閬唐醒來時,已經不在了李太白那裡。閬唐也看不見了李白的島,隻當是已經過了,向起身時背面的方向一拜,做了最後的告別。
閬唐繼續前行,他這一趟遇見了兩個人,一個是李太白,那另一個應該也不是太差。當然,他現在還猜不出來。
沒過多久,前面又出現了一個。閬唐向前船靠岸。這次人已經在島邊等著他了。這是一個滿是風雪的世界,島邊有一個好像矗立千年的亭子。風一遍又一遍的卷起雪花,不斷抽打著那孤寂的亭子。閬唐穿的單薄,隻覺得寒冷。
亭子裡有一個滿身血痕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見閬唐來了,連忙從亭子走了出來,過來扶著閬唐下了船。下了船閬唐連忙見禮說:“晚輩閬唐怎敢讓嶽飛將軍扶我下船。”這場景,只有那淹沒在風雪中的風波亭,只要那不屈的忠心。只有那個全力報國最後卻死在年夜前夕的英雄,他叫嶽飛。嶽飛扶起閬唐說:“不要拘泥小節,我還嫌我這手髒,弄髒你這好布料!”閬唐搖了搖頭說:“布料怎比得上人。”。
閬唐見嶽飛滿身是傷,反過去想去扶他。可嶽飛這次讓開了,一是閬唐布料真的很好。二是嶽飛想自己走,想讓後來人看看,其實自己沒有多少事。閬唐和嶽飛進了亭子,雖然擋不住風雪,但也比在外面好些。閬唐說:“嶽爺這幾百年都是如此?”如果說是,閬唐真當是想罵那位一頓。嶽飛搖了搖頭說:“不是,就是每次有人來的時候那位就會把這風雪開開。”閬唐不禁感歎24K純面子工程。
之後的幾分鍾,嶽飛不問國事,不問改朝換代,只是聊了聊家常,說了說體己話。
嶽飛就好像最平常的人,說著最平常的話。到了最後,閬唐不禁問:“嶽爺,你的任務是什麽?”嶽爺反問說:“還有任務嗎?”閬唐點了點頭說:“我遇到的第一位給了我一個問題,第二位太白先生讓我留了一首詩。”嶽飛一聽,撓了撓頭說:“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許我的任務就是和你們聊聊家常吧。”。
閬唐有些疑惑說:“那不是太稀松平常了些。”可嶽飛聽了卻說:“平常好啊!如果沒有戰火,如果只剩安寧。我們把這亭子換成屋子,中間擺上一個火爐。咱爺倆還能找一些為了過冬藏的肉,撕上一小節,在上面烤一下。那不好嗎?”閬唐也沒這副場景所吸引說:“好,好。”閬唐連說了兩聲好,可是思緒卻攔不住悲傷。何岸的離去,李威的離去,張洋的離去還有一起作戰的戰友,他們永遠看不到這裡了。永遠,永遠。
嶽飛察覺到了閬唐的失落,緩緩開口說:“閬唐,太白先生最後和你喝酒了吧?”閬唐點了點頭說:“他最後讓我活下去。”嶽飛說:“太白先生說得對。很多事我們改變不了,只有好好活下去。”閬唐想開口,他現在忽然向往平凡,向往那些不知道這些非凡的人們。嶽飛看著外面的風雪有些小了,便說:“孩子,該上路了。你瞧我,連件一衣服也沒有給你添上。”。
閬唐搖了搖頭,說不敢奢求更多,便告辭了嶽飛再次上路。
這次閬唐繼續上前,到了下一個島嶼。他卻沒有膽量上前了,他不確定他真的能面對接下來的非凡。
“怎麽,連船都不願意下來嗎?”閬唐聽見一陣威嚴的聲音,一個坐在龍椅上遲暮男子看著他,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龍袍,腰間配著一把長劍。他的背後,是巍峨的秦宮殿宇!
