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
查仁如往常一樣穿上他那一身還算乾淨的舊衣服,洗漱、做飯……
吃完早飯,查仁來到隔壁屋外,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查仁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心道這樣也好,輕裝上路。
剛要離開,卻透過開啟的門縫看到屋內桌上有一小包裹,心中微奇。
在少年的記憶中,從小老嫗就不讓進她的房間,小時候挨了幾次打之後,少年就再也不敢擅闖,連端給老嫗的飯菜都是放在門外矮幾上。
老嫗消失的一個月以來,查仁只在她剛離開的那天打開過這個房門,他只是在門口確認了老嫗不在屋內,卻記不得桌子上有沒有一個包裹。
之後就再沒進過她的房間。
他對一個老嫗的房間實在提不起探究的興趣。
查仁記得昨夜天氣晴好,也不像有風的樣子,這門怎的就打開了少許?
懷疑地在旺財身上掃視兩眼,查仁調侃道:“不會是你昨夜偷偷跑這屋裡來睡覺了吧?”
“汪,汪汪……”
旺財搖著尾巴回應,它的確知道昨夜有人打開過房門。
查仁可聽不懂狗語,微作沉吟,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陳設極為簡單,一床一桌兩個櫃子。
兩個櫃子都是打開的,裡面空空如也,一目了然。
查仁打開桌上的包裹,裡面竟是兩錠銀子。
隨手顛了顛,估摸著比兩部手機還要重一些,也就是差不多一斤。
他不知老嫗為何會留下十兩銀子在這裡,在他的認知裡,對任何一個朝代的普通百姓來說,十兩銀子都不是一個小數目了。
斟酌片刻,查仁拿出一錠銀子放入口袋,另一錠放回桌上。
他非刻板之人,既然決定要下山,準備的越充足越好。
雖然已經準備了風乾的獐肉兔肉和乾糧,足夠他吃半個月,帶些銀子總是有備無患。
畢竟不知道山下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老嫗留下兩錠銀子,多半就是留給他的呢。
……
少年的記憶中,老嫗每次消失,都是從太陽升起的方向回來的,查仁據此推斷東邊是離城鎮最近的方向。
於是一人一狗向東下山而去。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好在這副身體常年在山上打獵摸鳥,只要不是太過陡峭的地方,都能輕松應對。
下了山後又走了半日,回頭仍能看到他住了兩個月的那座山嶺,這才發現原來那山嶺是這一帶最高的一座。
此時冬天的寒氣還沒退盡,到了夜裡著實挺冷,查仁身上只有單衣,凍得瑟瑟發抖,只能抱著旺財取暖。
第二天繼續東行,走出不遠就見前面一棵樹上掛著個大氅。
查仁很奇怪,這荒郊野外人跡罕至的地方怎麽會有個大氅?
拿在手裡一看,居然還是真皮的?
“有人嗎?這是誰的大氅?”
查仁喊了幾句,見沒人回應,就披在身上,感覺立時暖和了起來。
大氅上還有股淡淡的馨香傳來,很好聞。
繼續前行,查仁才發現自己低估了這片山嶺的大小,準確的說這是一片綿延的山脈。
因為老嫗每次外出采買米面油鹽,最多兩天就能回來。查仁據此估算,覺得離城鎮也沒有多遠。
可一人一狗走了三天才漸漸出了山脈的范圍,地勢也越來越平坦。
查仁慶幸自己撿到了個大氅,
不然連續幾天夜宿,未必挨的過來。 第四日,查仁眼前終於出現開闊的平原,見到了兩個多月以來的第二個人類。
此時正是春耕時節,一個滿臉皺紋膚色黝黑的老漢,正趕著一頭大黃牛犁地,老漢口中呼和有聲,左手扶犁,右手拿著根鞭子在牛頭兩側甩的劈啪作響,卻一下也沒有打到黃牛。
“老伯,麻煩問一下,這是什麽地方?現在是哪個朝代?”
