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方海邊小鎮。
夜已深,雨愈下愈大,似有瓢潑之勢。
幽深漆黑的街道上,一處忽明忽暗的門頭招牌格外顯眼,“王兵音像”幾個字在幽幽白光映襯下多了幾分澀情感。
店內,相貌硬朗的年輕人倚靠在座椅上,望著牆上泛黃的海報發呆,桌子上開了膠的老式音箱偶爾有些失真,但傳出的歌詞卻極具韻律感
嘎吱—
叮咚-歡迎光臨
“雨真大啊!”一身穿青黑色始祖雞衝鋒衣的中年男人側身推開玻璃門,抖動著雨傘。
年輕人從愣神狀態中恢復過來,似乎有些意外,風雨交加的雨夜裡竟還有人跑到音像店裡?
“要來點什麽?”
男人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傘收起來,隨後捋了捋三七分的髮型,眉毛一挑。
“你這兒叫王八音像?”
“什麽?”
“這牌子……”男人向後指了指。
年輕人像是想到了什麽,推開門,迎著風雨探出腦袋向上瞥了眼,果然,兵上面的丘不知道什麽時候不亮了。
“靠!”他轉過身解釋道,“王兵音像。”
“我說呢,也不能起這麽個長生的名字”男人笑道,本就精明的臉在笑容的加持下顯得有些奸詐,“王國鋒在嗎?”
“我爸?”年輕人一愣,聲音有些低沉:“他去世了。”
男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什麽時候?”
“三年前。”
“唉!”男人重重地歎了口氣,面露戚色,“人有生老病死,任誰都逃不過啊!”
隨後他端詳著眼前的年輕人,“你是王.......”
“王宇。”
“對!王宇!”男人一拍手,“都長這麽高了!你這麽大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還記得嗎?”說著比劃了下。
王宇搖了搖頭,按照男人比劃的大小,那時候他還在他媽肚子裡呢。
“那時候你還小,不記得很正常。”男人捋了捋頭髮,絲毫沒有介意,“其實我這次來,是找你爸取一樣東西,不知道他……”
“錄像帶?”王宇心臟猛地一跳,脫口而出。
“你知道?”男人的目光像箭一樣射向他。
“嗯,他和我說過。”王宇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後緩緩呼出,整個人也松弛了下來。
三年前,他剛大學畢業,就收到老頭子病危的通知,等趕回去時,老頭子還吊著最後一口氣,臨終前隻交代了一件事要他本人全年無休地看著音像店,直到有人來取走一盤錄像帶,臨了在絕對不能查看錄像帶內容的叮囑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王宇沒想到一向硬朗的老頭子突然就走了,更是不明白老頭子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要求。對他來說,未免太荒誕了,這是寫小說嗎?還是在演電影?大好的年華,就這樣蹉跎於一家小鎮的音像店裡?
他無數次想離開,也將錄像帶插進過放映機,準備一探究竟,可想到老頭子臨終前的眼神,還是心軟了。
三年了。
現在,終於可以解脫了。
他走向最裡層的書架,那裡堆放著一摞摞的書和卡帶,知音、讀者、民間故事、飛兒樂隊專輯、孫燕姿演唱會精選,還有一些封面模糊,看不清內容的卡帶……
幾分鍾後,一盤沒有任何標簽的黑色錄像帶被抽了出來,王宇攤開手掌擦了擦,遞給男人。
“看過裡面的內容嗎?”
“沒有。
”王宇毫不避諱男人銳利的目光,“老頭子臨終前囑咐過不能看。” “你爸真是用心良苦啊!”男人感歎道,他低頭把玩著手裡的錄像帶,隨後抬頭看向王宇:“想看看嗎?”
