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日,梅仁漸漸習慣了兩點一線的學習生活,似乎找回了前世學生時期的節奏感。
梅娘雖然話很少,但她的分內之事從來沒出過丁點兒差錯,梅仁只需埋頭學棋,別的都不用操心。
梅仁也漸漸淡忘了客棧發生的事情。
這一天,梅仁正把前一天晚上看棋譜時不解的地方向紅梅媼請教。
突然外面傳來交談聲:“你看這小巷雖然偏僻,卻別有洞天,左邊是梅花樹叢,右邊是一片綠竹,涇渭分明又相映成趣。可惜此時梅花謝了。若是梅花開的時候,定然雅趣不凡!”
梅仁眉頭微皺,他已聽出聲音的主人是田歸農。
“他怎麽找到這裡來了?”梅仁有些不解。
紅梅媼見梅仁走神,伸手輕打了一下,笑罵道:“剛好了三天,毛病又犯了。”
梅仁笑著撓撓頭,道:“外面那人我認識,不知他怎麽到這裡來了,婆婆勿惱,我出去看看就回來。”
既然田歸農來了,南蘭必然也來了,梅仁心裡不由有些躁動。
看不見的時候還好,知道她就在附近,怎麽會不想去看看呢?
見紅梅媼點頭應允,梅仁這才告罪起身。
庭院裡,謝煙客正在打坐,見梅仁走了出來,略帶鄙夷的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又繼續打坐了。
梅仁苦笑著摸摸鼻子,謝煙客顯然也聽出了田歸農的聲音,他急匆匆出來,豈不是更坐實了謝煙客心目中他殺夫霸妻的無恥品性。
走出梅花樹叢,果見前方一男一女並肩而立。
兩人也看到了梅仁,田歸農臉上現出略帶浮誇的驚喜,高聲喊道:“謝少俠?你也在這,這可真是巧了!”
梅仁既然知道了田歸農的身份,實在拿不出好臉色給他看,隻淡淡道:“在下姓梅,單名一個仁字。二位別來無恙。”
說話間梅仁不著痕跡地看向南蘭,兩人目光一觸即離。
梅仁卻已看出南蘭俏臉略有清減,但看向自己的眼神裡帶著些喜悅。
旋即他又想到田歸農誤以為自己姓謝,說明那天晚上的事,南蘭並未告訴田歸農。
“啊……這,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原來是梅少俠!”
田歸農雖然不解為什麽梅仁沒跟“爺爺”謝煙客姓,卻也知道越是反常的事越不能多問。
梅仁點點頭,問道:“二位怎麽到了此處?”
田歸農一指南蘭,笑道:“娘子說這幾天把洛陽的名勝都看過了,想看些雅趣的景兒,我跟人打聽到東城有個小巷子別有意趣,就帶著娘子過來了。沒想到卻能在這裡遇到梅少俠,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看來我們夫婦與梅少俠有緣!”
田歸農說話的時候,南蘭一直低著頭,兩隻手捏著衣擺撚動,顯示了內心並不平靜。
梅仁似笑非笑的看著田歸農道:“這裡不過是種了些梅、竹,沒想到卻成了田相公口中雅趣的所在。”
田歸農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他又怎會聽不出梅仁的嘲諷,知道梅仁看出了他的意圖。
好在他臉皮夠厚,說道:“既然梅少俠在此,想必謝前輩也在了?在下上次聆聽謝前輩的教誨,頗有心得。第二天想再拜會謝前輩,才知道二位不在客棧了。幸好今日巧遇梅少俠,能讓在下再瞻仰謝前輩的風采。”
梅仁心中嗤笑:我還沒答應讓你見謝煙客呢!就算我答應了,謝煙客也不會願意見你。
梅仁正想直說謝煙客不見客,
突然心中一動,道:“爺爺這會兒正在庭院裡打坐,二位先進屋喝口茶吧。” “好好好!”
田歸農高興的一連說了三個好!沒想到梅仁這次這麽好說話。
梅仁帶著兩人進了小院,田歸農看到謝煙客在打坐,不敢上去打擾,跟著梅仁進了一間小屋。
梅仁泡了壺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跟田歸農有一句沒一句的閑扯了幾句,兩人的心思都不在彼此,往往答非所問。
一杯茶沒喝完,田歸農就說去庭院裡等謝煙客,梅仁自無不允。
田歸農告了個罪就去了庭院。
“苗夫人不跟田相公一起去嗎?”
梅仁淡淡地說道。
南蘭猛然抬頭,臉上瞬間沒了血色,望著梅仁顫聲道:“你……你怎麽……怎麽知道的?”
梅仁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道:“你不用管我是怎麽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田歸農不是良配,你應該離開他。”
南蘭不知所措,心中亂成了一團麻,
“我……我怎能……”
她抬頭看向梅仁,見梅仁並無鄙夷她的神色,不知想到了什麽,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訥訥道:“我……我已經做了一次壞女人,怎麽能再做一次?再說……再說我大你……那麽多,我……我配不上你的。”
梅仁一愣,旋即哭笑不得,知道她是誤以為自己覬覦她,才會勸她離開田歸農。
本是肅然的氣氛,此時卻變得曖昧起來。
梅仁雖然心中不無對南蘭的想法,畢竟是這麽個絕色,誰見了會不動心?
但那跟勸她離開田歸農是兩碼事。
“南姑娘,你誤會了,我勸你離開田歸農,並非是因為我有什麽企圖,只是單純的想要搭救你!田歸農不是好人,你跟著他不會有好結果。 ”
梅仁隻好用誠懇的語氣耐心的解釋。
南蘭鬧了個大烏龍,隻感覺丟盡了顏面,臉上神色羞憤不已,目光不敢與梅仁對視,許久才有些負氣地低聲道:“我不需要你搭救,在那個家裡,我活的跟個木頭一樣,毫無樂趣,我才會自願跟著歸農大哥走的。你要讓我再回去,我不如死了算了。就算他真的殺了我,我也不會再做他的苗夫人!”
她也不知為何會跟梅仁說這些,只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你既然嫌棄我,又何必管我的事。
梅仁有些煩躁的灌了口茶水,突然抓住南蘭的雙手,瞪著她的俏臉,惡狠狠地道:“苗人鳳不會殺你,但田歸農會讓你比死更難受!你真的知道田歸農是什麽樣的人嗎?”
南蘭用力掙了兩下,沒有掙脫,冷冷道:“歸農大哥雖然怕死,但他對我好我卻是知道的。你不是說過嗎,我自己的感覺才是最重要的。”
梅仁此時恨不得狠狠打一頓這個蠢女人,怒道:“既然他那麽怕死,你就沒想過他為什麽甘冒被苗人鳳追殺的風險,也要帶你私奔?”
南蘭一怔,下意識問道:“為什麽?”
梅仁冷哼一聲,道:“因為他想要的……”
“阿蘭……”
突然傳來田歸農的呼喚,打斷了梅仁的話,接著兩人就聽到有人在向小屋走來。
“今晚三更我去找你,你聽到兩快三慢的敲門聲就開門!”
快速地說完這句話,梅仁立刻放開南蘭,坐了回去。
田歸農已經到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