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仁進屋後將提著的補品水果放在桌上,對紅梅媼笑道:“晚輩來的匆忙,也沒準備像樣的禮品,前輩不要嫌棄才好。”
紅梅媼見梅仁說話彬彬有禮,越看越是喜歡,笑著搖了搖頭,道:“小娃娃有心就好。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家住哪裡?”
紅梅媼一連問了三個問題,顯然是對梅仁上心了。
“晚輩梅仁,此前一直住在熊耳山中,約莫半個月前才從家裡出來。”梅仁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至於晚輩的年齡……不瞞前輩,晚輩目前也不清楚,隻估摸著差不多十四五歲。”
紅梅媼先是欣喜,笑道:“你姓梅,別人都叫我紅梅媼,看來你真跟老婆子有緣。”
接著又有些不解,問道:“你怎的連自己的年紀也不知道?你父母沒告訴過你嗎?”
梅仁腦中劃過石清閔柔的身影,搖了搖頭,道:“我沒有父母,是一個婆婆把我養大的,我從小就和她住在山裡,一個多月前她突然不見了,我等了一個月還沒見她回來,就下山來了。”
紅梅媼眼中憐愛之意大漲,撫摸著梅仁的頭,憐惜道:“唉,跟那女娃娃一樣,也是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你從小都沒出過山,比她還要可憐些。”
梅仁一怔,什麽女娃娃?這院裡還有女嬰?難道是紅梅媼的孫女?她兒子兒媳都死了?
紅梅媼似乎看穿了梅仁的疑惑,笑道:“她可不是我孫女,按輩分……呵呵,不說她了,說說你怎麽認識外面那位的,怎麽和他在一起?”
梅仁略微組織語言,便將自己“機緣巧合”拿到玄鐵令,然後謝煙客又從自己手中拿走玄鐵令等等說了一遍,最後說道:“晚輩見江湖險惡,便想尋一份機緣,至少學得自保之力,所以求謝前輩帶我學棋藝。”
這句話說的有些沒有邏輯,若是旁人,只怕會想學棋算什麽機緣?
紅梅媼卻若有所思,沒有再問,反而笑呵呵道:“學棋倒是不錯的機緣,只是……呵呵,只是你還小,要記住不可過於沉溺棋道,畢竟棋道只是偏門,沉溺其中而荒廢了正途就不值得了。”
梅仁忙道:“晚輩曉得,多謝前輩提點。”
紅梅媼點點頭,笑著說道:“既然跟我學棋,就不要一直前輩前輩的叫了,以後你喊我婆婆吧。”
梅仁忙應:“是,婆婆。”
紅梅媼突然一拍額頭,有些尷尬道:“你看我都老糊塗了,還沒坐下就拉著你說了這麽多話。”
梅仁忙道無妨。
紅梅媼一指旁邊的羅漢床:“快到那邊坐下,我給你倒杯茶水。”
梅仁依言坐下,又道自己不渴,不用麻煩。
紅梅媼只是擺了擺手,從一道側門進入另一間屋子了。
梅仁這才有時間打量這間屋子。
屋內陳設簡單古樸,桌椅俱都是木質的,隻牆上掛了兩件裝飾,一上一下。
下面的是一具瑤琴,上面的是一個棋盤,棋盤朝下的一角剛好壓著瑤琴。
羅漢床中間木桌上擺放的也是一個棋盤,棋盤上黑白子錯落其間,顯然是一個殘局。
梅仁看了片刻,以他極為有限的圍棋知識判斷,似乎是白子佔了上風。
這時紅梅媼端著一個托盤回來,見梅仁在看棋局,她一邊將托盤放在桌上,端了一杯清茶遞給梅仁,一邊笑問道:“你以前可曾學過下棋?對棋藝了解多少?”
梅仁起身接過茶杯,
尷尬道:“只是對勝負的規則略有了解,對棋理尚無涉獵。” 紅梅媼點點頭,道:“你先跟我對弈一局。”
說著就將棋盤上的白子一個個撿起來,放回她那一側的白子棋罐中。
梅仁忙動手將黑子也都撿起放回黑子棋罐中。
他知道執黑先行的規矩,略作思索,就將一枚黑子落在左下的角星位上。
紅梅媼並不急於落子,而是笑問道:“先手第一子尤為重要,先說說為何下在此處?”
