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這麽的荒誕離奇,前幾月還一無所有的陳九省如今搖身一變成了陳家大少陳安生,不僅有身份地位,有家財萬貫,還有個丫鬟。隻是這個丫鬟似乎有點讓人難以消化。 青青三百多斤的身體幾乎能將門框填滿,所以被她堵在房裡可以說是擦翅難飛。
陳安生緊張地看著眼前這位球一般女士小心地問道:“你要幹嘛?”
青青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道:“你既然不是我家公子,你就收了奴家吧,我一定對你很好的。”
陳安生作勢要逃,可還是慢了一步,青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然後用頭頂在他的胸口問道:“九省哥,我美麽?”
陳安生想死的心都有了,忙叫道:“救命啊!”
青青扭捏道:“死人,有人來人家會不好意思的。”
陳安生完全沒招了,果斷的喊:“我就是陳安生,我堅信我就是陳安生。”
青青得意地道:“什麽陳九省,公子這病,就隻有我能治,下次要裝別人之前先和我打招呼,不然我不理你了。”
陳安生隻好答應,對於青青,他本能的有種畏懼,能長得像她這樣讓自己害怕,也算是一種難得的本事了。送走了青青,陳安生躺在了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夢裡,古老蒼涼的忘川河水奔流不熄,奈何橋在風中搖擺。
前世今生,在這裡涇渭分明,彼岸兩個字,在這裡得到充分的詮釋。
這邊橋頭,紅塵往事,承載著痛苦悲傷,一世榮辱。那邊橋頭,天空澄淨,留下一雙雙迷茫的眼睛,今生的回憶再也記不起來。
一個女子安靜地站在橋頭,靜靜地注視著身後地黃泉路,她在等待著一個人,一個她說下輩子要相愛一生的人。
“放棄吧,有一天他真的來了,手裡也許牽著的是別人。”聲音空靈,沒有半點情緒,卻如同天籟般悅耳。一個絕美的女子從奈何橋上走來,停在橋頭。
“我們說過的,生要同床,死要同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我二十五歲死,在這裡站了五年,我還要等他七十年。”女子目光堅定,沒有半點的猶豫。
“就怕你沒有等到他來,已經受不了每日刺魂的痛楚魂飛魄散。”絕美的女子眼光向下,看著那雙已經被骨刺定了千百回的腳,吸了一口涼氣,唯有用自己的骨頭將腳釘在地面,才能不被風吹走。
“不會,多大的痛苦,我都能忍受,隻要能在見他一面,能親口對他說一句我愛你。”女子說完,看著黃泉路,眼前一亮,又一個人來了,光彩散去,可惜仍舊不是他。“孟姐姐,你知道麽,自從愛上他以來,我答應他的事情沒有一件辦到的,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要做到,因為,這是我這一生唯一能為他做的。”
絕美的女子平靜地望著她,眼神有些迷茫,突然提醒道:“冤風要來了!”
那女子一下慌了神,趕緊拿起骨頭,使勁的向下插去,猛地穿透了自己的腳,用力地釘在地面上。緊接著,她那絕美的臉龐因為忍受不住靈魂被撕裂痛苦開始扭曲,原本凝實的身體變得模糊起來,在過片刻,她若是意志不堅,必定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黃色的冤風刮來,女子的靈魂被扯得變了形。她大聲喊道:
“就算痛不欲生,我仍舊等你!”
陳安生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汗水打濕了他的衣襟。他心中悲痛萬分,眼淚不由自主的滑落,什麽離奇的穿越,都比不上平白無故出現在自己夢裡的女孩重要,
她是誰,她到底是誰?為什麽覺得她會比這個世界重要? 陳安生從床上起來,沒有想到這一覺竟然睡到了深夜。用火折子點亮燭台,火光一下照亮了房間。卻發現陳蒹葭坐在桌子旁睡著了。陳九省拿了一件衣服為她披上,一天中,唯有此刻陳蒹葭才活得不是那麽辛苦。她白天在天濟道醫治各地送來的病人,晚上還要查看三十六個分館送來的日表,一天隻睡三個時辰(一個時辰為兩個小時)。而這樣的生活,她已經過了十年。自從知道自己失眠有夢魘,她更是翻閱古書,替自己尋治病良方。隻是這個夢太過真實詭異,一個月來,吃了十三副藥,愣是沒有好轉。
陳蒹葭睜開迷糊的眼睛,見弟弟坐在對面,領子被汗水打濕了。緊張地問:“還是沒有效果麽?”
