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萬物寂靜,烏雲遮蔽了魔月,天地間一片漆黑。 “這種感覺,看來真的是那把劍。”克魯斯堡外的一座土丘上,一個黑影輕聲自語道。
黑影面向克魯斯堡站立著,看著城堡裡零星的幾點燈光,一動也不動。
“唉。”許久,黑影歎了一口氣,說道:“不準備見見老朋友嗎?既然看到了那把劍,我就想到你應該會在這裡。”
另一個人影倏然從黑暗中出現,漫步走向土丘,臉上永遠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辛,沒想到真的是你。”黑影道。
“您好,第五議長,尊敬的杜爾因閣下,再次見到您,是我的榮幸。”辛淡淡的說道。
“第五議長……”黑影頓了頓:“呵呵,多少年了,議會早已名存實亡,沒想到還能聽到這個稱呼。”
說完,黑影從暗中走了出來,綠色的鬥篷,略微有些搭慫的尖長耳朵,腰間掛著一把精致的三弦琴。
“吟遊詩人杜爾因,現在別人都這樣稱呼我。”杜爾因說道。
“存在即為合理,議會從來沒有宣布解散,因此在我眼裡,您還是第五議長。”辛說道:“至於吟遊詩人,和您本來的身份並無衝突。”
“你呀,還是這麽堅持。”杜爾因無奈道:“瞧我,怎麽想著跟你爭論這個,你小子認定的事情別人可是永遠都改變不了的。那麽,願暗影之光救贖世界,首席執行者閣下。”
“願暗影之光救贖世界。”辛說。
“這些年,過的如何,辛。”
“還算不錯。”
“你既然在這裡,那他遺留下來的血脈也在此地吧。”
這次辛沒有回答,隻是沉默的站在那裡,杜爾因也沒有繼續追問,一些事情他心裡也有了答案。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互相站立在那裡,半天沒有說話。
良久,還是杜爾因先開口道:“那個小女孩你應該見到了吧。”
“嗯。”辛點了點頭,他知道杜爾因說的是誰。
“不會錯的,即使相隔這麽多年,他的那種味道我也不會忘記。”杜爾因的聲音有些清冷:“那個詛咒隻不過是一個十六級的小家夥施加的,可是我還感受到了另一種十分隱蔽的力量,卡布羅斯的創造之力,絕對不會錯。”
“卡布羅斯?”辛終於不能再保持平靜,驚訝的問道:“他不是已經消亡了。”
“當年他的確被毀滅了,可他的存在遠超我們的認知,就算再次出現我也不會感到稀奇。”杜爾因接著說:“透過那股力量的波動,我能感受到現在的卡布羅斯非常虛弱,不然他早就正面出現在我們前面。”
辛是名武者,在魔法細節上和杜爾因遠不能比,今天莉莉安一行人進入城堡他就感覺到莉莉安身上的詛咒有種熟悉的感覺,杜爾因的話讓他終於明白這種熟悉的由來。
“呵呵。”辛笑了笑,一股銳利之氣浮現在了他的臉上:“過去多少年了,卡布羅斯就算再次出現在世間又能有何種作為,雖然吾主已去,但是在這個世上卡布羅斯再也不能橫行了。”
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辛繼續道:“要知道,那個人可是一直在找尋卡布羅斯之力,吾主已經不在了,如果他願意,我不知道這個世間還有什麽東西可以阻止他。”
“那個人?難道你有他的消息?”杜爾因一臉訝色,顯然辛口中的那個他引起了杜爾因的重視。
“沒有。”辛搖了搖頭:“自從吾主逝去之後,
我再也沒有離開過這裡,那個人或許在深淵要塞,又或許在大陸上的某個地方,誰知道呢。” 杜爾因松了口氣,比起卡布羅斯,辛口中的“那個人”更加讓他忌憚。
“實際上我也沒有多麽擔心,從前我們既然能消滅卡布羅斯,現在的他更加不足為懼。”杜爾因說:“如果他敢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為他彈奏一首末日送葬。”