查仁將一條風乾的獐腿遞到老漢身前,用盡量友善的口吻問道。
老漢見有人跟他說話,呼和著讓黃牛停了下來,打量了下查仁,大概感覺不像壞人,才道:“你說哩麽?”
查仁卻是微喜,這口音他能聽懂!
於是忙重複了一遍問題,又往前遞了遞獐腿,笑道:“這獐子肉老伯拿去吃吧。”
老漢猶豫了一下,有些靦腆的接過了獐腿,笑著說道:“俺這裡叫潭頭,你說哩朝代是個麽?”
查仁一滯,獐腿給的有點兒草率了!
為了盡量止損,隻好又問道:“那老伯知道西面這一片山脈叫什麽嗎?”
“山就叫山,要不就叫大山。”
“你們潭頭屬於哪個州府?”
“潭頭就是潭頭,我哪知道麽是粥腐,我又沒出過潭頭。”
“現在的皇帝是誰?”
“我哩個天爺噎!怎麽還扯到皇帝啦?”
查仁:“……”
短短的幾問幾答,大大的刷新了查仁對古代底層人民的認知。
想了片刻,查仁選了個貼近老漢認知的問題:“老伯,最近幾年有沒有鬧過匪患兵災呀?”
老漢拿人手短,也知道前面幾個問題沒能幫到查仁,終於有了個他能聽明白的,趕緊道:
“你說這個我就知道啦,我聽村正說前些年還真鬧過兵災哩,說是在東邊哩什麽開封那裡,皇帝都換人啦!”
查仁微微皺眉:開封?皇帝都換人了?這麽亂的嗎?
好不容易聽到了點兒有用的東西,得到的信息卻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基本能確定自己的位置了,開封在東邊,那麽自己此時應該就在豫中或者豫西。
憂的是前些年開封可能打過仗!
查仁心情沉重了幾分,又問了老漢幾個問題,見問不出更多東西,便辭別老漢,帶著旺財繼續東行。
越往東遇到的人就越發多起來,查仁幾次跟人打聽時局,都沒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兩日後,查仁終於第一次見到了古代的城池,一個名為‘伊陽縣’的低矮城池。
他先是在城外觀察了一陣,確定進城沒有官兵查問,這才帶著旺財進了城。
茶館酒肆向來是三教九流匯集之地,也是探聽各種消息的不二選地。查仁找了個人多的酒肆走了進去。
夥計熱情的上來問候:“少俠來點什麽?”
查仁微愣,店夥計不止沒狗眼看人低,還熱情招待,這就算了,‘少俠’又是怎麽回事?
要知道他連日風餐露宿,衣服早在下山的時候就刮得各處漏風,真皮大氅也早沒了剛撿到時的光鮮,而且手上臉上皆有汙穢,形象與乞兒無異,哪裡跟‘少俠’沾邊了?
哪家的少俠又會隨身帶著隻土狗?
查仁旋即又是心中一動,問夥計:“你為何叫我少俠?”
夥計以為查仁在考教他,笑道:
“小兄弟這副打扮,身上又掛了四隻布袋,定是丐幫的四代弟子。小兄弟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將來那還了得?我稱呼一聲少俠都怕辱沒了小兄弟!”
查仁心中一驚,心道還真穿越到武俠世界了?
他身上的四隻口袋都是裝風乾肉和口糧的,有兩隻已經空了,卻沒想到因此被夥計誤認成了丐幫的四袋弟子。
但想到真實的古代歷史上確實曾有丐幫出現過,一時不敢斷定夥計口中的丐幫是哪一個,便又一笑,故作淡然的問道:
“那我問你,你可知我們丐幫的幫主是誰?”
夥計臉上一副果然你在考教我的表情,賣弄道:
“喬峰喬幫主之名天下皆知,我又豈會不知?不瞞少俠,我表弟就在你們丐幫的大勇分舵效力,我知道的這些都是他跟我喝酒的時候說的,不過他可沒少俠的能耐,現在還是無袋弟子。”
是天龍世界!
