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夏洛特心裡暗暗思索,這個人的頭腦非常清醒,編造的謊言很容易穿幫,現在要的就是高級警員傑力夫出面,阻擋他的問詢。
卡西斯繼續說著,“據我們現場調查,出現那麽大的衝突,地面被嚴重破壞,以及大量不明血跡,如你所說,只是‘恰好’路過,也應該看到了些什麽。”
夏洛特故意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控制身體不住的顫抖,一副因害怕不知所措的模樣,嘴裡喃呢著,“求求,求求你了,別打我,我真的什麽不知道……”
“那地上的血跡怎麽解釋!”卡西斯繼續逼問,拿著手中的警棍一副要打人的模樣。
而夏洛特繼續哆哆嗦嗦重複剛才的回答,等待著那位高級警員的“救援”,“別打我,我真的什麽不知道……”
“夠了,卡西斯,我才是審問官。”
傑力夫粗暴的打斷卡西斯的問詢,走過來護在夏洛特前面,“現場的血跡不已經調查清楚是這個孩子的嗎,你怎能用這樣的語氣,去逼供一個夢想成為警察的少年!”
夏洛特趁機繼續裝無辜,他埋著頭,嘴裡喃喃著,“果然,我這樣子想成為警察,是想錯了嗎……我不是獸人,也沒有他們那樣的體格,我這樣的人,什麽也做不好,什麽也做不到……”
“你……”
卡西斯還想說什麽,卻被傑力夫一揮手,“卡西斯,你到一邊去,這裡不需要你說話。”
“你……呵,如你所願,傑力夫·馬多爾,高級警員。”
面對傑力夫嚴肅的呵斥,卡西斯知道這位高級警員又開始正義感爆棚,他有點落寞的找了個角落待著,拿著手裡的警棍在地上來回晃悠,但他還是用眼角的余光關注著這邊。
傑力夫轉頭面對夏洛特,換上一副和善的面目。
雖然這一切在滿是痞子氣息的他臉上有點違和,但並不妨礙他的誠心,“來,我們未來的小警察,不用怕。你就把你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我就好。”
夏洛特心裡暗暗松了口氣,開始描繪他編出來的場景——
“當時天剛剛黑,我穿近道經過小巷,就突然路邊出現了兩個人,他們身上閃著各種奇怪的光,然後就砰、啪、哐打起來。”
“其中有個人雖然看起來個子不高,但是個長相很凶惡的男人,臉上還有條刀疤,像個大蜈蚣。還有個人蒙著臉,具體的樣子沒看清,但他好像是說的厄托彌國的語言,是個外國人,比我高一個頭的樣子。”
“他們打著打著,我就被擊飛,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醒來就身上全是傷,然後就看到了你們。”
此時的夏洛特像極了一個受到嚴重驚嚇的人,含糊描述著一場毫無邏輯的混亂畫面,不存在的場景,不存在的人,並糅雜了他腦中為數不多的特征給他們人按上。
他心中還有些愧疚,對不起,下午賞金獵人管理所的陌生人,要是你被抓千萬別怪我。
這段胡編亂造、漏洞百出的證詞,傑力夫倒是記錄的很認真,為了安撫夏洛特的情緒,他還很貼心的和受到驚嚇的少年扯一些有的沒的,聊夢想、聊理想,時不時還聊起兒時的糗事,逗夏洛特開心。
牆角的卡西斯幾次想要打斷這融洽的交流場面,都被傑力夫察覺並狠狠瞪上一眼,繼而也無事發生。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一個小時後,傑力夫把寫滿的記錄本遞給牆角的卡西斯,
囑咐著,“卡爾,資料你先拿回去存檔,明天你去檔案室,申請調檔在案人員,看有沒有與這兩人特征信息相匹配的,我好制定下一步行動方案。” “不早了,弄完快回去休息吧。”
然後傑力夫走到夏洛特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小家夥,如你所見,菲頓合眾國的警察絕不會為難一個好人,他們是這個國家的脊梁,保衛著人民的安全,你能有這個理想實屬不易。”
“記住,別再去做什麽狗屎賞金獵人,你還有救,回去好好上學。我帶你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把親人的聯系方式告訴我,我會聯系他們來接你,順便替你教訓一下把你送去當賞金獵人的狗屎父母……”
夏洛特松了一口氣,看來今晚這事總算混過去。自己親戚出事了,看來只有讓“黑石”的薩德烈團長扮演一下自己的親戚,把他領回去,這事還得好好想想怎麽說……
但他這口氣還沒喘勻,突然感覺到肩膀上的手力度開始變大,大的有點異常。
夏洛特抬起頭,正好和傑力夫的目光對上,那個剛剛還為他打抱不平的男人,此刻正像禿鷹盯住死物一般,眼神犀利的可怕,那隻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此刻也化作鋼爪一般,將他的肩膀掐的生疼。
傑力夫轉過頭,但手並未從夏洛特的肩膀上放下,叫住了正欲離開的卡西斯,“卡西斯,先別走,你過來一下。”
“什麽事,我的好隊長,你不是讓我下班了嗎?”卡西斯臉上依然是那副笑容。
傑力夫此刻沒有興致和他開玩笑,“你仔細看看,他是不是前幾天塔克爾街道命案現場,那個我們照過面的小鬼,潛逃的殺人嫌疑犯。”
命案現場?
