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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六朝》臥龍城
  秦,宏泰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卯時一刻,臥龍城外。

  幾隊商賈帶著夥計驅趕著馬車來到城外。

  為首兩側人皆身著素衣,頭束發髻,居中那人卻是一襲黑衣,腰間掛著香囊,一面騎著馬,手裡把玩著一枚朱紅木牌,只見那木牌正中板板正正雕著個“柒”字,左下角還刻了個“念”字。

  右側一人翻身下馬對那人拱手,從兜裡取出一小袋銀子笑著遞上去:“霍登兄一路辛苦勞累,這一點聽銀子不成敬意,待我等晌午後收了攤兒,與霍登兄同去勾欄聽幾首曲兒。”

  那人同樣笑著拱手,眼珠兒瞄著卻沒去接那銀子,手裡依舊把玩著木牌。“嚴義兄客氣了,只是我從不去青樓,且稍後便要回去,與賤內相別多日,實在想得緊呐。”

  那商賈內裡暗啐他兩聲,面上依舊笑著,“如此倒是我的不是,差點打擾到霍登兄與嫂嫂團聚,霍登兄與嫂子情深似海,幾隊日不見便如隔三秋,實在令人佩服。”

  邊說著邊給旁邊幾人使了個眼色,從兜裡取出了另一個大了些的銀袋送了上去。一旁幾人也是應和著“佩服佩服”,笑著將錢袋送上。

  卻見那人將木牌掛回腰間,又一拱手,幾個商賈手中錢袋一同飛起來穩穩落入他手中隨即被塞入了兜中“既幾位兄台如此客氣,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說罷他笑著又拱了拱手,駕馬帶著一票人往城門而去。

  那領頭的商賈幾步再度翻上馬,卻是落到了後邊的隊伍中。一旁夥計見了,兩步貼上來,諂媚的笑著:“老爺這幾日年關大賺一筆,回家給夫人小姐置辦些首飾,夫人一高興,老爺年後說不定又能多討房小老婆了,咱這兒提前給老爺道喜嘍。”

  那商賈給了他一個腦栗“你懂什麽,我納幾個妾還需要她答應?那娘們要是敢皺個眉頭,我就敢把她趕回娘家去,我不過是不與她一個婦道人家計較。”

  夥計依舊笑著,給自己啪啪來了兩巴掌,點頭哈腰:“是是是,老爺教訓的是,老爺乃是一家之主,與夫人情比金堅,怎會舍得讓夫人傷心,是咱多嘴了,多嘴了。”

  商賈滿意的點了點頭,給他拋去一個小包,“等會兒進了城你馬上帶著兩輛給我往東街趕,剩下一輛跟在我後邊,注意著些,別被那幾個老家夥發現了。”

  夥計嘴角咧的更開了,“老爺您就放心吧,咱哪次不是第一個到的。”

  商賈微笑著點點頭,想了想,又丟了個錢袋過去,開口叮囑道:“到了東街,把最好的幾個位子沒人的都給我佔了,別給他們留,有人來搶直接打回去,這些錢分下去,待晌午後讓夥計們買點餅吃。”

  那夥計收了笑,故作嚴肅,“記住了,老爺您放心,咱一定辦好。”

  城門口,幾隊衛兵攔在城牆之下,面前攔著幾列路障。其中兩人各手持一枚玉佩檢查著排成兩列的行人,一旁幾個衛兵齊聲喊著:“城中大查,隻許進不許出,請各位排成兩列,確認名單無誤後入城。”

