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白易安看到了窗外的第二個落日。
他從上午九點,一直坐到下午六點,腚都坐痛了。
桌面上還擺著一排西瓜,牛奶以及零食。
老娘來了好幾趟,每次看兒子的眼神都跟看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
白易安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過了一遍高中理科的知識點。
當然,只是了解要學什麽,怎麽學,考哪些,怎麽考。
對自己有了一個更清晰的認知,高中兩年是真沒怎麽學過。
平常450分的理科,考不到200分,這還是沒開始考理綜的時候,每科都分開考。
愣才一個。
也就靠語文英語硬撐著,才不至於倒數,但也是普通班下游水平。
中間也抽出半個小時看了一下語文,僅僅是把需要背誦積累的內容勾畫了出來,簡單背了幾篇李清照,留給語文的只有每天半個小時左右的積累時間。
雖然很多高中內容都忘乾淨了,但是一看到目錄裡的小標題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現在很流行一種號稱全科通用的學習方法,思維導圖。
不過白易安覺得屁用沒有。
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東施效顰只會不倫不類。
他比對著高考試題,教輔資料,把每個題型涉及到的知識點都列了出來。
一般來說,理科的每個大題都有模板,只要能記住每個題型的解題思路和對應的公式定理,百分之七十的基礎題,依葫蘆畫瓢也能拿分。
至於分多分少,就看自己的知識儲備和解題技巧。
特別是數學,大題總共就幾個題型,像平面幾何,立體幾何,概率統計,解析幾何,數列,函數導數證明以及一道選做題,如極值不等式等等。
只要不遇到葛老怪這種人神共憤的出題老師,拿個130+不是難事。
晚飯時,許娣蕾一邊給白易安夾菜,一邊關心道:“兒子,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被老師罵了?還是表白失敗了?”
這三連問把白易安給問愣住了,連吃飯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您就不能盼著我點好啊,浪子回頭金不換,破船還有三千釘。”
“總得有個原因吧,你那言情小說裡的主角不就是因為表白失敗,才開始奮發圖強的。”
“你現在的狀態,不能說很像,只能說一模一樣。”
許娣蕾一臉期待,想不出別的原因,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燒。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是也得是了。
白易安無奈,“你愛怎想怎想吧。”
“那你跟媽說說,她長啥樣,老媽幫你參謀參謀。”許娣蕾側著頭笑了笑,給了兒子一個你懂的表情。
她今年只有39歲,早婚早育,戀愛腦,偶像劇的究極受害者。
“我拒絕。”白易安面無表情。
“唉,兒子長大了,有了心上人就不需要我這個媽了。”
“……”
明明知道老媽這種委屈的表情是裝出來的,白易安還是妥協了,一臉無語:“媽,你真是比我還賴,到底想問啥。”
“那女孩子長得漂不漂亮?!”許娣蕾翻臉比翻書還快,兒子話音剛落她就接上話茬。
“她不是漂不漂亮的問題,她是很少見的那種……”
白易安突然沉默了,他根本就沒有心上人!
上輩子的風花雪月不能算吧,相親對象不能算吧,小學二年級被女孩子強吻也不能算吧。
那還能憑空想象一個?
以誰為藍本,莊顏or幼楚?
古力娜扎,迪麗熱巴還是馬爾扎哈?
他現在不想聽什麽狗屁浪漫愛情故事,他現在隻想好好學習,為了更好的搞錢!
“你快說呀!”
當媽的比當兒子的還急,在白家是不存在早戀問題的,許娣蕾和白爸就是早戀,雖然後面短暫的分開,但還是修成了正果,不然就沒有白易安了。
沒辦法了,開編吧。
“她喜歡的衣服是印著淡紫色花紋的雪紡夏日連衣短裙,腳上穿戴著一雙精致的小皮鞋,走起路來步伐輕巧,像一片輕飄的柳葉,氣質清冷淡然,猶如清蓮初綻。”
許娣蕾眉頭微皺,語氣中充滿疑問:“你說的這個女孩,是不是叫蕭熏兒?”
“不是。”白易安敗了,扶額輕歎,“但你怎麽連這本書都看?”
許娣蕾反問:“這是書架上唯一一本翻爛了的書,我能不看看嗎?”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雖然白易安刷了兩遍,但他很愛護書籍,這第一冊是班裡那群牲口借來借去,不知道哪個傻鳥翻爛的。
“好了,媽不逗你了,其實你談沒談戀愛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許娣蕾像是打了勝仗一般,看向蔫了的兒子。
她輕快地笑著,臉上很快又露出追憶的神情。
“無論你為什麽一夜之間突然長大了,你都是我的寶貝兒子,男人也許總要經歷一些事情才會真正成熟。”
“你爸當年追我的時候也是一個混不吝,後來和他分手不到兩個月,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本想把你打掉的,他不知道從哪得知的消息,直接從外地飛奔回來和我認錯,哭著鼻子求我複合,從那以後,他就踏踏實實過日子,承擔起了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你和年輕時的他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愛打架,愛看小說,愛看電影,他喜歡看港片唱粵語歌,你喜歡看外語片唱英文歌……”
“你的改變,媽看在眼裡,媽相信你,一定會變得更好。”
說著說著,許娣蕾眼角有些泛紅。
白易安心裡頓時感到一陣酸澀,他從來沒有聽老媽聊起過這些。
自己在爸媽眼裡就像隔著一扇玻璃門,看得到卻進不來,想要狠下心來教育,又怕玻璃碎了傷到裡面的孩子,終究還是舍不得。
上輩子如果不是父親的耐心開導,老媽被騙後甚至有抑鬱的可能,這是對家庭自責和對自我懷疑的雙重折磨。
“媽,對不起。”
白易安拿起紙巾擦拭著母親臉上的淚痕。
對不起,自己十七歲前太叛逆,對不起,自己上輩子懂事得太晚。
一直以來,白易安都被捧在手心裡,父母的言行舉止讓他有著相對正確的道德觀,但好玩的天性和父母的溺愛又讓他十分不好教育,我行我素。
他現在都懂了,剛才老媽是在逗他,看書是為了和自己有更多的共同語言,苦口婆心也是為了自己能少走彎路。
此時,許娣蕾才真正地感受到了兒子的成長,心中的憂慮也放了下去。
如果白易安一直這麽玩下去,她會想去學習投資做生意,盡量讓他無憂無慮過完這一生,或許是對自己曾經想要打胎的救贖吧,人總會在各種事情上鑽牛角尖。
在一片溫馨的氣氛中,母子倆分享著各自的趣事。
等到吃完飯,白易安又搶著要洗碗,但這次卻被許娣蕾攔了下來。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學生不能不學習就像家庭主婦不能不乾家務,這叫各司其職。
即便白易安嚷嚷著“我要洗碗,我愛洗碗”,也沒用。
然後,他被推搡著趕回了房間。
愛洗碗肯定是假的,愛吃倒是真的,白易安自己一個人生活的時候還學會了做飯。
在大喊了三聲“學習,我要學習,我熱愛學習”,並成功進入自我催眠狀態1.0的時候,白易安重新投入了知識的海洋。
一開始很痛苦,慢慢看進去了,也就不覺得痛苦了。
樓下的許娣蕾自然聽到了兒子的鬼叫,不禁搖了搖頭,臉上是止不住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