殺人凶手?
這幾個字在夏洛特聽來如同驚雷,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個黑發男已經到了跟前,仔細端詳了一番,驚呼道,“還真是,要不是他頭髮不知為何變成了黑色,我早該認出他來。”
“是的,”傑力夫低沉的聲音回應道,“就因為頭髮顏色不一樣,所以我們都大意了。”
“意外大收獲啊……”傑力夫從夏洛特的肩膀上放開手,然後對卡西斯示意,後者立馬反手控制住夏洛特,頓時夏洛特肩膀上傳來了撕裂的疼痛。
他冷汗立即冒了出來,如果剛才的鋼爪只是控制住他不讓行動,現在直接就是要掰斷他肩膀的感覺。
“No.505殺人案件,發生在塔克爾街道的命案,主角居然就這麽就送上門來。”
傑力夫有些自嘲道,“是我小看你了,你可真會演,說不定你還是個慣犯,手裡不知多少人命的小魔鬼。”
“不,我不是,我什麽都不知道……”此時夏洛特說的是實情,但他心裡清楚,對方已經不會信任他了。
根據剛才對面兩人的對話內容,他身上的傷很有可能來自那場命案,但問題是他從被害者變成了殺人者,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根本無從知曉。
傑力夫此刻已經沒有聽他的任何辯解,只是轉身向卡西斯交代,“卡西斯,你看住他,那邊有繩子。我去拿一下當時的卷宗,順便拿點咖啡——”
這個剛才還笑容可親的男人,現在對著夏洛特,像對著獵物示威一般,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好好回憶一下吧,今晚可是個不眠夜,你需要來點‘吐真劑’嗎?”
說完,這個男人便離開了審訊室。
夏洛特意識到,這下麻煩大了。
他回想起剛才那個呆滯的犯人,自己難道就是下一個他?
能想辦法逃出去嗎?
夏洛特抬頭打量了一下整個房間,這個幾乎密閉的空間除了進出所用的門以外,就只有一扇小窗作為排氣口,那裡正蹲著一隻黑貓,可能是被血腥味吸引,正對著室內喵喵的叫著。
而看守的那個面帶微笑的黑發警員,似乎對他的實力相當有信心,並沒有聽從傑力夫的指示把夏洛特捆起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手裡繼續拿著那根粗大的警棍,保持笑容,在房間裡踱來踱去,時不時給牆來一下,那“咚”、“咚”的聲音不光敲在牆上,還敲在夏洛特的心頭,讓他壓力倍增。
目前的情況,夏洛特只能做好盡可能拖延時間的準備,等待離開的潔利卡搬來救兵。
警察局另一邊。
傑力夫走回到辦公區,由於已經是晚上9點30分,只有少數的值班人員還在嘻嘻哈哈開著玩笑,他意外地發現安傑麗娜居然還在,她靠著牆,端著紅茶杯眼瞄著醫務室方向。
傑力夫走上前去,“安傑麗娜,No.505號案件資料還在你那裡嗎?”
“在。”安傑麗娜抿了一口紅茶,“有重大發現?”
“對,但還不確定。”
“在我桌子下面的第一個抽屜。”作為傑力夫的同事,她很清楚對方沒有十足的把握是不會透露一絲信息,並沒有追問下去。
“行,借我調用一下。”傑力夫剛要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安傑麗娜,你那個能起到鎮靜作用,能讓人產生類似‘吐真劑’效果的藥劑還有沒有?”
“嘖,真是不坦誠的男人,明明你就不會使用違禁藥品,每次都誘導犯人以為自己被用了‘吐真劑’,然後說出一些真東西。”
安傑麗娜稍微踮起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像只看戲的黑色水鳥,“櫃子第二個抽屜,順便裡面還有些紅茶,今晚你就拿著對付過去吧。”
“謝謝。”傑力夫對她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他朝對方的櫃子走去,“怎麽你還沒下班?”