  然而,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那靠近城門,與他們相距不到五十步的一個地方。

  那裡坐著一個身著青衫的老者。

  他就那麽坐在那裡,頭髮散亂的披在肩上,左手拎著一個酒葫蘆,右手拿著一本書坐在那裡讀。面前放著一張紅木八仙桌,桌的正中還擺著一頂冠帽。

  老者不時舉起酒葫蘆往嘴裡倒兩口清酒,然後繼續對著那本不知名的書喃喃著什麽,

就像一個普通的老翁在閑暇之余喝酒讀書。  然而,此情此景之下則是。。

  膽子大的家夥時不時好奇瞄一眼老者,心中猜測著;膽子小的則瞄都不敢瞄一眼,生怕無意間冒犯到前輩,惹來血光之災。

  還有些人看到老者手中葫蘆的那一刻面色就變了,然後大抵理理著裝,對著老者的方向恭敬一拜,少數強行製著自己恢復平靜,不再去看老者。

  此時,剛才那商賈一行人也清晰的看到了這一幕,然而,當其他人好奇的看著老者時,為首的霍登卻看著老者桌上的冠帽氣息一滯。

  他不認得老者,可卻認得老者桌上那頂冠帽。

  要說這帽子說華麗也並不怎麽華麗,可上邊繡的銀底金紋刻刀書卷他卻是絕對不會認錯,那是文冠。

  世人皆知文武兩冠,卻大都不曾見過,這與實力並無直接關系,因為就算是文武兩冠的加冕者也只會在一些正式的場合才會帶上各自的冠冕出現在公眾面前。

  他也是前幾年一次六家會議在牆外守衛時有幸得見,那時他還是個八品,因此只是個外牆守衛。

  然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可如今他已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他已是七品之中的上乘,絕對能成為牆內的守衛?(?`?′?)?

  咳咳言歸正傳,這文物雙冠乃是六家共議加冕,其朝中地位極高,可入六家議會旁聽,每加冕一頂都會昭告天下。然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冕武冠者皆四品武夫,冕文冠者更是最低四品念師大圓滿。也就是說面前這位最弱也是半步神念師!最關鍵最關鍵的問題來了,什麽樣的大事才會讓一位半步神念來看大門?!不,肯定不止一位,這東南西北是四位!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想知道,他現在隻想轉頭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當然,現在還來得及,起碼他還沒有進城,只要轉頭回去應該就沒什麽大問題。

  他盤算著將馬停下,一旁名商賈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他拱一拱手,正要講話,前面的隊伍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紛紛向騷動的來源看去,卻見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被一群圈衛兵圍在中間,圈外的衛兵隊長高聲喊道:“有長老在此壓陣,現在將雙手交叉放於背後配合調查,可以從輕處理,一旦動手,便會加重處罰。重複一遍,……”

  那壯漢對衛兵隊長的話充耳不聞,卻是轉身對著老者彎腰拱手,:“酒劍前輩,晚輩乃是江湖武林盟之人,此次前來不過是因為久仰臥龍城半京之名,無意衝撞前輩,前輩可願收下我武林盟一個人情?”

  老者目光未曾離開書頁:“入城接受調查,便可無恙。”

  壯漢似乎有點急了:“前輩,我確實……”

  話說到一半,卻突然衝開人群,就要向著遠處飛奔而去。

  然而,那壯漢剛奔出兩步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壯漢怒目圓睜,身上的冬衣因發力而撕裂開來,裡邊的棉花紛紛飛了出來,顯露出其下精壯的肉身和那根根暴起的青筋,身下的地面微微下陷,牙口幾乎要咬碎了,卻仍舊無濟於事。

  沒過兩下,壯漢便垮了下去,似乎已經精疲力竭。

  一旁的衛兵隊長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幕,手持一個黑色的枷鎖走了過來,他在壯漢身邊蹲下,“別說這幾日城中大查隻許進不許出,你一個高品武夫一時興起到到臥龍城溜一圈,結果還沒入城就跑回去?前輩,話本都不敢這麽寫啊。”接著,他一發力,將詭力注入枷鎖中。

  卻見那枷鎖上突然亮起了紅光,然後漸漸蔓延,形成一隻異獸的模樣,那異獸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赫然便是一隻饕餮。

  這枷鎖名為封靈枷,戴上它的人,只要實力未到三品,不論你念師武夫禦詭師還是斬詭人,一身實力必會被壓製的如同常人。其上的饕餮印記便是用以吞噬靈力和詭力,它來自於前元鎮國獸詭饕餮之身,前元勢力被贏姬趙三家聯手滅掉後,那吞天噬地的饕餮便落到了當時幾大勢力之首,如今的贏家手裡。

  壯漢看著封靈枷上的印記,眼裡閃過一絲憤怒與哀傷。

  封靈枷散出一股念力,托著壯漢的雙手向枷口伸去。

  就在此時,壯漢身上青筋再度暴起,全身染上了一層血紅,胸口

  顯出一個黑色的印記,與封靈枷上一模一樣。身上震蕩出一股氣息,比剛才強橫了一倍有余,將衛兵隊長震飛了出去。

  那壯漢快速追上倒飛的隊長,一把將其抓住,猛的向人群甩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當那個方向上的人們反應過來時,隊長已經到了他們面前。

  只聽“轟”的一聲,隊長像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猛的停了下來,接著癱在地上,生死不知。

  壯漢看都沒看,幾乎在甩出隊長的一瞬間就違背慣性的向著遠離城牆的方向再度飛奔而去,此時已經幾近消失在人們的事業中。

  “咦,還是條大的?”

