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仁借著月光,上前拿起那個燒餅,顧不得髒,一口咬下。
“咯吱”,牙齒果然被一薄薄的硬物硌了一下,梅仁心下大定:吳道通自知逃走無望,在危急之間果然將‘玄鐵令’藏在了面餅裡,又烤成了燒餅!
梅仁將燒餅放入懷中,望著地上衣不遮體的吳道通,那股血腥氣讓他胸中煩惡欲嘔。
努力控制住雙手顫抖,梅仁突然一把將扎在吳道通肚子上的鋼鉤拔了出來,然後迅速倒退。
“啊……”
一聲慘叫!
所有人都認定已死了的吳道通被劇痛刺激地醒了過來。
吳道通醒來後,也不顧泊泊流血的傷口,也不去想是誰將他弄醒的,直往被扔了一地的燒餅摸去。
這些燒餅都是金刀寨的黑衣人仍在街上的。
月光下,就見吳道通拿起一個燒餅,接著就掰開,察覺裡面沒有東西,立刻扔掉,再去撿下一個……
不一會兒,吳道通口中“呵呵”兩聲,一頭栽倒在地,再也不動。
他至死仍執著的要拿回玄鐵令,卻死也不明白,明明放在燒餅裡的玄鐵令,怎麽不見了。
如此場面難免讓梅仁心中忐忑,他撿起街面上的一張破草席,退到兩間鋪子的夾縫,用草席遮擋住自己和旺財。
過了一會兒,又有馬蹄聲傳來,幾乎是轉瞬間,兩騎已進了市集,直往吳道通屍體而來。
梅仁透過草席縫隙看去,就見兩匹馬一黑一白,黑馬四蹄都是白的,白馬四蹄都是黑的,兩匹馬一樣的神駿,毛色又是絕對的對稱,簡直是強迫症的福音。
白馬上的乘客是一名端莊嫻雅的白衣女子,腰間掛著白鞘長劍,黑馬上乘客是一名儒雅的黑衣中年男子,腰間掛著黑鞘長劍。
梅仁知道這兩人應該就是黑白雙劍石清和閔柔了,多半也是他這一世的生身父母!
望著清雅脫俗的兩人,梅仁心中頓時生出好感來,只是此時遠不是相認的時候。
那吳道通被鋼鉤扎在小腹上,已是必死的局面。
之前梅仁之所以拔出那鋼鉤,就是要讓吳道通立刻死去。因為他知道如果劇情沒偏離,黑白雙劍很快就會到來。
要是黑白雙劍見到還沒死透的吳道通,從而在吳道通口中知道了‘玄鐵令’被他放在了一個燒餅裡,不免平生變數。
石清用馬鞭卷起吳道通屍體,就著月光仔細看了會兒,道:“傷口血跡還沒凝結,剛死沒大會兒,能追上!”
閔柔點了點頭,兩人輕夾馬腹,並肩向東北方馳去。
梅仁知道兩人此去應該能追上金刀寨的大隊人馬,等發覺金刀寨沒拿到玄鐵令,這兩人還會回來。
等黑白雙劍再回侯監集的時候,就是他走鋼絲的時候了!
在跟梅劍和三人一起投宿的那晚,梅仁就已將侯監集做了通盤考慮:謝煙客的目的是收回最後一枚玄鐵令,玄鐵令不出現,謝煙客就不會出現。所以讓玄鐵令暴露的時機就非常重要。暴露的早了,謝煙客還沒到侯監集,他可能會出師未捷身先死,反被其他江湖人截胡。暴露的晚了……那謝煙客要是走了怎麽辦,又去哪裡找到他,好讓他履行承諾?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遵循狗哥的軌跡,在各方勢力間尋找到那個製衡點。
黑白雙劍、雪山派、金刀寨都想搶玄鐵令,在這三方勢力之間維持平衡無疑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這一整夜,梅仁都是在半睡半醒之間,
始終保持著雙臂抱胸的姿勢,好感知到燒餅的存在。 清晨,梅仁掀開草席,走到離吳道通屍體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了下來,等待即將到來的危險,同時也是機緣!
直至晌午,終於傳來馬蹄聲。
片刻後,黑白分明的兩匹馬終於進了侯監集。
石清和閔柔又來到燒餅鋪子,只是瞥了梅仁一眼,石清就開始在吳道通身上一寸一寸的仔細搜查,連頭髮都一縷一縷的展開,閔柔則進了燒餅鋪子,一磚一瓦的仔細分辨。
他們夫婦二人追上了金刀寨的人馬,逼問之下才知道金刀寨的人沒找到玄鐵令,於是決定回來親自搜一搜吳道通。
侯監集的商販仍舊如驚弓之鳥,還沒有一個敢打開門做生意的,整個集市上只有他們三人。
過了許久,兩人各自搜查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結果,臉上都黯然下來。
“師哥,我們這幾天千裡奔波,也真是累了,不如到開封城裡散散心吧?”