說完,杜爾因習慣性的撥弄一下掛在腰間的三弦琴,讓人驚異的是明明琴弦在跳動,可是竟然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辛閉上了眼睛,好像在傾聽著什麽。
“令人懷念的靈魂之音啊。”辛說道。
杜爾因的末日送葬他見過一次,那是可以毀滅萬物的可怕琴音。
“對了,辛。”突然想到了什麽,杜爾因又說道:“那個小姑娘中的詛咒你不用插手,我已經指引他們去無盡林海,最近我要回去故鄉一趟,順便暗中看看卡布羅斯那個家夥到底有什麽企圖。”
“如您所願,議長大人。”辛點了點頭,先前他還有一探那個詛咒究竟的想法,既然杜爾因這樣說了他就不會再插手。
兩人又聊了一會,杜爾因才告辭離去,能見到辛是杜爾因此行最大的收獲。
目送著杜爾因漸漸遠去,辛喟然長歎,記憶的閘門被打開,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名屹立在天地之間的男人。
當年,站立在他的身後,辛可以無所畏懼。
往事已成追憶,辛放下了心裡的念想,朝克魯斯堡走去。
……
伊蘭洛特有些煩悶,無論怎樣他都不能安然入睡,幾番努力無果他乾脆起身離開了房間。
克魯斯堡的二樓有一個巨大的露天陽台,以前克魯斯家族繁盛之時經常在這裡舉辦露天宴會。
伊蘭洛特來到這裡,抬頭看了看天,魔月之光被烏雲遮蔽,四周寂靜無聲。
“還好,還是有幾顆星星的。”伊蘭洛特在心裡說道,天空中幾點零星的星光讓伊蘭洛特心裡有了些許慰藉。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有人正向這邊走來,伊蘭洛特轉身看去,是莉莉安。
一身白色的寬大睡衣,讓黑暗之中的莉莉安顯得十分亮眼,平時束起的長發披散在雙肩上,此時的莉莉安在伊蘭洛特的眼裡有種動人的美感。
迎著伊蘭洛特看過去的目光,莉莉安微微一笑,走了過來。
“你也喜歡看星星麽?”在伊蘭洛特的身邊站定,莉莉安輕聲問道,她把目光投向了空中。
“你好,莉莉安小姐。”伊蘭洛特問候道。
“叫我莉莉安吧,作為交換我稱呼你為伊蘭,可以麽?”莉莉安收回目光,看著伊蘭洛特。
這麽近距離的看著莉莉安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伊蘭洛特感覺自己內心的煩躁突然一掃而空,感覺就是這麽奇妙,伊蘭洛特覺得自己和莉莉安之間有一層隔膜消散了,他翹了翹嘴角:“好吧,莉莉安。”
“從小時候開始當我不高興的時候,我就喜歡看星星。”伊蘭洛特說道,他轉過身子,面向天空,繼續道:“即使在無盡黑暗的夜空之中星星也努力散發著他們那微弱的光芒,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我也很喜歡星星呢。”莉莉安接到:“小時候我身體不好,一到晚上母親就抱著我看這美麗的夜空,母親告訴我,每一個星星都代表一個堅定的願望和信念,母親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我能健健康康的長大……”
想到小時候母親陪著自己的情景,莉莉安的眼眶濕潤了起來,她的母親在她十歲那年已經去世。
“你怎麽了,莉莉安。”伊蘭洛特第一時間發現了莉莉安的異樣。
“呵呵,沒事。”莉莉安定了定神:“隻是想去了我逝去的母親。”
“真是抱歉,勾起你的傷心事,是在是對不起。”
“沒有事呢,我母親告訴過我無論如何都要堅強,我隻是有些思念我的母親。”
“莉莉安的母親真是一位好母親啊。”伊蘭洛特感歎道,他也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對了,伊蘭你的父親和母親呢?”
