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歸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活下來了!
轉頭向南蘭看去,見她仍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似乎已經呆滯,上前柔聲道:“阿蘭,沒事了,我們走吧!”
南蘭木然的點點頭,轉身向廳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卻聽到女孩兒的哭聲傳來,兩人臉色難看起來,都已聽出是苗若蘭的哭聲。
不知為何苗人鳳去而複返。
眾人望向廳外,雨幕中走來的卻不只是苗人鳳父女,還多了一個面容清臒的老者和一個俊逸少年!
南蘭一瞬不瞬的望著那少年,眼神哀傷。
她心中的美好幻想破滅了!
“你果然是和他一夥的!剛才他找到這裡的時候我就該知道了。”
南蘭幽幽的話音,讓除少年之外的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田歸農望著三人,體若篩糠,剛剛放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來人自然是梅仁和謝煙客了。
兩人喬裝打扮,混到了田歸農和南蘭所乘的那條船上,上岸後又一路隨行,仗著謝煙客武功高絕,始終沒有被田歸農發現蹤跡。
直至跟到了這個莊子——商家堡,兩人藏身在旁廳,目睹了廳上發生的事情。
苗人鳳離開時,梅仁讓謝煙客帶著他追了上去。
苗人鳳見到謝煙客,以為來了勁敵。
他自己一人當然不怕,但他還抱著苗若蘭,不敢接戰,展開輕功就跑。
梅仁喊了一句話:“你要是想知道胡一刀是誰下毒害死的,就跟我來!”
苗人鳳就這麽跟著他乖乖回來了。
庭院中,梅仁沒有理會南蘭,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而是抹了把臉,見手上帶下了些臉上殘留的泥沼,索性仰面朝天,雙手在臉上揉搓,就著雨水將梅娘敷在他臉上的泥沼洗個乾淨。
一邊洗還一邊說道:“好幾天沒洗臉了,趁著下雨好好洗洗。”
眾人望著梅仁的動作,一時無語……
梅仁洗完臉,掃了眼庭院中劫鏢的閻基一夥和護鏢的馬行空一夥,笑道:“等了這麽久,人終於到齊了,各位都進花廳坐吧,別再外面站著了。”
兩夥人齊齊看向苗人鳳,他們不知為何有苗人鳳在,會讓一個少年發號施令,之前田歸農被苗人鳳嚇得臉色慘白,他們可還都記著呢。
苗人鳳依舊是一言不發,徑直走進花廳。
兩夥人哪還有不明白的,立刻跟著進了花廳。
田歸農迎上梅仁和謝煙客,勉強擠出個笑容,道:“沒想到謝前輩和梅少俠也來了此地,鄙人和二位真是有緣!”
之前他見謝煙客居然跟苗人鳳一起回來,還以為兩人是舊識。
等注意到兩人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反而苗人鳳似乎還暗暗防備著謝煙客,他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苗人鳳聞言卻眼神微動,看著謝煙客,想起一個人來。
謝煙客才不理會田歸農,梅仁譏笑道:“沒想到田掌門時隔多年,今日又重操舊業了!”
田歸農心中一驚,面上卻依舊和煦的笑著,故作不解道:“不知梅少俠此言是何意?”
梅仁輕哼一聲,道:“說是人齊了,實則還少了一位。田掌門那位老部下,好像是叫什麽陶百歲的,應該還在乾那‘劫富濟貧’的勾當吧!”
梅仁故意把劫富濟貧四個字咬的極重,眾人都能聽出其中的嘲諷之意。
田歸農臉色一變,不知梅仁為何會如此清楚他的底細。
陶百歲乃是他昔日打家劫舍時的副手,後來他成家後,洗手不幹了,陶百歲接了他大寨主的位置。
“在下年輕時的確與百歲交好,也劫過幾個貪官豪紳,但在下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自問對得起俠義二字。”
田歸農猶自強辯,他料想十幾年前做的案子,梅仁也拿不出證據。
梅仁搖了搖頭,道:“那今日呢?”