陳安生道:“不知道為什麽,身體越好,那種感覺越真實,生要同床,死要同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她說她二十五歲死,在那裡已經等了五年,她說還要等上七十年。”
陳蒹葭問道:“你沒有問她叫什麽名字麽?”
陳安生道:“我想問,但我不敢問,我怕她傷心。等待那麽久的人,結果忘了自己是誰,多痛苦。”
陳蒹葭嘟著嘴,眼睛瞪著陳安生道:“還懂得憐香惜玉了,姐姐為了你的病受了多少苦,你也不安慰下我。”
陳安生沒由來的臉上一紅,看著陳蒹葭問道:“姐姐,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陳蒹葭拍了他頭一下,道:“因為你是我弟弟啊。你放心,姐姐一定會治好你的病,讓你睡個安穩覺。”
陳安生道:“算了,姐姐,你都試了那麽多藥,也不見起色,也許這是命。”
陳蒹葭沉默的看著陳安生,眼神堅定,良久才冷笑道:“命,既然天不從人願,我便請人為你逆天改命。”
陳安生並沒有放在心上,隻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命運從這一刻就發生了變化。陳蒹葭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十年前,她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憑什麽撐起風雨搖曳的陳家,十年後,她又是用什麽方法讓幾乎快要蓋棺定論的陳安生起死回生。
陳蒹葭離開的時候正值三更,她出了房門,並沒有回到自己的閨房,而是朝著大門走去。二娃站在大門前,攔住了她的去路。陳蒹葭平靜的看著這個不會說話的啞巴,示意他走開,隻是這個啞巴腳下像是長了根一般,鐵了心要攔下陳蒹葭。
陳蒹葭伸出手指劃過二娃的臉龐,輕聲道:“這是最後一次。”
二娃咬著牙,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他看著陳蒹葭出門,回來時身邊跟著一個神秘女人,緊接著連草藥都沒認識多少的的陳蒹葭居然能接續斷臂殘肢,這得是多麽神奇的事情。 十年後,陳蒹葭再次出門,那個女人又來了。死的不能再死的陳安生悍然起死回生。但這一次二娃有種感覺,陳蒹葭要是踏出了這個門,就會永遠的離開。可最後,他依然沒能留下陳蒹葭。二娃知道,要是能留下,那她就不是陳蒹葭了。
陳蒹葭走過白馬道,徑直朝著那座荒廢庭院走去,門吱嘎一聲開了。房間內坐著一個女人,她肌膚白淨,眼神空靈,身上飄著一股朦朧的夜光。陳蒹葭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到底是誰,但她相信,這個世上沒有她做不到的事情。前提是,你身上有她想要的東西。
陳蒹葭看著女子,十年了,光陰未曾在她的臉上留下一絲痕跡。她跪在地上道:“請您為我弟弟逆天改命,一生無病無災。”
“你已經付出了你的前世今生,還有什麽可以交換的。”
陳蒹葭抬起頭平靜地道:“我用我的來世與您交換。”
神秘女人站起身來,她抬起頭看著屋頂,厚實的琉璃瓦瞬間變得透明起來,今日初一,月亮像一把彎刀,漫天的星子閃爍,女子大手一揮,天空中的月亮和星子都不見了,隻留下那顆代表著陳安生的命運的星星。她捏著一個法訣,周身浮現一個陣法,裡面乾坤顛倒。一束光直破蒼穹,那顆原本暗淡的星星瞬間變得明亮。
陳蒹葭看到這一幕,沒有一絲震驚,反而心滿意足的道:“為了你,賭上一切,又何妨,我的小弟。”隻是她這一賭,卻拉下了整個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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