查仁已有心理準備,不驚反喜,如果是武俠世界,那就有意思的多了。
在山上的兩個月裡,他不是沒有想過穿越到了武俠世界的可能,因為穿越之前他正在浙江海寧的金庸故居遊玩……
為免引起懷疑,查仁沒有再問,叫了幾樣小菜和半斤黃酒,大快朵頤起來。
其實酒肆廚子的手藝比起查仁繼承自少年的手藝差得遠,色香皆無,也就味道勉強入口。
但查仁這幾天隻吃風乾肉和面餅子,此時遽然吃到幾樣熱菜,倒也覺得可口。
飯飽酒未足,查仁正覺得古代的黃酒味道太差,就跟兌了水的假酒似的,突聞旁邊傳來女子帶著些怨氣的輕聲:
“師兄,你說師父師娘讓我們來尋找那物事,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樣?那物事的主人本事再大還能大過師父不成?小師弟從小體弱,若要求醫問藥也該尋訪世間名醫,去找那人有什麽用?”
查仁轉頭看去,見左邊相鄰的桌子圍坐了兩男一女,說話的女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身形削弱,柳眉杏眼,相貌頗美,只是聲音有些尖細刻薄。
兩名男子年齡也都不大,一人儒生打扮,滿臉傲氣,另一人身材壯實,樣貌樸實。
桌子上並無飯菜,顯然三人是剛坐下。
查仁目光在三人腰間懸掛的長劍上停留片刻,忙回過頭裝作吃飯,耳朵卻凝神靜聽。
只聽儒生男子小聲道:“師妹你明白的道理,師父和師娘又怎會不明白,你又不是不知這幾年師父和師娘帶著小師弟走遍大江南北為的是什麽。
可惜世間庸醫遍地,名醫難求。
世人皆知四大神醫,那平一指和胡青牛都屬邪教,平一指醫一人就殺一人,胡青牛發誓隻醫明教中人,指望這二人醫治小師弟那是斷不可能的。
毒手藥王多年前就已隱居,江湖上雖傳言有人見過他,但都不足為信。
只有那位‘閻王敵’薛神醫急公好義,曾為小師弟診治。
可薛神醫說小師弟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病,無法根治,用盡靈丹妙藥也只能延續幾年的壽命。
薛神醫又說自己醫術淺薄,別的名醫或許能有辦法。
師父師娘就小師弟一個寶貝兒子,但凡有點兒希望又怎可能不求醫問藥,那物事的主人或許就知道些神醫也不知道的奇門方術呢?
最近師父聽說持有那物事的人出現在附近, 以師父的身份自然不便自降身份找尋那物事,這才讓我們來尋找。
唉,這可就苦了咱們三人,那麽多人都盯上了它,又豈是好找的?聽說連江南玄素莊的黑白雙劍都來了河南,多半也是為此而來。”
壯實男子點了點頭,美貌女子卻道:“那也未必,或許他二人是衝著洛陽百花會來的也未可知。”
儒生男子適才提到‘黑白雙劍’時臉上本有些頹意,此時聽了女子的話卻轉為傲然神色,說道:“如此最好不過,我原還想著若黑白雙劍也是衝著那物事來的,那就是咱們的對手,到時候動起手來我一不小心傷了他們夫婦,豈不是連帶咱們華山派跟上清觀也傷了和氣。”
“大師兄的劍法通神,輕功絕倫,那黑白雙劍豈會是師兄的對手。他們夫婦不知道師兄為此而來便罷,若是知道了怕也不敢來跟師兄動手搶。”美貌女子滿臉諂媚恭維。
儒生男子聞言頗為受用,臉上神情更加倨傲,似乎真的彈指間就能擊敗黑白雙劍。
壯實男子眼中閃過不屑,只是低著頭沒讓另外兩人看見。
這時夥計端來酒菜,三人邊吃邊低聲說話,查仁再也聽不清楚說話內容。
猜測三人是在商量怎麽尋找‘那物事’,便不再聽,慢慢消化剛聽來的信息。
本以為來到了天龍世界,結果一頓飯沒吃完就推翻了前面的判斷,看樣子這是綜武世界?
那就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