  老者的酒葫蘆中飛出兩柄短劍,向著壯漢追去。

  與此同時,老者的身影出現在隊長旁邊,掌中磨碎了一顆丹藥,將粉末於隊長鼻腔攝入。

  過來。

  幾息後,隊長悠悠轉醒過來,看看四周,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對著老者雙膝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謝長老救命之恩,謝長老提攜之恩!願為長老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在壯漢再度暴起之時,首當其衝的他第一反應就是“吾命休矣”

  然而當他醒來,一身傷勢已好的七七八八,體內還有一股未吸收完的藥力甚至足夠他嘗試破入六品!這一切都要感謝他面前的這位長老。他內心狂喜,身子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老者坦然收了他三下,然後擺擺手將他托起,“你之傷勢全因為我掉以輕心,這些補償算不上什麽大恩大德。”

  臨了又補上一句,“你若有心,便待突破後去文淵閣報道吧。”

  此時老者的兩柄短劍飛了回來,人群吵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他,只因前邊那柄短劍上吊著一個渾身劍傷已不成人樣的人彘,後邊那柄劍上則是像串烤串一般插著人彘身上減少的四肢,兩者皆血肉模糊,還滴著血,在場大多都是雞都沒殺過的普通人,自然受不了這般血腥的畫面,許多人看見短劍上人彘的瞬間便攤了下去。

  老者在人彘身上點了幾下,命人將他帶了下去,接著再度取下酒葫蘆以酒液將指尖與短劍上的血肉衝刷乾淨,便將其收回了酒壺中。

  霍登在一旁看得眼淚都要下來了,那欲要轉生(身)的步子立馬挪了回來,對幾人無力地擺擺手,“無事,我們走吧。”

  一行人很快就入了城。

  這剛一入城,霍登便對著幾人拱手,苦笑道:“本欲回鄉團聚,可看來這幾日是回不去了,便在此別過吧,告辭。”

  幾人回了禮,匆匆帶著夥計和貨物分頭趕向東南西北四大街口。

  卻說那霍登與眾人別過後便幾步路走進一家茶館坐下。

  此時方至卯時六刻,茶館中沒幾個人。

  那小二見了他,連忙趕過來,點頭哈腰,臉上帶諂媚的笑容“登爺,又來城裡啊,這趟賺了多少,給點賞錢沾沾喜氣唄。”

  霍登摸出幾粒碎銀拋給小二,左手食指點著桌面,“這幾日城裡出什麽事了,為何突然大查?”

  小二笑著,“嗨,也沒不放糖聽什麽不能說的,這不是贏家和趙家那兩個小祖宗雙雙破入八品了,兩家決定要讓他們在大廣場公開比武,時間就定在明日,據說城內常駐的幾位族老都要出席觀戰,過如京城都有幾位長老要趕回來。”

  (゜ロ゜)!

  剩下的不用多說他也明白,幾位長老這個時間回臥龍城,肯定會在城內過完年再走,這檔兒要是城內出了什麽問題擾了長老興致,不說城防衛官員,城主估計都得主動卸職。。。

  等等!他突然回過神來,“今年是哪年?”

  “宏泰二十八年啊?”

  也就是說他沒有記錯,那兩小祖宗年僅十六便到了八品?!

  他強作鎮定端起茶,“我記得贏家那位是禦斬雙修,趙家那位是念武雙修,能這麽快將其一破入八品,這兩位倒是當得起一聲少年天才了。”

  “登爺,那兩人何止是少年天才,簡直就是妖孽啊!他們雙職全入了八品啊!”小二做痛心疾首狀。

  “噗!”

  一口茶噴在了小二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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