閔柔說話的聲音柔柔糯糯,純淨的有股讓人如微風拂面的舒爽的感覺(女人聽了就未必是這感覺了)。
石清知道閔柔喜靜不喜鬧,提議去散心純是為了自己考慮,柔聲道:“過些天洛陽百花會,洛陽素來聚攏天下群英,離開封也不遠,我們不如去洛陽看看吧,或許能有些意外收獲!”
閔柔勉強笑著點了點頭,看到旁邊小乞丐目不轉睛的望著她,想起若是小兒子沒死,應該也是這麽大了,頓時心中母愛泛濫,上前兩步柔聲問道:“小娃兒,你娘親呢?你怎麽做了小叫花?”
石清稍稍碰了下閔柔,指了指梅仁身上的四個布袋。
閔柔眉頭微蹙,接著又舒展開,笑道:“這小小的乞兒怎會是丐幫的四袋弟子,師哥你太多慮了。”
她又望向梅仁,拉住梅仁黑乎乎的手,眼睛裡的憐意濃濃欲滴:“這鎮子上剛死了人,那些大人都不敢出來,你怎麽在這死人身邊,不害怕嗎?”
梅仁定定的看著她,有些動容!
在他的前世,除了親生父母沒人會這樣對他。而來到這個世界後,閔柔是第一個讓他感受到善意的人,而且閔柔是在尋找‘玄鐵令’受挫,心情低落的情況下還來關心他這個小乞丐。
閔柔見梅仁不說話,瞥見地上的旺財在啃燒餅,笑道:“是不是肚子餓了,出來找吃的?”
不待梅仁答話,閔柔從懷中摸出一錠五兩的銀子,放到梅仁手中:“地上的燒餅髒了,拿著銀子去買吃的吧。”
梅仁心頭微酸,想起下山以來每天風餐露宿提心吊膽,一雙草鞋走了十多天,短短半個月吃的苦比前世三十年都要多,幾有要落淚的感覺。
心中忽然升起一個想法:告訴她當年梅芳姑沒有殺死她的小兒子,眼前這個小乞丐就是被梅芳姑搶走的她的‘堅兒’,這樣她就不會傷心了,也不用再找‘玄鐵令’,我也不用冒險在刀尖上跳舞了,跟著他們夫妻倆回江南玄素莊過“俠二代”的生活,多好?以黑白雙劍的實力,加上有他們夫妻二人的師門上清觀作為靠山,在江湖上絕對不會被誰欺負了去……
“我……”
“咻……”
就在梅仁剛張口說話,突然破空聲傳來,閔柔立刻拉著梅仁往一旁讓開,石清卻瞬間拔出黑劍,‘當’的一聲將襲來的一顆小石子擊落。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左邊屋頂上一名黑巾遮面的黑衣女子飄然落下地面。
石清對敵經驗豐富,從剛才的一招就知道來人武功不在他之下,但見她隻一人,而自己夫妻兩人,自然不用怕她,怒道:“閣下暗施偷襲,怕是有失高人風范吧!”
黑巾女子卻不答話,目光不斷在石清、閔柔和梅仁三人身上轉換,突然抬手一甩,一顆小石子飛向右側屋頂。
就聽有人“哎呦”一聲叫,石清和閔柔這才知道這邊屋頂上也有人。
石清轉身與閔柔背對背,閔柔朝向黑巾女子,石清則向右側屋頂喊道:“不知是哪路朋友藏頭露尾,現身一見吧!”
在石清看來,黑巾女子現身之前,街上就只有他夫妻二人和小乞丐,對方早早埋伏在屋頂上, 肯定不會是為了對付小乞丐,只能是衝著他夫妻二人來的。
伴隨著輕微的“嚓嚓”聲,就見身穿白袍的七人先後落地,六男一女。
來人不少,石清和閔柔卻均是松了口氣。
石清笑道:“原來是雪山派的師兄弟們,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了。”
石清素來與雪山派封萬裡交好,三年前已將長子石中玉送到封萬裡門下學藝,故而對雪山派格外親近。
哪知七名雪山派弟子絲毫不假辭色,均是冷著一張臉,恨恨的看著石清閔柔二人。
石清夫婦還不知道他膽大包天的長子石中玉已將雪山派鬧了個雞飛狗跳,自然覺得莫名其妙。
雪山派眾人正要向石清夫婦發難,卻聽密集的馬蹄聲傳來,眾人看向長街盡頭,卻是金刀寨的大隊人馬又來了。
梅仁這會兒已冷靜下來,暗暗感歎之前太衝動了,要是真跟石清閔柔說了自己就是石中堅,那就沒法解釋了。
梅仁見這會兒眾人全都被金刀寨吸引了目光,悄悄移動兩步,來到石清閔柔、黑巾女子和雪山派眾人的中間,但梅仁更相信石清和閔柔的品行,離他二人稍近。
咬了咬牙,暗道了聲富貴險中求,梅仁從胸口拿出那個燒餅,再次咬在之前的牙印上,接著大叫:“哎呦,什麽東西硌到我牙了?”
眾人望向梅仁,就見他將手中的燒餅從牙印處掰開,一枚黑色的不規則鐵片露了出來。
“啊……”
“是……”
“原來在這裡!”
“快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