“托你的福,我把剛才的犯人帶去醫療室救治去了,我可不想被人起訴虐待犯人。”安傑麗娜擺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卡西斯不是那個意思,你也知道他就是嘴硬。”
傑力夫從安傑麗娜的抽屜裡拿出一個藥劑,但並沒有碰對方所說的紅茶,轉頭回到自己的櫃子,拿出一袋黑色粉末狀的東西,全部倒進了他的杯子裡。
“卡西斯嘴硬不嘴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傑力夫你這人,全身就嘴最硬。”安傑麗娜見他往杯子裡兌咖啡,打趣道,“濃咖啡可是那人的習慣……”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兩人的聊天,是從醫療室裡傳來的。
安傑麗娜反應最快,那可是她的犯人治療的地方,她快步衝了過去,剛到門口,門就被粗暴的打開,她首當其衝被撞飛到一邊,頓時失去了意識。
裡面醫務人員癱坐在牆角,渾身是血,剛才的巨響是他被猛力摔打在牆上。
此刻罪魁禍首衝了出來,那是一個體型龐大的“怪物”,約有一人半高,面部已經極其扭曲,只能依稀認得出是剛才那犯人。
此刻的他肌肉膨脹青筋暴露,由於身體的急速膨脹,僅剩的幾片碎布衣不蔽體,正瞪著血紅的雙目,一副暴走的模樣,對著辦公室的幾人吼叫著。
此時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在一片詛咒、髒話中,幾個值班的警員拔出手槍向它射擊。
“砰砰砰……!”
怪物並沒有躲閃,瞬間身上便多了七、八個彈孔。正當開槍的警員舒一口氣,但很快便發現,怪物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倒下,身上的彈孔也沒有血液噴射出來,這些子彈只是造成了些無關緊要的皮外傷。
所有人心裡都冒出一個念頭:這TM是什麽怪物?!
這時吃痛的怪物大聲咆哮著,開始衝向眾人,沿途抓住物品就往人身上砸,顯示器、桌椅、櫃子,都成了它的武器。
一時間僅有的幾個戰力都癱坐在地,耷拉著腦袋,鮮血直流,整個辦公室到處都是劈劈啪啪閃著火花的線纜,碎掉的骨瓷杯裡面的紅茶和血跡混在一起,整個一幅地獄繪圖。
傑力夫距離怪物位置較遠,所幸暫沒有受到傷害,但也只能眼瞧著慘劇發生,無法阻擋怪物的施暴,他下意識的衝向審訊室。
雖然外面發生這樣大的動靜,卡西斯依舊堅守著自己的職責,他對衝進來的傑力夫問道,“頭兒,外面什麽事這麽大的動靜。”
傑力夫上氣不接下氣說道,“沒時間解釋了,外面有怪物暴走,我們趕緊帶著犯人轉移……”
他話音未落,從走廊的另一頭就傳來怪物“咚咚”的腳步聲,像一台重型打樁機敲擊著地面,幾步便衝了過來,堵住審訊室的門,對著裡面的幾人咆哮。
還沒等傑力夫做出反應,身旁的卡西斯迅速掏槍射擊怪物,如同剛才一樣,怪物只是在中槍的瞬間稍有僵直,反而變得更加狂暴,衝過來一拳將卡西斯打飛在牆上。
“咳!”,卡西斯吐出一大口血,應該是傷到了內髒。
怪物緊接著用像鋼釺的手按住他的脖子,卡西斯四肢無力的反抗著,但無奈對方力度實在太大,他完全無法掙脫。
“你他XX的!”見自己組員受了重傷,傑力夫急的粗口都爆出來,但他手上只有那把對怪物毫無作用的手槍,此時也別無他法,他對著怪物連開幾槍,本想著能讓怪物吃痛放下卡西斯。
但結果適得其反,怪物中槍後嚎叫不止,更加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被按住的卡西斯眼見著慢慢停止掙扎,不再動彈,僅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表示他還活著。
見手中的獵物已經停止掙扎,怪物重新將目標鎖定在傑力夫這邊。
“你退後。 ”傑力夫見狀不妙,下意識一把推開夏洛特,這是把危險留給自己的動作。
這時怪物已經朝兩人撲了過去,傑力夫試圖用肉身擋住進攻。
不幸的是,這位警官製造的人肉牆壁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怪物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直接大手一揮將其打飛,直奔他身後的夏洛特而去,一把將夏洛特抓在手裡緊緊箍住。
“放下他,不然我開槍了!”被擊飛的傑力夫癱在地上,用幾乎嘶啞的嗓子吼道,此時他的“宣戰”,在他自己看來都如此軟弱無力,他幾乎絕望,現在無人能阻止這個怪物。
夏洛特就這樣被怪物箍在手中,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力道越來越大,劇烈的疼痛感讓他冷汗直冒,至今未愈的傷口此時也開始滲血,一灘一灘從怪物的指縫裡流出。
夏洛特疼的都開始出現幻覺,意識模糊中仿佛記起看到過這樣的場景,那種無助的絕望,無比的淒涼,他聲嘶力竭的大叫,“停下,都給我停下!”
就在這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一股黑色的魔力從夏洛特的身上流淌出來,然後急劇擴大,瞬間籠罩了周圍的一切。
所有事物頓時失去顏色,像是被這股力量強行按下暫停鍵,變成一幅黑白照片,不再有動作和聲音。
無論是地上那個舉著槍,一臉絕望張大嘴的傑力夫。
還是極力捏死夏洛特的巨型怪物,連它喘出的粗氣,都在嘴邊凝固,並沒有散開。
時間,就像夏洛特剛才叫喊的那樣,停止了。