“嗯?”王宇有些意外,他確實很想知道裡面究竟是什麽,能讓老頭子不惜令他犧牲前途,也要苦守在這裡。不過,以他對老頭子的了解,千叮嚀萬囑咐不讓看必定是有原因的。
王宇還在思考,但男人並沒有等他作出回應,而是徑直走到放映機前,插入帶子。
“你是王國鋒的後人,應該知道這裡面的東西。”
噠-
播放鍵被按下。
屏幕忽地閃了一下,王宇感覺心臟瞬間多跳了半拍。
短暫的黑屏之後,幾個加粗的紅色大寫英文字母慢慢浮現出來,鮮紅的字體在漆黑的背景下顯得有些吊詭。
丫咩!……’
視頻中,一個皮膚黢黑的猥瑣男將嬌美女人壓在身下。
“臥槽!!!”王宇直接喊了出來,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毀滅了,老頭子讓他守了三年的東西竟他媽是部愛情片?!!!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卻是神情嚴肅,死死地盯著屏幕,將眉頭擰成了疙瘩。許久,隨著喉結的陣陣滑動,方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拿錯了,這不是我的帶子。”
尼瑪!
……
“是這個嗎?”王宇將重新找到的錄像帶放到男人面前,同樣是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錄像帶,從外形上看二者沒有任何區別。
男人拿起來飛快地瞥了一眼後,便將帶子裝進上衣口袋。
“沒錯,就是它。”
“你確定?不用看看裡面內容嗎?”王宇有些意外。
“不用,它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男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畫面中的男女二人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王宇這才明白,原來男人一早就認出了那不是自己要找的錄像帶,所以才借口讓他觀看內容進行驗證,心裡不由地一陣齟齬:果然穿始祖雞的都不是什好鳥。
啪!
“哎!我去!怎麽黑屏了!”
“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哪兒來的這東西,害我給搞混了!”王宇一臉“歉意”地將“動作片”從放映機裡取出來。
男人剛要張嘴,王宇搶先一步裝進了口袋,眼裡滿是“真誠”:“這樣就不怕再混了!”
“嗯,其實…嗯…”
咕咚,艱難地吞咽後。
三七分髮型下,微微泛紅的臉龐硬是凹出了個微笑。
“你這裡…真是不錯哈。”始祖雞捋了捋頭髮,訕訕地移動到書架後,逛了起來。
遠處隱隱轟隆作響,雨聲變得更加密集。
王宇不再理會中年男,隨手將桌邊的一張周董的歌碟放進了VCD,聽了這麽久日語,現在也該淨化下心靈了。
“…滋…滋…滋…”
他皺了皺眉頭:又失真了。
嘎-
吱-
叮咚, 歡迎光臨
今晚還挺熱鬧,顧不上檢查音箱,王宇抬起頭:“要來點……”
青黑色始祖雞衝鋒衣,三七分髮型,外加那精明得有些奸詐的臉。
這不是?!
王宇下意識地轉頭向一旁看去。
可那人正在成人區書架學習著兩性知識。
尼瑪見鬼了!那眼前這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又是誰?
“王國鋒在嗎?”
王宇還處在震驚中,對方卻先開口問道,就連聲音也完全相同。
“你…有事?”他下意識地回應道。
“我找王國鋒拿樣東西。”
“錄像帶?”
嘶-
燈泡突然閃了下。
嗯?!!!
王宇雙眼的瞳孔瞬間放大,徹骨的寒意從心頭隨血液湧到了全身各處。
門前的男人哀嚎著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臉,硬生生將眼眶和嘴頰撕裂開,而後順勢一把扯掉,將和著鮮紅血水的肉塊扔到地上。殘存的黏連成絲的血肉後面,隱約顯露出一張沒有任何器官的臉。
這他媽還是人嗎?!!王宇毛骨悚然,順著無臉男朝著的方向,他轉頭看去。
之前的中年男人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對面,正冷峻地看著眼前的怪物,手裡還緊緊握著一樣東西。
明裡柚出道五周年特別紀念版海報。
…滋…滋…
“如果邪惡是華麗殘酷的樂章”
“那麽正義是深沉無奈的惆悵”
…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