“我的父親和母親啊……”
寂寥的夜空之下,一對少年少女在那裡輕松的聊著天,莉莉安大部分時間都是聽著伊蘭洛特說著,她從小成長的環境讓她沒有多少新奇的事情可以說。
伊蘭洛特告訴了莉莉安自己的成長經歷,聽到伊蘭洛特七歲那年差點被魔狼咬破喉嚨的時候,莉莉安心裡也為伊蘭洛特緊張了好一會。
和伊蘭洛特在一起,莉莉安總是感覺很安心。
“應該是因為那把劍的原因吧。”莉莉安在心裡給自己解釋著。
“啊嚏…”一陣涼風吹來,莉莉安不禁打了個噴嚏。已經接近秋天,現在的晚上還是有些涼爽的。
“時間不早了,莉莉安你身體又不好,該去休息了。”
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白光,伊蘭洛特才驚覺已經接近黎明,最多再過兩個魔法時就會天亮。
“唔,好的,伊蘭。”略微有些不舍,但是莉莉安知道自己的身體,想到萬一生病了又要麻煩大家照料自己,莉莉安也知道自己該休息了。
兩人離開陽台,回到了城堡內部。
先把莉莉安送到她的房間,臨進門之前,莉莉安突然轉身問道:“伊蘭,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
“朋友?”伊蘭洛特念道:“當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好朋友。”
得到伊蘭洛特的答覆,莉莉安顯得十分開心。
“那就這樣說定了哦,莉莉安和伊蘭是好朋友,晚安,伊蘭。”
“晚安。”
說完,莉莉安轉身進入了房間,留下有些莫名其妙的伊蘭洛特站在原地。
好一會,伊蘭洛特才搖搖頭,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
克魯斯莊園內,一處剛好能看到二樓露天陽台的地方,兩個人正站在那裡。
“還是年輕好啊。”迪翁感歎道,伊蘭洛特和莉莉安剛才的交集他都看在眼中。
“辛苦你了,迪翁。”辛說。
“不辛苦,大人。”迪翁連忙說道:“一直以來,家族的各種事情讓小少爺根本不像一個少年人,看到剛才少爺的樣子很好,哈哈。對了,辛大人,您見到你想見的人了?”
辛點了點頭:“嗯,見到了。”
看到辛沒有說下去的意思,迪翁也沒有繼續問。迪翁出生於伊蘭洛特爺爺的時代,從他小時候他就知道辛的存在。
那時候的辛也像今天一樣,保護著伊蘭洛特年幼的爺爺。這麽多年過去了,迪翁由一個少年變為老人,而辛還像幾十年前那樣毫無改變, 這是一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可是迪翁卻親身見到了。
所以,在迪翁心裡,辛絕對不是一般人。
想到這裡,迪翁有些猶豫,有些話他不知道該不該說。
“怎麽了?迪翁。”辛看到了迪翁欲言又止的樣子。
聽到辛的詢問,迪翁咬了咬牙,說道:“辛大人,您的力量我多少有些體會。現在小少爺被外人這樣逼迫,如果您出手的話……”
迪翁沒有繼續說下去。
“唉……”辛一聲長歎。
“迪翁,對不起。”辛說道。
“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守護克魯斯家族每一代的血脈,直到他們成年,在這之前我會保護他們的安全。”
“當年西蒙執意要外出,我沒有阻攔就是這個原因。當時的我需要保護的是小伊蘭,而不再是西蒙。”
“我知道,西蒙現在音訊全無,你多少有些怪我,但是這些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辛大人,我怎麽會怪你,我是……”迪翁急忙道。
“好了。”辛打斷了迪翁的話:“迪翁,也許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在這個世界上,強大的力量並不代表全部,西蒙也好、伊蘭也好,他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
“我可以毀掉一些威脅到伊蘭的人和事,但是那樣對伊蘭真的好麽?”
“生活在逆境中的雄鷹才會飛的更高,一直被精心照顧、不經歷風吹日曬的樹木是不會茁壯成長的。”
“當前的這些問題對伊蘭來說根本沒有什麽,別小看伊蘭,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種永不服輸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