田歸農沉吟片刻,指著馬行空道:“這位馬鏢頭居然押送了三十萬兩鏢銀,尋常人家哪有如此多銀兩托運,想來托鏢的不是貪官汙吏,就是搜刮百姓的奸商豪紳。在下不忍見民脂民膏被那些貪官惡紳所得,這才出手劫了這趟鏢,欲將鏢銀盡數分發給貧苦百姓,也算取之於民,還之於民。”
梅仁幾乎忍不住給田歸農鼓掌叫好,心道:真有你的,這也能圓過去?
使柳葉刀的年輕女子呸了一口,道“真不要臉,適才你都把我們的鏢銀分派乾淨了,這會兒竟說分發給貧苦百姓?托這趟鏢的是李大善人,他平日救濟的百姓不知有多少,才不是什麽貪官汙吏,奸商豪紳!”
田歸農臉色漲得通紅,支吾道:“這……這……在下一時不察,竟然誤劫了善人托的鏢,是在下的過錯!”
梅仁嗤笑一聲,道:“田掌門這話說得……不過無論田掌門說的話有多假,總會有人信的。”
南蘭抬頭望向梅仁,見他並未看自己,但她知道他在譏笑她,譏笑她不相信他而相信田歸農。
飛馬鏢局眾人見田歸農服軟,無不對梅仁心懷感激,均是眼神熱切的看著他。
梅仁朝那年輕女子豎起個大拇指,笑問道:“你是馬鏢頭的千金,馬春花吧?”
馬春花見那俊逸的不像話的少年衝自己微笑,臉色一紅,輕輕點點頭。
她的名字太土氣,被梅仁當眾叫出來,破覺得不好意思。
梅仁又對馬春花道:“馬姑娘,你今日可見識到了吧,越是看上去英俊瀟灑,又知冷知熱的男人,越是會騙人。尤其會騙女子的芳心。你長得這麽美,以後若是遇到了‘人模狗樣’的男子,可莫要輕易就上了人家得當!”
馬春花聽他誇自己美,不由羞得垂下頭去。
南蘭望著梅仁侃侃而談的樣子,心中很痛,她知道梅仁這些話是說給她聽的,他還在恨她不肯相信他。
田歸農瞥見南蘭看梅仁的神情,臉色陰沉。
“小友,你說的那事……”
苗人鳳見梅仁說了半天,還沒說到胡一刀是被誰害死的,心中有些著急。
胡一刀之死是他一輩子的遺憾!
哪知梅仁卻“別別別”連叫三聲,對苗人鳳道:“苗大俠且莫叫我小友,不然就坐實了我是你朋友了。還請苗大俠澄清一下,在下此前是否與你相識!”
苗人鳳不知梅仁何意,卻還是道:“苗某此前不曾與小……梅公子相識。”
南蘭睜大眼睛望著苗梅二人:他真的不是這人的朋友?他沒有騙我?可是……
她知道苗人鳳縱有萬般不好,但有一點好的,那就是他從不說謊騙人。
梅仁點點頭,道:“如此便好。接下來請苗大俠移步廳門口,在事情說清楚之前,可莫要走脫了相乾人等。”
苗人鳳心中一動:莫非凶手便在此間?
“好!”
他抱著睡著的女兒走到花廳門口,面朝廳內站定,如同門神。
廳內眾人均是心頭一緊,不知道下來將要發生什麽。
苗人鳳守門,花廳內二十余人,除了謝煙客,沒有一人闖的過去。
眾人知道此間已被那俊逸少年所主導,不由都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梅仁絲毫沒有因為被人注目而窘迫,一臉淡然的望向花廳一角。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看去,見牆角蹲著一大一小兩人,大的是那個獨臂刀疤臉漢子,小的是十三四歲的瘦小少年。
這兩人從進入花廳就沒和旁人說過話,眾人也都無視了他們的存在,都不知梅仁為何要看向這兩人。
“平阿四!”
梅仁一口叫破那獨臂刀疤漢子的名字,在他震驚的目光注視下說道:“你和平斐到我這邊來,待會兒全靠你解開苗大俠心中的謎團,可莫要被宵小之徒趁機殺人滅口!”