梅仁猜測自己可能鬧笑話了,略顯尷尬,他又不明棋理,隻好憑著感覺解釋:“晚輩覺得天元位乃四戰之地,不宜作安身立命之基。若是貼邊落子,則先天不足,既少了進取之道,又容易被困成死地。故而晚輩落在此處,退則守住這一角,進則威脅中腹,不進不退也能兼顧相鄰的兩條邊。”
紅梅媼本以為梅仁只是隨手亂下,聽完梅仁的解釋,臉上笑意收斂了幾分,看著梅仁的眼神卻有些好奇,半晌方讚賞道:“見微知著,守正待時,小小年紀就有這般心性,難能可貴!如此可教也。”
紅梅媼將一枚白子落在左上角的三三目位,又說道:“金角銀邊草肚皮,先佔角位,確是上上之選。”
梅仁沒想到自己憑感覺下的一手,居然還暗合棋理,心中增了幾分自信,又將一枚黑子落在左下角的角星位上。
紅梅媼見狀一笑,這次卻沒落子在空白的右上角,而是緊挨著右下角的黑子放下,口中說道:“這叫做‘靠’,是最常見的廝殺手段,這一子乃是斷你溝通中腹的氣。”
梅仁點點頭,在白子下面又落一子,“那晚輩就斷了婆婆溝通邊角的氣。”
紅梅媼婉兒一笑,跟著落下一子,然後又說明這一子的用意。
就這樣,紅梅媼每落一子,都會講解其所用手法,以及這一步棋的用意,再留給梅仁一些記憶和領悟的時間。
有時,紅梅媼也會在梅仁落子後,問他這一步的想法,梅仁便據實而告。
兩人就這麽邊下邊講,紅梅媼將各種基礎的手法和棋理構造出來,然後再破解並講給梅仁聽,用了約莫兩個時辰才終於收官。
梅仁沒著急撿回棋盤上的黑子,而是閉上眼睛,腦中開始複盤人生第一局圍棋。
說來也奇怪,梅仁隻覺得腦中如同放電影般,從先手第一子,到最後收官,每一步的過程和紅梅媼講解的奧義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在前世,他可沒這本事,不然早就是清北的高材生了。
紅梅媼見梅仁閉目思索,笑著緩緩點了點頭,目露讚許之色。
過了半刻鍾,梅仁才睜開眼。
紅梅媼笑道:“不錯不錯,再來一局,這一局我隻算三步棋。”
梅仁知道,所謂隻算三步棋,指的是下棋的時候隻把接下來三步的所有變數在腦中做推演,以選擇三步之內最有利的位置落子。在前世,據說職業棋手能算幾十步的變化。
在梅仁看來,紅梅媼多半也有這樣的能力。
這一局,不到一刻鍾,梅仁落敗!
待梅仁複盤後,紅梅媼又道:“再來一局,算五步棋!”
梅仁點點頭。
一炷香時間後,梅仁落敗!
“今天就到這吧,”紅梅媼似乎有些精神不濟,揉著眼角笑道:“你的棋道天分是我生平僅見,一局棋下來就能將基礎棋理理清,足見你記憶超群。第二局敗的雖快,卻能記住自己的紕漏,且在第三局裡彌補了大半,說明你思維活絡,懂得變通,這才是下棋最重要的。”
梅仁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也發現自己的記憶力似乎強的可怕,只要他用心記,紅梅媼說過一遍的東西他都能記住。
至於紅梅媼說他思維活絡,梅仁倒覺得很正常,在他前世那個信息爆炸的年代,每個人都會或被動或主動的接收古人難以想象的各種信息,思維想不活絡都難。
“但是棋之一道,博大精深又易學難精,你想要學成上乘的棋術,絕非三五日可成,需得耐得住性子才行。”
紅梅媼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本書,遞給梅仁,“這是我總結的棋術心得,你拿回去今晚看看。”
梅仁忙起身接過來,謝過紅梅媼,說道:“那晚輩明天再來叨擾婆婆。”
紅梅媼笑著用手指點了點梅仁,道:“小娃娃學棋的時候這麽機靈,怎麽現在變愚鈍了?你該改口了!”
梅仁一愣,改口?
接著就是一喜,作勢下拜,口中喊道:“弟子拜見師父!”
紅梅媼右手輕輕虛抬,梅仁就拜不下去了,身子如被一股綿軟但堅韌的力道推著,又站了起來。
“無需多禮,你還是叫我婆婆吧,叫師父反而生分了。”紅梅媼見梅仁乖巧懂事,心懷大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