閬唐才意識到忽略這一位前輩,
閬唐連忙下船作揖行禮說:“晚輩閬唐見過前輩。剛才想事出了神,亂了禮。”“哼!”那遲暮男人沒有說話,閬唐壓力山大,盯著壓力問:“晚輩請問前輩的名字。”。 “朕,嬴政!”閬唐聽著聲音,著聲音很小,但是那樣不容忽視。
閬唐還想說些什麽,這位始皇帝嬴政說:“你可以走了。”這一次,沒有多少威嚴,只剩下了遲暮。閬唐還是硬著頭皮說:“晚輩告辭,始皇前輩記得照顧好身體。”。
說完行禮告退,連進入始皇帝十步的機會都沒有。
始皇帝看著遠去的閬唐說:“真是難得來了一個沒罵朕的人。隨他去吧。”。
閬唐離開後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滿是冷汗了。始皇帝就是始皇帝啊。
繼續向前,閬唐還是帶著猶豫。
到了這裡,他遇見一個老人。他是穿著素靜的衣裳,雖然佝僂了許多,還是要比一米七六的閬唐高上半個頭。
有了剛才的經歷,走上前連忙過去行禮。這位老者也見怪不怪說:“余姓孔名丘。”閬唐心中想到了那個大名鼎鼎的名字,那位被所有認都尊稱夫子的人。閬唐連忙再行禮說:“夫子!”孔夫子看著他們說:“明明我的學徒就千人,你們怎麽進來都叫我夫子?”閬唐連忙說:“夫子自謙了,華夏上下,都是夫子的學生。”。
孔丘搖了搖頭說:“不說這些了,我在這兒。是為了問你,你還想繼續下去嗎?”閬唐其實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其實,他已經擁有了知識,那怕走不遠,但做調查應該是夠用了。閬唐不想遠離平常,但也不想那般無力。孔丘看了看閬唐說:“孩子,願意和我說說嗎?”孔丘讓閬唐坐下,自己也坐下。閬唐理了理心緒,開口複述著自己的經歷。
閬唐原本訴說著幸福,但是到了後來,那些被塵封的痛苦在一點點的時間前進中再次被解開,就像血淋淋的傷疤一般,又一次讓它滴著血出現在他們面前。
閬唐說完,看著夫子,就像一個期待著回答的學生。夫子搖了搖頭說:“孩子,我只是在聽故事。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閬唐不知道這句話嗎?其實他知道,但是這些話現在看來,卻是一點用也沒有。
夫子繼續說:“如果不知道該怎麽做,不妨繼續向前。見識見識下面的風景。”。
閬唐見夫子都這麽說了,明白此處應該還不是自己的終點,便拜別夫子,繼續上前。夫子也是看著他遠去,一如始皇、嶽飛。一如他們看著這個失意的後生。看著他無人傾訴的痛苦。
閬唐繼續向前,這次登島,只看見滿山的竹簡。閬唐沒有了撿起竹簡觀摩得心思。匆匆向前走向中心,中心也是書簡。一隻手從書簡裡伸了出來。然後整個人慢慢從書簡下爬了出來,看見閬唐,才扶正那有些歪得帽子。閬唐繼續擺見,那人不在意說:“沒事,你坐。有點亂,你隨便。反正那些竹簡壞不了,說來我還真算是你前輩。”。
閬唐問他從何說起,那人說:“我叫司馬遷,我這人從小就喜歡歷史。長大後很如願的獲得了我的工作,但是有一天我不是為了李陵說話嘛。這些破事你知道吧?”閬唐點頭說:“晚輩還算知道。”司馬遷大手一揮說:“那就不說了,後來寫著寫著《史記》就被選中了。所以我也是“歷史”的擁有者。”閬唐沒說話靜靜的聽著他說。
司馬遷問道:“你啞巴嗎?”閬唐不敢相信這個人是司馬遷?司馬遷說:“沒意思,你走吧。”閬唐連忙告退。
司馬遷看著他,忽然高喊說:“後世,你記著,向前走著。不要停下來。”閬唐見司馬遷難得正經,回身也是大聲說:“受教了。”。
倒數第二站,沒有什麽特別,只是穿著獸皮得身影站在了那裡。他看了閬唐一眼說:“姬軒轅。”閬唐一陣頭疼,怎麽是老祖級別的人物。這位可是黃帝啊!
閬唐連忙跪下說:“後輩閬唐見過老祖。”姬軒轅沒有讓他跪太久,只是說:“向前嗎。”閬唐有些猶豫,他該怎麽回答。軒轅說道:“孩子,你比我們要苦些。我們苦在身體上,但打獵吃飽也就算了。而你們,苦在心裡。”閬唐連忙說:“不敢,先祖吃得的苦,比晚輩多上數倍。”“那你想清楚了嗎?”閬唐沉默了,姬軒轅笑著說:“向前吧。”閬唐拜別姬軒轅,繼續向前。
兜兜轉轉,閬唐又回到了那個荒草和戲台的小島。老人問他:“你有答案了嗎?”閬唐搖了搖頭說:“沒有。”。
老人安慰他說:“沒事,我送你出去吧。”閬唐點了點頭。外界,“知識”對著“歷史”說:“失敗了。”。
“歷史”歎了一口氣說:“那些有備而來的人大多也都失敗了,何況一個沒有準備的人。”。
老人打開了一個光門,領著閬唐酒向那裡走過去。
閬唐想到了什麽問:“我還不知道前輩名字。 ”“周樹人。”閬唐連忙向他行禮說:“先生好。”周樹人說:“鞠躬就好。”閬唐連連點頭。
兩個人繼續往光門走過去。
忽然一葉扁舟渡水而來,呼喊著兩人的名字:“閬唐,豫才!”。
兩人停下腳步,往後看去竟然是夫子追了過來。兩人去扶夫子,然後行禮。
夫子都把他們扶起,然後對閬唐說:“孩子,要走了。來,我給你一個禮物。”雖然不合規矩,但樹人先生什麽也沒說。
夫子給閬唐額頭上寫了一個字,然後說:“孩子,人生豈有十分如意?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閬唐回夫子說:“我會的。”這一次,閬唐真正的答應了,真正的明透了!至少他想開始真正的活下去了。
這個時候,一道道光柱湧起。一個個身影歸位。連夫子和樹人先生也不例外。閬唐看著他們都來到自己的面前,先是行了一禮。但他們卻是開始說話。
太白說:“他優柔寡斷!”嶽飛說:“他猶豫!”始皇撇了他一眼說:“軟弱!”夫子說:“逃避!”司馬遷說:“墨守成規!”黃帝說:“是畏懼。”樹人先生說:“是自己的困獸!”。
這幾句話好像處刑的判決,好像死神的鍾響。
倏爾,他們一起說道:“但是他想活下去!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見證,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記錄。但他溫柔且善良,在生死之時選擇了人性。他值得,值得歷史。”。
這一刻,閬唐被歷史選中。他,是真正被憐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