苗人鳳看向平阿四和平斐,仔細回憶了片刻,確信自己沒見過此人,那叫平斐的少年樣貌普通,更不可能叫過,心中不解更甚。
平阿四心中隱隱感覺到那叫梅仁的少年要他說什麽,他見梅仁剛到商家堡就與田歸農敵對,對他多了幾分信任,便拉起平斐來到梅仁身邊。
梅仁對平阿四和平斐溫和一笑,道:“平阿四,你這條手臂是怎麽沒的,臉上的刀疤又是怎麽來的,跟大夥兒說說吧。”
平斐自然就是胡斐了,為了隱姓埋名才暫時跟著平阿四姓。
梅仁多看了他兩眼,心道:要不是有“上帝視角”,誰能知道他就是以後得雪山飛狐?
平阿四有些遲疑,他不怕死,但他怕胡斐死。
梅仁看出他的擔憂,一指身邊的謝煙客和門口的苗人鳳,道:“有謝大俠和苗大俠兩位大人物在此,你盡管說,我保證你和平斐不會有事!”
平阿四仍有些遲疑,他信不過苗人鳳。
梅仁無奈,隻好對一邊閉目養神的謝煙客道:“謝大俠,要不您露兩手給大家看看,不然人家還以為您老只會擺架勢呢。”
謝煙客瞪了梅仁一眼,突然抬起右手,被拇指扣住的中指猛地彈出,“啵”的一聲,一根一人合抱的木柱上多了一個洞。
眾人無不驚呼出聲,就連苗人鳳都神情凝重,一指之力洞穿一人合抱的木柱,這份指力他自問不及!
梅仁對平阿四一笑,道:“這下能說了吧?”
平阿四眼圈瞬間紅了,哽咽道:“不知少俠要我說什麽?”
梅仁略一沉吟,道:“那就從頭說起吧,你在什麽時候認識了什麽人,發生了什麽事,導致你少了一臂,多了一道疤。”
平阿四道:“好!”
又轉頭對胡斐道:“少爺,原本這些是要等你大了才告訴你的,今天既然有人為我們做主,我就當提前跟你說了。”
胡斐連連點頭,他早就想知道了。
“那是十三年之前,我在河北滄州的一個客棧裡做幫工。”
平阿四剛說了一句,三道凌厲的目光同時射向他,分別是苗人鳳、田歸農和閻基。
只是三人神色各異。
“我家裡欠了一個財主五兩銀子,一年翻一倍的利,利上加利,過了三年,就成了四十兩。我爹給趙財主抓去,趙財主逼著我爹立下字據,要把我娘賣給他做小老婆……”
“咳咳……”
梅仁見平阿四陷入了回憶,忙打斷他,道:“這些你以後再跟平斐說,你就說遇到了大恩人之後,都發生了什麽。”
平阿四點點頭道:“是。胡一刀胡大哥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還清了欠趙財主的銀子。那時胡夫人剛剛產下孩兒,這位苗大俠、田相公,還有一位姓范的大俠,帶了幾十口人來客棧與胡大哥夫婦為難。”
苗人鳳眼神失去焦距,似乎回想起了當年之事。
田歸農臉色低沉,開口道:“我怎麽不記得見過你?”
平阿四呵呵一笑,道:“各位都是大人物,除了胡大哥,還有誰會注意客棧的一個小夥計?那時,胡大哥知道與苗家的世仇實乃誤會,便派了一個人去跟苗大俠解釋清楚。”
苗人鳳突然道:“我怎麽不記得比武之前有人跟我解釋?”
平阿四嘿嘿冷笑,道:“那人受胡大哥所托,回來後跟胡大哥說已當面向苗大俠說清楚,苗大俠讓胡大哥準備兩大一小三口棺材……”
“胡說!我何曾說過此言?”
苗人鳳厲聲喝道。
平阿四絲毫不怕,道:“胡大哥已把誤會解釋的明明白白,卻到死也不明白苗大俠為何如此……如此無禮。我原本也沒有理清個中緣由,不過今日苗大俠和那位受胡大哥所托之人都在,二位對質一番,應當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苗人鳳立刻問道:“那人是誰?”
平阿四看向縮頭縮腦的閻基,也不說話。
苗人鳳二話不說,左手抱著苗若蘭,右手箕張,向閻基抓去。
閻基亡魂皆冒,邊跑邊大叫:“田相公救命啊……”
田歸農臉色鐵青,身子都在微微發抖,卻不敢上前阻攔苗人鳳。
閻基的武功在苗人鳳面前不值一哂,數個呼吸間已被苗人鳳如掕死狗般掕在手中。
苗人鳳拖著閻基回到門口,手一松,撲通一聲,閻基癱在地上。
“說,那天你傳話給了誰?”
