢要與他在一起。可最後這位美貌如天仙的奇女子不知道什麽原因黯然離開,有人曾問秦裳她離開的原因,她望著遙遠著的杭城道:“北方有佳人,一顧傾人誠。”好友問這個一顧是顧盼兒麽?秦裳閉口不答,如今宋西經到此,從正面證實了這一顧就是顧盼兒。

  宋西經回過頭來,兩人目光相對,他冷漠地對著陳安生責問道:“你都死了,幹嘛還要活過來?”

  陳安生滿腔怒火,自己活著,好像天理不容一樣。他聽過宋西經的名頭,什麽大宋第一才子,冷笑道:“我活過來,是要告訴天下人,這個世上沽名釣譽的人太多,有很多人,其實連他眼中的傻子都比不上。”

  陳安生話音一落,不說其他人震撼得目瞪口呆。就連二娃也眉頭一皺,宋西經年少成名,多少文人大家想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鋒芒畢露的後生。可最後的結果宋西經用血一般的事實告訴所有人,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宋西經道:“你說我沽名釣譽,連你這個傻子都比不上,且不是說大宋文人都是飯桶。”

  陳安生腹誹,好你個宋西經,居然擺出大宋文人來,想讓我與整個大宋文人為敵麽?可縱然如此又整麽樣?今日,注定陳安生這個名字要名留青史,我要告訴世上所有人,陳安生不是一個傻子。

  陳安生低著頭,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當他抬起頭來時,那雙一直渙散的眼神目光變得堅定無比,聲音渾厚地道:“今日,我在這煙雨樓,坐等天下文人!”

  “嘩”

  十幾隻酒杯從手中滑落砸碎地上,這陳安生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樓梯口一位看熱鬧的女子腳下一軟,就從樓梯上滾了下去,摔了個四腳朝天。幾個同伴立刻把她扶起來,忙問道:“我們沒聽錯吧。”

  女子點頭道:“陳家傻子居然要挑戰天下文人。”

  一樓一下子安靜了,然後他們衝出煙雨樓,互相奔走通告,一會功夫就傳遍了杭城,無數的人朝著這裡趕來。陳家傻子罵宋西經沽名釣譽,陳家傻子要在煙雨樓坐等天下文人。他瘋了麽?他會一時想不開自殺麽?

  宋西經喝道:“傻子,你不要太過放肆!”

  陳安生眼睛盯著宋西經,毫不相讓,許你驚才絕豔,今天一定要讓你知道什麽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下定決心義無反顧之後,一股豪情油然而生:異世,我陳九省,現改名陳安生,老子帶著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文人騷客來了。

  陳安生大聲問道:“宋西經,你可敢代表天下文人和我一鬥?”

  宋西經站起身來仰天大笑,他走到陳安生對面道:“有和不敢?隻是莫要說天下文人欺負一個傻子,你若七天之內找人做出一首宋某瞧得上的詩詞,就算你贏。如若不然,你就一死以謝天下。”

  陳安生嘲笑道:“怎麽,對付一個傻子也需要七天的時間麽?”

  宋西經怒極:“好!好!好!今天我就領教閣下的文采,我們以酒為題,一詩輪輸贏。”

  陳安生道了個一言為定,所有人注視著他,難道這陳家傻子瘋了?另一方面期待著宋西經的佳作。然而誰也沒有想到,最先開始的居然是陳安生,他指著那個叫囂得最凶的士子道想要留下千古佳作,就給我記好。然後對著宋西經吟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 千金散盡還複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君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陳安生不理會現場的鴉雀無聲,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凝視著手中的杯子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望。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宋西經一把奪過桌案上的紙,怔怔地看了好久,他抬起頭看著陳安生艱難地道:“我輸了。”他起身下樓,沒有歡呼,沒有嘲弄,隻有一樓的清淨。很多人還站在那裡,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陳九省看著宋西經下樓,卻看見不知什麽時候站在樓梯口的陳蒹葭,他走過去,看著陳蒹葭道:“姐姐,我真的不傻了。”

  陳蒹葭的淚水悄然滑落,腦海中浮現陳安生變著戲法的告訴自己他不傻了,自己多希望這一切是真的,可每一次說完他都繼續犯著傻。今天,那個傻瓜弟弟終於不傻了。

  爹,娘,你們看見了麽?要是看不見,不要緊,我很快就會來告訴你們了。

  陳蒹葭笑了,如同一朵暴雨中開得正旺的梨花,隻是,她心底的傷並沒有誰知道,杭城三百萬人,誰知這個女人已經不再屬於這個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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