閻基祈求的目光看著遠處的田歸農,身子都在發抖。
“閻基,你或許不記得我了,但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你當年只是個滄州府的跌打郎中,經常奉承那欺侮我爹娘的趙財主,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胡大哥跟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就在屋外聽著,你也無需狡辯。”
平阿四看著閻基的目光滿是恨意。
閻基見求救無望,猛地跪在苗人鳳面前,不住地磕頭,口中哀求:“苗大俠饒命,都是田相公指使我乾的,我那是只是個小郎中,哪敢違背田相公的指示,是他讓我那麽說的!”
苗人鳳目中精光暴起,瞪視著田歸農,口中卻道:“你仔細說來!”
閻基連道:“是是是,那日我奉胡大俠之命去找苗大俠你,可到了你們下榻的客棧,苗大俠卻不在。小子一想,田相公跟你是一起的,跟田相公說了也是一樣的。哪知田相公聽了之後,給了我幾兩銀子,又拿刀子威脅我,我只能按田相公說的辦,回去後就跟胡大俠說已經帶到了話,苗大俠讓他買三口棺材……啊……”
苗人鳳飛起一腳,將閻基踢飛,雙目含淚,喃喃道:“胡兄弟,胡兄弟……你我本可避免一場爭鬥,沒想到被小人算計……”
說完這句話,他猛然望向田歸農,臉上殺機湧現,就那麽左手抱著女兒,一步一步向田歸農走去。
田歸農心知就算苗人鳳隻用一隻手,自己也絕不是對手,跪地求饒更是沒用,突然大聲道:“苗人鳳,你忘了你我之父是怎麽死的了嗎?我是讓閻基假傳了你的話,但那都是為了逼你替父報仇。”
苗人鳳一步步逼近,冷然道:“沒有人親眼看見胡兄弟殺你我的父親,我起初也認為凶手是胡兄弟,後來跟他比武連比了五天,兩次秉燭夜談,我就知道以胡兄弟的為人,斷不可能殺了人卻不認。”
田歸農一步步後退,憤然道:“你居然寧肯相信殺父仇人的話,也不信跟你有共同敵人的人!”
苗人鳳冷哼一聲,不再言語,右手運起渾厚的內力,就要結果了田歸農。
突然面前出現一人,讓他不得不止步。
“你要護著他?”
南蘭俏臉煞白,一言不發,擋在田歸農身前。
她的意思很明顯:你要殺田歸農,先殺了我!
苗人鳳胸口起伏不定,幾乎是咬著牙說道:“我要替胡兄弟夫婦報仇,跟你沒有關系,你讓開吧!”
南蘭不敢看苗人鳳,卻一步也不肯移動。
“苗大俠,若只是跟你比武,胡大俠也不會死,你大可不必因為田相公假傳了你一句話就殺了他。”
眾人看向梅仁,不解他為何突然替田歸農求情。
田歸農絲毫沒有逃得一命的喜悅,他知道事情還沒完。
果然,那可恨的小賊又道:“苗大俠和胡大俠肝膽相照,又都是武功高絕,絕不會出現失手殺人的情況,二位比武切磋原不會致命。苗大俠還是聽聽平阿四還知道些什麽吧。”
苗人鳳聞言,想起胡一刀中毒身亡的場景,知道事情還有轉折,冷哼一聲,退回門口站定。
“這位少俠說的不錯,如果只是比武,胡大哥就算勝不了苗大俠,也絕不會殞命。”
平阿四歎了口氣,續道:“胡大哥與苗大俠比武第四天,仍是不分勝負,夜裡兩位便同塌而眠。那閻基偷偷躲在窗外偷聽兩位談話,後來苗大俠推開窗子,打了他一拳。”
苗人鳳想起那晚的情形,看向癱在地上的閻基,道:“原來是你!”
閻基被苗人鳳那一腳封住了穴道,心中怕的要命,卻一步也動不了。
平阿四又道:“我知道閻基心術不正,怕他做對胡大哥不利的事,就一直偷偷盯著他。我本以為他被苗大俠打了一拳,就該回房養傷,哪知他卻拿了盒藥膏,偷偷將藥抹在了胡大哥和苗大俠比武用的刀劍上。可恨我那時年少無知,不明白閻基為什麽要這麽做。到了第五日,胡大哥在比武時被苗大俠砍傷了手臂,就這麽沒了性命!”
說到此處,平阿四已是淚如泉湧。
小胡斐雙拳緊握,咬牙切齒的看著他的殺父仇人。
苗人鳳冷哼一聲,向閻基喝問道:“你那毒藥是誰給你的?”
眾人聞言不解,苗人鳳怎麽知道不是閻基自己要下毒?
梅仁看出了眾人的疑惑,道:“胡大俠一身功力與苗大俠相當,尋常的毒藥哪能讓胡大俠轉瞬即死?閻基彼時只是個小小的郎中,哪裡會有那麽厲害的毒藥,必然是有人將毒藥交給他的。”
眾人這才恍然。
馬春花不解道:“苗大俠是用劍的,那他為什麽要在胡大俠的刀上也抹上毒藥?難不成……”
梅仁向馬春花投過去一個讚賞的眼神,這姑娘問的正是時候。
“當然是因為苗大俠打了他一拳,他懷恨在心,兼之有人指示,便想讓胡苗二位大俠同歸於盡。”
眾人悚然看向閻基,想象不到一個人因為偷聽別人,被人發現後打了一拳,居然就要置那人於死命!
這得是多惡毒的內心?
苗人鳳早已猜到這些。
閻基想害他,他一點兒不恨閻基,但是胡一刀因閻基而死,他恨不得將閻基千刀萬剮。
“你要想死的痛快,就快說出來!”
閻基隻覺天昏地暗,幹嘛要來劫這趟鏢?腸子都悔青了!
突然左腳一陣劇痛,“啊”的一聲慘叫慘叫,卻是苗人鳳一腳踩碎了他的腳踝。
苗若蘭被這一聲慘叫驚醒,“哇哇”的哭了起來。
梅仁上前幾步,說道:“苗大俠先把令愛交給我吧?”
苗人鳳遲疑了一下,想到接下來可能還要動手,容易驚嚇到女兒,小心翼翼的將包裹遞到梅仁懷裡。
梅仁回到謝煙客身邊,低頭瞧嬰兒期的苗若蘭,果然是粉妝玉琢,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他做了兩個鬼臉逗弄苗若蘭,苗若蘭望著眼前陌生人的奇怪樣子,小臉兒上突然就大雨轉晴,咯咯笑了起來。
南蘭聽到女兒的哭聲,本想上前抱抱女兒,看到這一幕,默默退了回去, 心中五味雜陳。
苗人鳳一手提起哼哼唧唧的閻基,喝道:“你再不說,我就把你另一條狗腿也廢了!”
閻基最是貪財惜命,哪敢強撐,帶著哭腔道:“是……是田相公指使我乾的。”
“你胡說!我確是讓你假傳了苗大哥的話,但絕對沒有讓你去下毒!”
田歸農臉色鐵青,又向苗人鳳道:“苗大哥,田某可以對天起誓,絕對沒有指使閻基下毒害你和胡一刀,若有虛言,田某不得好死!這閻基為求自保,把什麽都推到田某人身上,他的話不足為信。”
閻基立刻大叫:“你是沒有指使我,可你指使了那個陶百歲,毒藥也是你給他的,我都看到了。陶百歲怕毒不死兩位大俠,他自己就危險了,就把毒藥給了我,讓我去下毒。他怕我不肯,還給了我二十兩銀子!”
“胡說八道,陶百歲又不在此處,你盡可隨意攀咬!”
田歸農聲音有些發顫,額頭浸出汗水,顯然方寸已亂,哪裡還有平日的翩翩風度。
花廳裡二十余人中,只要不是太過蠢笨的,都已能分辨出事情的真相,看向田歸農的目光不由帶上了鄙夷之色。
“田相公,不若你再發個毒誓,就說毒藥不是你找石萬嗔買來的,也不是你指使陶百歲去下毒的。這樣苗大俠應該就會信你了。”
梅仁適時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田歸農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喃喃道:“原來是石萬嗔出賣了我。”
古人信鬼神,尤其田歸農這樣貪生怕死之人,他豈敢真的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